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法醫蹭著腿，向後倒了倒：“我的身世，或者說，我在進入長壽怪物之前的生活。你知道的，這樣的條件，我不會拒絕。”

誰也不能忍受沒有“根”的日子，林法醫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過去，自己本應該擁有的生活，或許可以成為普通人的希望。

從長壽怪物的實驗基地被放出來時，自己是不會生活的，用了這麽多年的時間適應，假裝成一個普通人，很累很累了。

他也很想有父母，有親情……和一個正常人一樣。

當時曹卯笑瞇瞇地，用三枚銅錢算出了他在長壽怪物的編號，說出了他的特設局編號，說出了很多東西。

他真的什麽都知道，林法醫動搖了。

林法醫就這樣心甘情願地為他開了門，曹卯很滿意地翹起嘴角，承諾會算出他的身世，親口告訴他。

楊錦東恨鐵不成鋼地捶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你覺得曹卯真的能通靈嗎？真的會預知嗎。”

楊錦東嘲諷：“如果他真的能，他不會差點被火燒死，更不會一開始沒動對史年的殺心，也不會去尋找曹鳳福的下落。這樣的事對他來說是手到擒來，他為什麽要廢這麽多心思。曹兔子不傻，你被騙了。”

林法醫無措地瞪大瞳孔：“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楊錦東的聲音冷冷的：“我們能查他，他也能把你的底兒都掀得一幹二凈，雖然不知道他的方法是什麽，但絕不是扔個硬幣算命。他就是個普通人，你給他做過檢查，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不對。”林法醫使勁搖頭：“那我在長壽怪物的編號呢？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除了你，他根本沒有途徑知道。”

“這就是我為什麽死咬著他的理由。”楊錦東給自己倒了杯水：“林法醫，我想你最近是累了，腦子不好，現在可以走了。”

這是給林法醫臺階下，他不想追究林法醫的責任，同樣，他也不希望再有下次。

林法醫煩躁地捋起頭發，似乎有什麽東西逐漸清晰起來，他嘗試地問：“那曹兔子現在哪兒呢？”

楊錦東慢騰騰地用起子撬開酒瓶：“不知道，或許，我們現在可以去保護一下史年。”

曹卯如果還想殺了史年的話，這是目前他們找到曹卯的唯一方法了。

林法醫拒絕楊錦東端過來的酒杯，用格外清晰的思路：“不對，史年有那麽重要嗎？重要的應該是他知道的信息，或許，我們應該去問問王聞升。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王聞升應該比史年更高一級吧。史年能接觸到的，他也可以接觸到。如果出現了越級了解的信息，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史年有其他身份。區別，甚至重要性高於王聞升。”

林法醫的話好像擰開可樂瓶的手，“噴嗤~”一下讓楊錦東豁然開朗，他突然間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楊錦東扔下林法醫一個人喋喋不休，徑直找到了王聞升，隔著玻璃門拎著電話對著王聞升說：“我有些細節想問問，我只有五分鐘。”

王聞升渾濁的眼珠子無意識地輪了一圈，聲音又沙又啞，毫無精神，像在喉嚨塞了一團綿密的毛一樣，他極其疲倦，行將就木的樣子，幹咳兩聲像幹嘔般，這才可以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問什麽？”

楊錦東審視一般地盯著他：“你們是事先知道需要的人口數目再動手，還是直接下手後上頭照單全收。”

王聞升猛烈地咳了三聲，腸子快漾出來了：“是……啊呵咳……先知道上頭的數目要求才動手的。”王聞升喝了一大口水，開始上氣趕著下氣說話：“要帶走一個人，無論老人還是小孩，都是要計劃的，咳咳，如，如果露出馬腳我們會有滅頂之災，我，我們咳咳，根本不敢張揚又頻繁地行動。”

楊錦東想明白了。

史年有了不同於長壽怪物組織的買家，因為長壽怪物不會給一個註定會“被自己搞死”的人任務，這是矛盾的。

所以，當時事故現場上的小女孩，根本不是賣給長壽怪物的。

但史年的財務收入經調查根本沒有什麽異樣，所以另一個“下家”的籌碼，不是簡單的金錢。

楊錦東想離開之時，王聞升短促地叫了一聲，低下頭，灰溜溜的眼睛紮著通紅的血絲：“我是死刑，對吧。”

楊錦東似乎於心不忍，卻還是點頭：“是。”

王聞升突然笑了，解脫一樣：“謝謝。”

或許他也知道，自己最好的歸宿就是死亡，只有死了，才可以逃過藥癮，逃過良心的譴責。

楊錦東沒有回頭，腳狠狠地踩在油門上，汽車發出轟鳴車，一下子沖到了特設局辦公室，喬異遷正在摸魚打王者，被楊錦東嚇得小肉一哆嗦。

楊錦東一把掀開喬異遷的平板，舉到喬異遷面前，讓喬異遷看著自己掉線、被殺、坑隊友……

繼續開一盤，繼續掉線、被殺、坑隊友……

最後，喬異遷看著N條投訴，心碎成了一塊又一塊，粘不好的那種。

楊錦東這才把平板放下開始扯正事：“之前我們不是說史年身體裏有兩種相互克制的藥物嗎？如果與王聞升體內相同的那種是長壽怪物提供的，那麽另一種就是由另一個人或組織提供的。”

“啊？”喬異遷很懵：“什麽意思啊？”

楊錦東托下巴：“我的設想是，當史年服用了長壽怪物提供的藥物後發現了不對勁。於是有另一個人給了他功能相反的鎮靜性藥物，當然這種藥物有了其他的副作用，比如，和長壽怪物的藥物混用後，會有令人癡傻，或者，他使史年的身體發生了異變，變胖變高。”

楊錦東：“這樣一來，史年不是長壽怪物的實驗品，卻意外成為了另一個人的實驗品。又為那一個人帶去新鮮的實驗品，甚至認為，那個人在拯救他。合不合理？”

喬異遷急吼吼地打開之前的文檔，對著電腦興奮地大叫：“有道理啊，這樣邏輯鏈的一處死結就解開了！！！楊隊，你真棒……等等，”喬異遷突然反應過來了：“證明過程呢？沒證據啊！！！”

楊錦東摸了摸鼻子，拍了拍喬異遷的肩：“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分享我的設想嗎，你不太聰明，講解這麽廢勁，我還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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