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兒，我今天帶你去夜市？”安芷楠拉著殷琦的手，笑著看著她。

“怎麽了？想出去散心了？”

“嗯。”她依然笑靨如花。她知道，安芷楠越是難過，她臉上越是牽強得讓人心疼。

“我們是朋友，不分彼此。你有何不快或委屈就跟我說吧。”殷琦牽著安芷楠往皇家花園走去，她就是這樣，有什麽話就這麽直截了當地吐出來了，不喜歡什麽委婉的方式。

安芷楠很是感動地看了看殷琦，她簡單而又貼心。

愛情是燈，友情是影子，當燈滅了，你會發現你的周圍都是影子。朋友，是在最後可以給你力量的人。

“愛情裏最忌諱的是——兩人都幻想著彼此的未來，卻也總惦記著對方的過去。是吧？”走了許久，終於她開口了。

殷琦沒有立即答覆，只是慢慢地走著，良久：“愛情總是讓人先紅了臉，再紅了眼。”她無奈地嘆息一聲，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失意的人。

“喜歡一個人的開始，差不多都是獨白，到最後卻是旁白。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就像是瓶中等待發芽的種子，永遠不能確定未來的美麗，但內心而倔強的等待著。即使是註定到孤老的等待，我也覺得是有意義的了。”

安芷楠深呼吸一口氣，讓情緒平覆。她真的很想淡然地訴說著她的悲，就像說著別人的故事一樣。

“現在的我們，沒有撕心揪肺的悲歡，少了痛苦欲絕的纏綿，我們無奈地在如水的情感裏制造著可有可無的插曲，人近了，心遠了，曾經的熟悉，如今的陌生，一切都在我們的冷漠與麻木中無法重演。愛情裏，總有一人不懂愛，等他懂了，恐怕我的心臟不會再像當初那樣帶著新鮮的血液跳動了。”

殷琦停下了腳步，認真地看著安芷楠的眼睛：“有些男人，不值得你沈淪。那裏的土壤貧瘠一片，種不出保加利亞玫瑰。”

安芷楠只是淡笑，沒有說什麽。那笑容，有點神秘，無法捉摸。“晚了。覆水難收啊——那，我甘願在他熬的苦湯裏掙紮，他卻為別的女人送上蜜餞，怎麽辦？”

殷琦頓時覺得不可思議，這是她認識的安芷楠嗎？這樣一個豁達開明的女孩子，為何要像平凡的女子一樣，跳進愛情編織的網？鎖在一個人的牢就可以得到愛情嗎？

“握不住的沙，幹脆揚了它。反正我殷琦是不會被可笑的甜言蜜語迷惑的。”殷琦本來想所說這句話，對安芷楠所謂的癡情嗤之以鼻。但一想想她已經可憐若此，她又何必再引她傷心。就換了一句話。

“既然你已知道苦澀的結局，可以瀟灑一點離開啊！畢竟，愛情，也是要尊嚴的。”

“怎麽離開？逃到天涯海角？”安芷楠苦笑著。

殷琦突然猛然醒悟，這是古代。何來自由的戀愛？安芷楠在某些觀念上是接近現代人的。奈何，她的智慧只能被封建埋沒，可恨的男尊女卑啊。而跟安芷楠一樣生活在古代的她，也何嘗不是如此。

“回首才發現那些承諾已煙消雲散。其實我們都沒錯，只怪當時太年輕，讓時間毀了承諾。”也許在殷琦看來，一切都沒那麽覆雜，但她是安芷楠，“琦兒，不要太依賴一個人，因為依賴，所以期望，因為期望，所以失望，切記。”

殷琦倒是沒把安芷楠的話放在心上。因為千面不是千顏，而且她也相信千面不會是千顏。

隨著話題的轉變，氣氛有些沈重，殷琦安慰道：“安芷楠，你聽著。不管怎麽樣，你的人生就是你的人生，沒有誰有資格主宰你的一切，除了你自己。不要怕一時的疼痛。流膿的傷口不處理就會腐爛，接著你就不得不剜下一大塊本可以留存的肉。全世界都不要你時，還有我。”

說完，殷琦給安芷楠一個大大的擁抱，安芷楠聽得淚流滿面。她和殷琦的友誼猶如親人般溫暖。

這時，不遠的拐角處浩浩蕩蕩的隊伍越來越長。一定是千面！殷琦差點沒控制住就推開安芷楠向千面跑去。

突然，殷琦怔在了原地。周圍的空氣瞬間冷凝，也凍住了她對千面的熱情。

千面的身後跟著一大群女人。此時他的身邊正小鳥依人地靠著他，恨不得將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千面身上。濃妝的女子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身後人都笑得花枝亂顫的，千面也捂著嘴偷笑。千面提起一根手指點著女子的腦袋，十分寵溺。

