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在下雪。

冷，又有點熱鬧。

南方就是這樣。

赫連拍了張雪景發給顧遠川，捧著熱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等他回消息，良久，喊了一聲：“寂しい（寂寞）！”

怎麽會寂寞呢，如果有顧遠川陪她說話。

怎麽會不寂寞呢，顧遠川總是忽遠忽近。

瞥了眼桌上的手機，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自己剛發的雪景照片上，沒有人回應。

兩人是高中同學，十年好友幾乎無話不聊，知根知底。

赫連自己也說不清楚，前九年相安無事的兩個人，現在這樣的暗流湧動算什麽？

翻起和顧遠川的微信聊天記錄。

顧遠川：“如果我變禿頭了你會愛我嗎？”

赫連：“那你會愛我嗎？”

顧遠川：“會。”

赫連：“你愛我，我就也會愛你。”

再過幾天給他發消息，他就不回了，甚至還發了一條朋友圈。

顧遠川：“你知道的，我只喜歡你。”

赫連：“你又來，我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赫連不知道。

她不知道顧遠川喜歡誰。

她不確定顧遠川對她好對她熱烈對她關心，是本能，還是特殊。

回應他之後，無作為的也是他。

不回應他之後，愈演愈烈的也是他。

看看，兩人可以親密到說這樣的話，卻不在一起。

說的上互有好感，可卻沒有人捅破窗戶紙。

她真的有點疲於應對這種關系。

赫連極討厭為了揣摩別人的心思輾轉反側。

可她為顧遠川糾結了將近一年。

後天就是跨年了。

每當到了一些有名頭的日子，她就會追求一些無厘頭的儀式感。

像是去年元旦，一周前就翻好老黃歷，看好哪天宜理發，在跨年前剪了碎發，然後美其名曰斷發明志從頭再來，她頭發長得慢，一年過了才堪堪及肩。

想著想著，赫連的眼神忽然黯了下來。

她是很不耐心的人，與顧遠川這場漫長的拉扯，一年已經夠長了。

或許是時候結束這種折磨人的暧昧關系了。

她不想在另一年繼續這樣處心積慮。

又瞄了眼手機的信號燈，沒有閃爍。

不知道在窗邊站了多久，外面雪都停了，被風吹得左右晃動的樹就像顧遠川搖擺不定的示好，赫連咬了咬牙，拿手機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不要掛機。”

赫連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但是沒有掛斷。

“怎麽了？方文理打電話說元旦過完會過來，有點安排。”顧遠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不知道為什麽，赫連有點想哭。

你看，打電話第一句他不會說餵，也不會叫她的名字，他甚至會主動交代因為什麽怠慢了自己。

仿佛他們之間就是天經地義的這麽親密。

她輕咳了兩聲，怕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把音調擡高些：“那安排好了嗎？”

“先不管他。”顧遠川說完若有所感的看了眼手機，問她：“你給我發消息了？”

赫連：“恩，外面下雪了，不過已經停了。”

顧遠川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果然已經覆蓋了一層薄雪，想到她下雪天就拿出來戴的雷鋒帽，聲音裏不免多了笑意：“雷鋒又要去獻血了？”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過幾天吧。”成年之後赫連每年都會獻400CC血，一開始是覺得很酷，為人民服務，後來就習慣了，哪年不獻血還覺得自己欠了什麽。

顧遠川轉回電腦旁，打開網頁查老黃歷：“我看看，後天宜出行。”幾年前發現赫連跟老人家一樣出門還看老黃歷的時候，他笑得花枝亂顫，現在都被帶壞了。

“顧遠川，晚上我去你家吃飯吧。”赫連不理他的調侃，為了讓自己顯得底氣足一點，直接發號施令起來。

“好，幾點鐘到？”聽出些許不對，他也斂了笑，不知道大小姐又鬧哪出。

“我現在收拾東西出門。”看了眼已經五點半了，赫連一邊接著電話，一邊把車鑰匙裝進包裏。

有些話，想好了就要趕快說出口，否則，只會一點一點爛在肚子裏。

就像那句她等也等不到的在一起。

“我接你去外面吃？你現在開車過來晚上不敢回家了。”赫連極怕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都免不了疑神疑鬼，這兩年盡量克服了些，可顧遠川每次都會依著她。

赫連吸了吸鼻子：“不用了，我今天想開會兒車，先這樣吧，我一會兒就過來。”

“那好，註意安全。”於是電話就掛斷了。

顧遠川點開赫連發的她家旁邊公園的雪景照片，微微凝眸，思緒就跑遠了。

赫連很宅，兩個人通常很少一起出門。

難得有一次在兩個人在超市買水果的時候遇見了高中同學，對方很驚喜地跑過來問他們兩個是不是在一起了，還說真的很配，祝福他們之類的話。

赫連低著頭沒反駁，而他...

