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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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瑯自點了頭,然而或許是室內的氣氛太過沈重,他想了想,終於尋出個秦念大概會喜歡的話題:“你見過小郎君不曾?想不想看看他?”

秦念一怔,方才笑意之間的憤怒兇狠一霎便換了歡喜:“他沒有睡嗎?可以嗎?”

“睡了如何?叫乳母抱過來便是了。小聲點兒也未見得就吵醒他。”白瑯道。他自己起身去吩咐了,須臾,乳母便抱著小郎君來了。

秦念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個繈褓,往孩兒臉上一看,臉上的笑容便見了底。之後她左右打量,面色越發的沈重起來。終於看夠了,還給了乳母,讓她抱出去後,秦念終於向白瑯說出了第一句對她兒郎子的形容:“怎的這麽醜!”

白瑯登時黑了臉,道:“有你這般說話的母親麽?”

秦念細細打量他,道:“你拿鏡子給我……我怎麽覺得這孩兒無論像誰都不該這麽醜呢?難道郎君小時候也長得這麽……不如人意?”

“剛生下來,又是早產了,自然不那麽好看。”白瑯不給她拿鏡子,只將她按住,道:“等過得一段日子,白胖了,自然就好看了。”

秦念想了想,道:“也是,我如今只見過阿姊的小公主一個,是生下來就雪白圓潤的。據說旁人的孩兒看著都很像皺巴巴的猴子——這麽說來,我兒生得還挺俊朗,怎的也不像猴子呀。”

白瑯張了張口,實在說不出話,倒是秦念仔細想了想,又道:“他睡著的樣子也挺招人疼的。再醜我也喜歡。”

白瑯這回是真的什麽也說不出了,他看著秦念,目光之中全然是無奈。

“所以啊,想想有人要算計他,我格外忍不得。”秦念卻又將話題引了回去:“郎君,明日,務必將殷殷給我帶來啊。”

她越是心疼自己的兒郎,便越是憎恨李氏的手腳。為了根本便不該和她們有關系的嫡長子地位做這樣的事……當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呢。

白瑯自然是全答應的,第二日果然將殷殷帶了來。彼時秦念精神已然好了許多,見得殷殷時剛剛被仆婦揉按了肚腹,才顯得有些萎靡,卻不料殷殷看在眼中,登時便蹙了眉,小步上前道:“娘子生產一切平順的說法,可只是放出來給別人聽的?”

秦念這才坐直了身子,道:“並不是,我聽穩婆說,確也是平順的,較旁的初產婦快了不少。對了,叫你查問的事兒,如何了?”

殷殷道:“娘子所飲的湯藥,的確是催產湯無疑。然而查問到熬藥的婆子,她卻堅稱是按藥包上寫的來熬的,且她一直守著藥火,咱們房中的婢子去端的,便確鑿是她丟進去熬的穩胎藥。”

“哦?那麽,是咱們的婢子中途倒了手?”秦念心中微微恍神——她的婢子,會是誰呢?脈脈和殷殷當時正在小祠堂中陪著她……那些個小婢子多半年幼,無論如何不該和李氏有什麽交情啊……李氏總不能隨便找個什麽人就把這般事情托付了,除非她要找死。

“這倒不是。您囑咐下來,奴婢便去看了藥包,原本標著穩胎藥的那一包拆開,可見藥渣都還是催產湯才用的藥料。想必熬煮之時便是那東西了。”

“……”秦念看著她,道:“那麽催產湯那一包呢?”

“……也是催產湯。”

“此事有幾個人知道?”

“只有奴婢同劉女醫。”

“好。”秦念咬了牙,道:“那麽,現下你便要知道,催產湯那一包裏頭,裝著的是穩胎藥。”

“……”殷殷到底伶俐,想了一忽兒,道:“此事要叫六娘知道?”

秦念點頭:“她身子大傷,今後只怕都不能有孩兒的事,也要叫她一並知道——最好,能讓她認為自己生產不順,全是因了用錯藥的緣故。”

“單是六娘自己,怕是也不清楚誰做了手腳吧?”

“六娘知道的事兒,那一位還能不知道麽?”秦念笑得發狠——排除了熬藥婆子玩忽職守導致婢子端錯藥這般情形,可能的情況便只剩下了一個:有人有心要她早產。

這若是還能放過,她簡直都不配做人母親。

“順便,查清楚,從我前一日用藥,到喝下這一劑催產湯,都有什麽人靠近過廚房之中放藥的櫃子——盡可能查吧。若是查不出……”秦念沈吟片刻:“那便查不出也無妨。”

這一句卻是出了殷殷意料:“若是查不出,娘子要怎麽辦?”

