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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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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秦念看著白瑯的時候,他也正回過了頭來,四目交對,他便把書冊放下,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聲道:“腹中可有不適?”

秦念搖搖頭,忽然便想起那一場的旖旎之處,臉腮上便紅了。

白瑯亦垂下眼眸,輕輕笑了,覆又道:“我方才還很是擔心,你沒事兒便好。”

“……”秦念怔了一下,方醒悟他在擔心些什麽,不由嗔道:“求我的時候怎的不擔心?”

“實是難忍了。日後我定自己當心……這一回運數好,再沒有下次。”

秦念臉色紅到了底,推他一把道:“再別說這個,羞人的。說來……現下我身子不顯,已然不太方便陪伴郎君了,若是過幾個月腰腹鼓了出來,更加不便。郎君可有心思要納個通房?”

她問這話的時候,已然有意將話語說得輕飄一些了。可即便相信白瑯的回答不會叫她失望,也還是會在心間浮上一絲不知從何而起的慌張。

白瑯俊秀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通房?”

她以為他會直接拒絕的,然而他這一反問,她心中便慌了。

而他又追問一句:“你當真是想要我有個通房嗎?”

那一刻,秦念當機立斷地回答:“不願意!”

白瑯便笑了,笑容裏有些說不明的東西,道:“既然不願意,胡說什麽?”

“哦?那我若是說願意呢?”再問出這一句,她已然帶上了一臉的歡喜,微微側頭,像個雀兒一般望著他。

“哪有那樣多的如果。”白瑯伸手捏了她臉頰,指腹微微用力,他的手溫熱,按在她肌膚上登時便叫她溢出淡淡汗意:“你若是不喜歡我,想要我離開你眼前,我便納個通房,和她一道。若不是如此,這般話再莫提起。”

秦念怔了怔,伸手緊緊摟住了白瑯的腰,不說話,就點著頭,面頰蹭著他胸前衣裳,絲質滑滑地涼。

是嫁了上一個夫君太過混賬,上天才補償給她一個這樣的白瑯麽?她如今幾乎是感激廣平王當年怎生也看不上她,怎麽也不肯要她了。正是這樣,她才留得完璧之身給他——雖然他求娶她之時並不知道,或許也不曾有過指望,但她是他的,那就是最好的。

他或許看不到她埋在他胸前的微笑。

但他們都聽到了外頭雪竹那特有的奔跑聲,一句“郎君”傳進來,秦念便知道,一定又有什麽麻煩了。

果然,雪竹進門之時,正是撞了天大晦氣的聲音,道:“郎君,六娘她……自盡了。”

六娘正是白瑤在姊妹之中的排行,這一句話落入耳中,莫說秦念怔忪,白瑯亦猛地站起:“什麽?”

隔著內室的門,雪竹悄悄的不出聲。

秦念忙不疊道:“可救了下來?”

“她趁著婢子們不在便上了吊,所幸救得及時,不過是頸間勒出了一條紅痕,如今正哭啼著。”雪竹道:“那人……說要來稟告郎君一聲,郎君您看,您要過去不要?”

“要死便去死!”白瑯是當真怒了,這一回,連對待李氏的半點兒耐心也都丟了個幹凈:“這般做給誰看!”

秦念不由蹙眉,扯住了白瑯的衣袖,道:“郎君,千萬莫要這樣講。她是有錯,可那孩兒,便是投錯了胎,也不該……我知曉阿瑤這是鬧給咱們看呢。可她到底有孕在身,萬一鬧過了火兒,人真沒了的話,那怨氣多重啊。要麽,我去看看?”

“你也別去。她有心氣就去死!”白瑯郁怒道:“給她一些好處,便得寸進尺,這當真是我白家的骨血?!她若死了,還保了家族聲名!”