他說沒有。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他不太敢把那句在一起說出口。

有一次赫連問他沒事幹的時候都在做什麽，他說在想她。

他真的在想她，他不曾對她說謊，就是因為這樣，他心裏默認要對他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他一生算得上順遂，在感情上卻幾次坎坷，每一次他嘗試更加主動，卻又害怕。

是了，是害怕。

害怕自己下定決心要為一個人付出一生的時候，被拋開。

他們甚至極般配，他甚至知道赫連在等。

好幾次赫連望著他，他只想遮住她的眼睛，那雙什麽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眼睛，無聲控訴自己的眼睛。

從她眼裏看到的猶豫不決的自己，太醜陋。

開不了口。

顧遠川用力往後倒在電腦椅靠背上，伸手扶了扶眼鏡，拉開抽屜想找煙，又忽然定住，把抽屜推回去，到廚房做飯去了。

盡管外面在下雪，但赫連沒有戴那頂光頭強同款雷鋒帽，20分鐘的車程，車裏開著暖氣，再戴個那樣全包加絨的帽子，除非她真的發瘋。

但是她放在車裏，雖然暫且沒發瘋，但她直覺自己今天總是要發點瘋的。

車上放著草東沒有派對的《山海》，聽到“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的時候，赫連生氣的切了歌，罵了一句：“給不起就滾。”

然後笑出了眼淚，她覺得自己太矯情，嘟囔了一句：“我好像有病。”

電梯緩緩上升，看著鏡子裏自己緊繃的樣子赫連覺得像是要打一場硬仗，想到剛剛下車時私人FM居然給她推薦了一首丁當唱的《猜不透》，她覺得自己該換一個播放器用了。

到門口的時候，赫連停住了，沒像往常一樣敲門，試著自己按了密碼，門開的時候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有點回不過神。

顧遠川總喜歡在他用的各種軟件上開年費會員，赫連怕麻煩用的基本都是用顧遠川的賬號，用的多了發現顧遠川的密碼就沒變過，有一次還威脅顧遠川，說是以後要卷款逃跑，顧遠川也由著她，說是她偷得到卡就全歸她，基本上就默認自己通用密碼是這個，但赫連也一直沒試過，沒想到他真的連門都是這個密碼，只不過少了字母。

怎麽辦，顧遠川，怎麽辦。該拿你怎麽辦。

顧遠川聽到動靜就到門口來接她了，看她楞在那裏不動，還一副要流眼淚的樣子，不由也楞了一下。

回過神剛要拉她進門，她卻掙開了，伸手在密碼鎖上按來按去，把他扯到密碼鎖前面，然後自己轉過臉去。

“幹什麽？”顧遠川掃一眼密碼鎖，剛剛光盯著她看了，她按了些什麽他真的沒看懂。

“你改個新密碼讓我來猜，你不能總用一個密碼，太不安全了。”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不出異常，甚至帶著一點玩笑的口吻。

顧遠川：“我怕換了你記不住。”

這是真話，赫連剛買MacBook Pro的時候，就總忘記Apple ID和密碼，還沒事喜歡刪手機裏的便利貼，每次要用的時候就要問顧遠川記不記得，好幾次後她才能勉勉強強記住。

“我沒事跑你家來幹什麽，你換就是了，看看我能不能自己破解，你快設，外面好冷呀。”赫連說完還搓了搓手，往手心呵熱氣。

“行吧。”顧遠川看她指關節都紅了，也不多說，就依她。

“換好了，你來猜。”顧遠川把她的頭扳過來面對密碼鎖，退一步讓出位置。

“我下次來的時候再猜。”赫連說完也不看顧遠川，把鞋子蹬開趿著拖鞋就進門了。

瞥一眼換好密碼的鎖，彎腰把她脫的鞋放到鞋架上，顧遠川也只好跟著進了門。

兩個人吃了有史以來算是最安靜的一餐。

顧遠川雖然看出赫連不太對勁，卻也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多問。

赫連吃完就跑到顧遠川書房，甚至沒有開燈，來的次數雖然不多，但基本上哪都翻過了。

熟門熟路的拉開電腦桌的抽屜，果然還是萬寶路黑冰爆珠。

有點心癢。

聽到抽屜拉開的聲音，在廚房洗碗的顧遠川也沒當回事，直到聽到打火機細微的啪嗒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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