“那便不是你要問的了。”秦念認真道:“這幾日辛苦了你,待我這一頭安頓下來,便擇日為你成婚。到時候你做了婦人,裏外來往也更方便些,可還要用心啊。”

“娘子還在月子裏,便莫要擔心這麽多了。”殷殷輕聲道:“好壞奴婢都知道,只可惜……”

秦念看著她,等她說下去,但殷殷偏就不說了。

她不說,她也知道。可惜的是脈脈——秦念對脈脈有心結,脈脈對秦念同樣尷尬,這一出,機敏如殷殷怎麽會看不出?但她既不能為了姊妹對不住主人,也不能為了主人逼迫姊妹。

這一場困局,真不知幾時能解。秦念便是有心將脈脈打發回翼國公府,也要考慮殷殷的念想,她可以沒有脈脈,但若因此傷了殷殷的心念,卻當真是要為難好一陣子了。所以一時半會兒她還不大打算動她——畢竟,白瑯對脈脈毫無興趣,單只是婢子一頭熱,什麽也成不了。暫時或許還不用那麽著急。

還是要等一個機宜……總會等到的。

然而她卻不曾想到,這一個機會來得這樣快,簡直措手不及——隔了一日,殷殷的臉色便像是能擰下水來一般,壓著嗓子回報,在嫌疑時段進入廚房,還在放藥材的櫃子前頭徘徊的幾個人中,便有脈脈……

那一霎,秦念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看著原本捧著巾盤站在一邊的脈脈——而彼人手一松,盤子同帕子同時落地,她自己也一膝砸在了秦念榻前:“娘子!不是奴婢啊!”

秦念看著她,不說話。

脈脈登時便落下淚來,她盯住殷殷,道:“阿姊!你不相信我嗎?!”

“我正是相信你,也相信娘子不會冤枉好人,才原原本本說出來的。”殷殷和聲靜氣道:“我若是有所隱瞞,回頭娘子查出了真相,又要怎麽想我,如何看你?你做與沒做,原本便是非一即二的事情。假的變不成真的,真的也變不成假的,你慌什麽?”

“是啊,你慌什麽?”秦念斜倚在引枕上,看著脈脈:“我若是不信你,現在早該叫人將你這背主的婢子打殺了幹凈——你也真是太不愛惜自己,明明因了郎君的事兒和我有了芥蒂,還敢去那邊晃蕩,真不怕人想?我教你瓜田李下的道理,可都叫你拋到腦後去了。”

她這話模模糊糊,既不說信,也不說不信,但言語之下依稀是有些回護了。脈脈便狠狠磕下頭去:“娘子,是奴婢不小心,可奴婢去熬藥的婆子那裏,不過是前一天去端藥啊!天地良心,我壓根兒便動不得那櫥櫃!”

秦念不置可否,只是嘆了一口氣,道:“那麽你要怎麽證明呢?叫那熬藥婆子說,她一直盯著你,而你沒靠近過放藥的櫥櫃?你不怕她一口咬定就是你幹的,到時候我想回護你都沒得辦法麽?”

脈脈張張口,怔怔望著她:“娘子的意思……這黑鍋,一定是奴婢來背嗎?娘子……是因為……”

秦念將手指比在口邊:“當著我的面出怨言,可就更容易叫人覺得你在背後下黑手了——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但你目下是不能跟著我了。否則我同旁的人都無法交代。你便留在翼國公府裏頭吧,暫且也不要和我,和小郎君接觸了。等那邊兒的事查個水落石出,真能還你清白了,我再接你回去。”

脈脈呆呆地跪在原地,兩行眼淚從她臉上滑落。秦念別過頭,道:“別當著我哭。哭也沒用。”

殷殷忙將脈脈拽了起來:“癡兒!你不懂娘子是回護你?他們既然咬出你來,便是要你背黑鍋,你現下想回去證實,不正是往人圈套裏頭鉆?”

脈脈這方才醒悟,又謝了恩,才退出去了。秦念卻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殷殷,道:“你怎麽看?”

“奴婢這妹妹癡愚,但不是能做出這般事情的人。”殷殷道:“若說她行思欠妥,叫人看出蹊蹺,又或者走漏什麽消息,叫李氏聽到了風聲,這倒是很有可能。但直接淩害自己主人的事兒,她一定不會做。”

秦念看著殷殷一臉的篤定,也不好再說什麽——她同樣不知曉是誰做的事兒,不敢肯定是脈脈,但也不敢肯定一定不是她。畢竟,當時接近過放藥的櫥櫃的可也有三四個人,其中還不包括那熬藥的婆子自己。秦念真要找到下手的家夥,還要靠李氏。

李氏該回府了。她該去照看一下她的女兒,順便聽一下牢騷。算盡機關終於狠狠坑了自己那一點骨血,這樣的事情,能不能將李氏激得亂了陣腳呢?

只要李氏對她的忠仆生疑,就一定會有破綻。有了破綻,就一定會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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