秦念何嘗不知道這個?她從知曉了李氏可能對白瑯的母親做下的惡事之後,對白瑤便再沒有一分同情了。可白瑯這話顯然是氣話,他若要白瑤死,她早就進了棺材了。更莫說白瑤有孕在身,這般沒了,怕是要變成厲鬼的,萬一折騰她該怎麽是好?

白瑤還是活著吧,老老實實活著,便是有再多麻煩牽累,難道能抵得上她腹中的小東西重要麽?

“郎君。”她柔聲道:“你若不放心,隨我一同去,我定能應付得她的。”

白瑯不言語,好一陣子,方長出一口氣,道:“好。”

秦念起身,喚進婢子來,打扮停當,便與白瑯一道往白瑤的院子去。她也有日子不曾過去了,一路走著,踅摸過一陣子的說辭,兩人卻是無話。

白瑤的院中,如今已然只剩下她與李氏的婢子在了。此刻二人正哭做一團,恍然是天崩地裂的情形。

白瑯已然示意婢女們噤聲,是而李氏與白瑤並不知曉他們兩人已然到了門口。而便是那薄薄的一扇門外,秦念與白瑯同時停住了腳步。

裏頭,李氏正哭道:“你阿兄決計不肯留下這孩兒來,那又有什麽法子?他是郎君,顏面自然比你親情重要,你如何能這般不懂事!”

秦念不禁瞥了白瑯一眼,她生怕他破門而入,但他只是眉尖一跳,唇緊抿,一言不發。

裏頭白瑤也道:“我知曉,我是個命賤的,原本便該如此……可我死了不好麽?我死了,他說我暴病便是了!落得家門清凈!阿娘,我們兩個,原本便不該在這白府裏頭……”

原本不該?是了,正是不該……秦念正欲推門,卻被白瑯拉住,他口型微動,正是:“再聽聽。”

果然,裏頭李氏道:“快住口!你莫要說這樣怨懟的話!若是叫人告訴你阿兄,他更是要難過了。他的顧及與咱們是不同的。”

這一句句話,似是勸解,實在是火上澆油呢。

“阿娘,我……”

“都怨阿娘,不該生下你來……”

裏頭兩個人哭著,竟全然不知門何時安靜滑開。待得白瑤一擡頭,滿面恐懼望著門口時,白瑯的臉上已然一點兒神情也沒有了。

“你阿嫂怕你出事兒,說著要來看看你。”他甚至輕輕笑了,只是這笑意如同一層紙,一碰便能破開,看著倒叫人心慌:“看來,你根本也不需要她關懷。”

白瑤唇瓣翕動,淚水滑落臉頰。眼中盈盈水光,不知她到底是何心意。

秦念卻從白瑯身後走出,一步步靠近李氏,目光如刀。她並不想和白瑤起什麽沖突,但李氏這樣的人物,她是忍不得了。且不說過會兒如何勸白瑤,李氏這搬弄是非的習慣,她是定要給別一別的。

回想起初嫁時分,她甚至還在為李氏的貪墨遮掩。現下想來,當真是愚不可及!

“庶母好會說話,好會做事。”她涼森森道:“我記得,前天郎君便說了,這孩兒不能留在府上。怎麽昨日不說,巴巴趕著我們回府了才說?既然說了,為何又不說透,叫阿瑤白白折騰,受了一回罪呢?”

李氏張了張口,卻沒敢說話。垂了頭起身,退到一邊兒去了——若說規矩,她在秦念面前根本便沒有坐著的份兒。

她所能自恃的不過是長一輩的身份,然而秦念若真要破臉,她又能有什麽法子?言語之中不能頂撞了當家娘子,動手更是不可能——秦念雖有身孕,可久負了巾幗英雄的名聲,只怕料理她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兒。

“阿瑤,上吊的時候,不疼嗎?不難受嗎?不想活下去麽?”秦念在白瑤身邊跪坐了,伸手輕輕抓住了白瑤的手,聲音是軟的,眼神是軟的,只是,這一份軟卻是涼的:“你可曾想過,若是這些婢子晚些進來,你的命,孩兒的命,可就都沒了。自盡乃是莫大的罪過,你要泡著你孩兒的血,在地獄中受盡折磨嗎?”

