明明是夜，手術室裏燈把一切照得恍然白晝，甚至是有點刺眼。

快撕裂空氣一般歇斯底裏的尖叫充斥在周身，彌勒佛緩緩地蹲下身子，伸出五指對著鏡子撫摸這自己的臉。

摸的時候已經沒有感覺了，他摸到的只是一團假體，在這張臉上，只有這點溫柔到惹人害怕的笑意是真的。

面前有一個個扭曲哀叫顫抖著的白蛆——整形醫生。

彌勒佛慢慢地磨著刀子，語氣極柔和，慢條斯理優雅至極，每過一秒空氣中的絕望就濃郁一分。

“你們說，誰可以幫我做手術呢？”彌勒佛扶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對著鏡子：“現在還不夠完美，是吧。”

與周圍奉承哀叫的整形醫生不同，角落裏的小醫生用還在顫抖切分外理智的聲音說：“不行……你不能再動臉了。”

彌勒佛僵硬地扭過頭來：“你說什麽？”

“你……”小醫生向後縮了縮，卻還是堅持說著：“你現在的臉部狀態根本不能動手術，傷口不會愈合。”

彌勒佛笑了一聲，聲音是那麽好聽，肥膩的耳垂晃動著：“可是醫生，我已經很久沒動臉了，我已經四十歲了，等到我八十歲了才可以整嗎？”

小醫生連珠炮一樣：“整不了了，別說八十歲，你這輩子都不能再動臉了。”

“真的？”陰森森的冷意摻在那指意不明的溫柔笑意裏，小醫生無措地後退，像一尾冷冰冰的死魚一樣沒有了知覺。

黏膩的血液涎過，像血泉一樣的胸口卟哧卟哧地劇烈抖動了兩下，很快小醫生就僵了身子，血液慢慢變冷，不再會轉動的眼睛空落落地與彌勒佛對視著。

“是你這輩子沒辦法為我整了，小廢物。而我，當然可以繼續，直到完美。”彌勒佛沒有拔出那把刀，刀片鋒利又寒冷，連刀把都陷在那具單薄身體裏。

笑佛把手上的血擦在臉上，款款深情地對早就嚇作一團顫抖的白蛆醫生們說：“現在，你們會幫我完美的，對吧。”

彌勒佛放下一張照片——寺廟裏的金身佛面睥睨一切，仿佛笑看蕓蕓眾生染了血，沾了泥。

他說：“我希望能變成這個樣子，完美又好運，絕對惹人眷顧的面相。”

彌勒佛笑意盈盈：“你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白蛆們一個接一個惜命地瘋狂搖著頭，彌勒佛卻慢悠悠地摸著□□柄，繼續說著：“我出生的時候，是七月七。”

“我十二歲時，算命的先生說我面相不好，薄福相，我問他什麽才是最好的面相，他說了一句，彌勒佛。”

“我十八歲那年，我臟了。身邊每天躺著不同的男人，他們說我美得無可救藥，沒有我他們會死掉。”

“我十九歲那年，我還在，但我親手殺了那群男人。沒有我他們會死掉？呵~我才是讓他們死掉的毒藥。說我美得無可救藥，可我福薄啊。”

“還是十九歲那年，我找到了當年的算命先生，他已經瞎了，用手摸著我的臉，說我面相福薄，我殺了他。”

“二十二歲，我做了三場手術，動了眼睛和填充了耳垂，我找了另一個算命先生，他說我不協調，很難用面相來說什麽，可是，我並不是厚福的長相。我又殺了他。”

“到了三十二歲，我做過的手術太多，我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場了。我去綁來了道協裏的一個老先生，他說我沒有面相了，我的骨頭就是那個樣子的，叫我別費力氣了。他說，你不像佛，像鬼。我殺了他。”

“我現在還記得那個老先生的名字。他叫——曹鳳福。”

“但我覺得我的方向沒有錯，在動了臉後，沒有人直接地說我面相薄福。”

“可是，我也會害怕啊，我這個殺人狂魔再也沒見過光。”

彌勒佛笑得很慘，恐怖極了：“哈哈哈……是這張臉讓我這麽卑賤，像狗一樣。繼續頂著那張臉，我會多麽可憐。”

“既然那老先生說過我的骨頭就長那樣，那我可以削，我可以整，不過我有點害怕失敗，畢竟我的臉現在很脆弱不是嗎？”彌勒佛溫柔地撫摸著手術臺上的照片：“但我有個傻侄子，他會很樂意幫我試試，我也算拯救了他同樣薄福的面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

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彌勒佛，一個是夏以詞。

一人帶著包藏禍心的溫柔，一人作著陰沈腐朽的模樣，他們長得真的太像了。

假裝高貴的薔薇與逼人墮落的黑玫瑰纏在一起，織了滿是棘刺的噩夢，它們都遍體鱗傷。

彌勒佛淡淡的笑了一下，纖細修長的手指抹在使勁戳一下就會凹陷疼痛的臉上。

這爛進骨頭裏的氣質竟然產生了一絲奇異別樣的美感，肥腫、怪異、不協調的臉上好像摻進了別人的模樣。

那是個眼含澄澈秋水，不爭不搶又可憐可嘆的少年；這是個操著溫柔刀，自暴自棄的病態怪物，誰也想不出什麽將美人雕鏤折磨成了野獸的樣子。

彌勒佛發出一陣怪笑，陰森森的。碩大的耳垂劇烈的晃動著，只是淚水在交疊的層層軟肉上淌下來，那張僵硬的臉上早看不出是哭是笑，他失了表情。

跳梁小醜，不過如此。

突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有規律的“扣，扣扣，扣……”那聲音仿佛在夜預告著悲劇。

在許多年前，彌勒佛就上了通緝令，他的名下沒有房子，也沒有錢，他只能依附於長壽怪物組織簡易搭建在深山老林的鐵皮實驗室。

春夏秋冬，怪物孤獨。

彌勒佛警覺又兇戾地將槍口伸進門縫，外面傳來極其張狂的聲音：“哈哈哈哈……真是可愛哎，小狗別忘了自己的主人才好。”

修長蒼白的兩截手指頭像擺弄玩具一樣彈了彈槍柄，來人從門縫裏露出一只眼睛。

濃密的睫毛微微翕張，掩蓋著一只蒼灰色沒有瞳仁的眼睛。

他說：“怎麽辦呢？蘇家的接頭任務怎麽會失敗了呢？彌勒佛，你就好動手快點呢。要麽快點收拾了爛攤子，要麽……”來人笑得很殘忍：“快點收拾收拾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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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是主要講講反派哈，下章講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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