殷琦的鼻頭一酸，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將安芷楠的左肩潤了大半。

什麽溫情什麽永遠，到頭來只是一場笑話。一場笑話……

殷琦輕輕推開安芷楠，轉身走掉了。獨留下吃驚的安芷楠和發現她們的千面。

殷琦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只是漫無目的的游蕩，游蕩在紛亂的街市。

思緒亂得一塌糊塗，風中只有她形單影只的樣子，迷霧裏泛起一陣寂寥。-

強顏歡笑的笑比哭傷得更透徹，緊了又緊的弦，總有一天會斷掉的。-

她相信海枯石爛，相信刀山火海，可是，她不相信時間。-

她無力承受混亂了，安芷楠很是內疚，就那麽默默地跟在殷琦的後面。她知道殷琦想清凈些。-

回憶就是這樣傷人的，夜裏總是這麽靜，黎明前的黑暗。-

她的堅定和決然並不那麽銳利了，望著頭頂的光，還有滿目的惆悵。-

空氣沈重得很壓抑。-

千面，那個一直說著要愛他的男子。那個前不久才知道了自己身孕的男子。他觸到她最柔軟的心臟，然後狠狠的傷，決絕不帶一絲手軟。

她用曾擁有的很大一部分來換取一個他，那一絲心痛帶著溫熱的液體流向我心裏。-

殷琦拼命拒絕這種淒婉與悲涼，最後她還是哭了。-

她沈痛的青春裏，不顧一切跳進他的世界，她罵自己白癡，但她還是做了。-

後來她是笑了，-

還是哭了。-

如果時光倒流，最可能做的事情大概叫做“重蹈覆轍”。

而她連假設“如果時光倒流”的勇氣都沒有。

有的路走得太肆無忌憚不計後果，連回頭都覺得心悸。

曾經的他也帶給她快樂，曾經她也帶給他幸福。

曾經她也讓她焦灼和無奈，曾經她也讓他等待和期盼。

曾經他們都忘了自己，體會那心跳的感覺和纏綿的愛。

可那些變成她討厭的曾經了。

仔細想想，她和安芷楠說的一切都像是在說她自己。可笑的她還在安慰著安芷楠。

也許真的像安芷楠說的那樣，她逃不到天涯海角。

以後，她還是鳳嶺國的皇後。只是有一段感情再也不可能繼續，有一個人再也不能相依偎，有一個聲音再也不能經常的在耳邊響起，有一雙手再也握不住那手心的溫度與舒適。

人總是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而在幸福進行時患得患失。

呵呵，為什麽，為什麽她要在這時候有一個孩子。為什麽他會在她有了孩子後會這樣對她？為什麽？

殷琦突然想到安芷楠跟她說的一句話：不要太依賴一個人，因為依賴，所以期望，因為期望，所以失望。一切的一切都怨不得別人吧，都是她自己依賴自己期望自己失望。

小街的盡頭是一條海，即使很晚，海邊總停著幾只船。船上忙碌的人們很渺小，像肢體靈活的螞蟻。耳邊一陣一陣的海浪拍打在巖石上發出令人畏懼的轟響聲。

海邊的風吹得很痛快。不一會兒就卷走了她的淚，終於止住了她的胡思亂想。

本熱的發脹的腦袋瞬間清醒了許多。她知道身後跟著的人，開口道：“今天的事，你都知道吧？”

安芷楠就陪著她吹風，沈默著。

“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她知道安芷楠沒什麽錯，她也不想她看見這一幕吧。其實她也知道，她本該連傷心的理由都沒有。因為千面是王。

“其實，殷琦，你有沒有想過千面的一切也是無奈？”

“什麽無奈？摟美女是無奈？移情別戀是無奈？我是不是也該無奈一下離開他？”殷琦的情緒還是有點激動。

“我曾經勸過你，可你一心飛蛾撲火。我以為你做好了與他人共享一夫的準備……畢竟他是皇上。”

是啊，畢竟他是皇上。呵，可笑的一人一世一雙人。

殷琦摸一摸微隆且發硬的肚子，為什麽ta要在這個時候降臨？如果沒有ta，她至少會有逃離的選擇。可是為什麽……她被栓在他的牢還要強硬歡笑。她承認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

相信他的一切。在他將那群女人搬離後宮之後心裏會有無比的放松和信任，毫無保留地交出了自己的全部，事實上她從一開始全部都是千面的。幻想著將來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幸福生活。然後在揭開紗布，露出真實的面貌後又是她承受不住撕心裂肺的痛，像一個無依無靠的酒鬼一樣在深夜的街頭徘徊。

“哈哈哈——”殷琦突然笑出了聲，安芷楠也害怕殷琦是不是受不了打擊瘋了。此時殷琦笑得確實像個瘋子。

此刻才發現自己有多糊塗多覆雜多可笑。以為自己的愛價值連城。結果只是泥裏的一粒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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