“阿嫂!”白瑤有些驚慌,想把手從她手中抽走,卻不料秦念猛然加力,她拔不出手來。

“想死太過容易了,何必要上吊呢?”秦念道:“你看,這桌椅床榻,啊,還有四面墻壁。真若要尋死,一頭碰個桃花兒開也了當。把自己掛起來,死著也難看,又或者變成了厲鬼……你要找我與你阿兄索命嗎?”

“阿嫂!別說了!”白瑤顯然是怕極了這樣的秦念。她越是將話語放慢,顏色放緩,這言語之中詭厲森然的意味便越濃:“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敢怨恨……”

“不敢怨恨,可見還是怨恨的啊。”秦念道:“你初初有身孕的時候,只說隨阿兄處置。之後,為你孩兒求命,你阿兄也答應了。再之後,你便想嫁給那齊校尉,更想將這孩兒留在身邊。你可想過,他為什麽不答應?你為何只是恨他呢?難道你阿兄做事沒有考慮麽?”

“他……阿兄……?”白瑤擡眼看了看面沈如水的白瑯,又看向秦念。

“你且說說吧,這一回想不開,是因了什麽?”秦念說著,向李氏“無意”地瞥了一眼。

“阿嫂……”白瑤眼中的淚水又落了下來,道:“阿嫂也是有身子的人了,您能想想麽,我的孩兒,他生下來便沒了阿爺。若是能留在府中,我願意一世不嫁,便是名頭上只能喚我姑母,那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這最後一點兒念想阿兄都不答應……”

秦念微微側了頭,眨眨眼,道:“所以,你還是想要嫁給齊校尉的,若是不能嫁,也希望將孩兒留在身邊過一世,是也不是?”

白瑤膽怯地瞥了一眼白瑯,緩緩點了點頭。

秦念看在眼中,和聲道:“可你要想想啊,那齊校尉見你也只見過兩回,你現下突然說有了他的骨肉,非要嫁了他,你說他信不信呢?會不會覺得你是做了錯事,看他好欺負,才賴在他身上的呢?至於這孩兒,你可想過,便是你阿兄願意留他,也得有個緣由。我的身子比你晚十來天,彼時生養,也多半不會在一日之內。說是雙生兒,誰信?若不是雙生,這孩兒又是從哪兒來的?他總得有個出身啊!再說,待他長大,你難道能忍著不同他講他出身?若是講了,他又會不會恨你?你如今只顧任性,怎不想想,你的願望若是都達成了,當下的情形會好哪怕一點兒麽?”

白瑤臉色已然變了,她怔怔看著秦念,道:“阿嫂,難道我……這孩兒……”

“我想,你要嫁齊校尉,還要說服他信這孩兒是他骨肉,實在是難。若要把孩兒留在府中呢……說是我生的,定然沒人信,說是你養的,壞你名聲,除非假托是仆婢們的,但這般他便成了個賤籍。”秦念說話不急不慌,道:“你看呢?”

白瑤沈默,秦念輕輕嘆道:“年幼貌美,單是這一點,便可尋個如意的郎君了。你還不曾嫁人,不曾與夫婿共賞花月,亦不曾得一人為你執筆畫眉。便為了一個絲毫不知曉你愛慕的男子廢了一世,值得麽?你阿兄的行止,大概是叫你難受,覺得違了倫常——可你是他的親妹,你腹中的卻是他不曾見過的甥兒,隔著血脈呢!他是在意你的一世,還是在意這孩兒的一世?他處處是考慮你——若只為了白家名聲,將你母女趕出去也便罷了,更顯得他剛正,何必擔著風險容你在府中?我做娘子的這般說,似是為他開脫,可你想想,我說的有理沒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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