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菠蘿味氣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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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心想,怎麽可能只是為了我,林州行當然沒變 】

——

等到我要走了,陸鳴西從房間裏面出來送我,他們也打算都回到市區自己的公寓去,因此安排司機先去開車,我們一起向農場外走去。夜幕已落,十足已是夜晚,夜空晴朗,點點星芒像蛋糕上的芝麻,深圳難得看到如此明晰的星夜,我擡頭望了望,腳步放慢,陸鳴東耐心而溫柔地陪著我。

忽然,從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道詭異的微光閃過,我下意識覺得奇怪,但是並沒有意識到具體是什麽,反倒是陸鳴東顯得十分熟悉,立刻伸手擋在我面前,眼神向後示意管家,管家點點頭,迅速離開去處理。

“怎麽了?”

“有記者。”

“記者?”我十分詫異,“怎麽會拍你?怎麽還追到這裏來了?”

陸鳴東也不是什麽高曝光的娛樂明星,今天一場私人家宴,又沒有商業合作意味,怎麽還有記者?

陸鳴東難得沈默了一下,還在想說辭,陸鳴西不知道是不是想“報覆”下哥哥,大聲插嘴笑道:“還不是因為那個菠蘿!”

“什麽菠蘿?”

“就是,是一個女團的,我哥是人家的緋聞男友,這段時間被記者盯著行程拍,還被粉絲罵老男人,哈哈哈哈,老男人!”

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不禁覺得有趣——剛剛還在心裏誇陸少片葉不沾身,怎麽打臉來的這樣快,見已經被妹妹戳破,陸鳴東也不再遮掩,不緊不慢地為我擴展說明道:“百樂新研發的零糖氣泡水推出上市,邀請了現在年輕人群體中最紅的女團做代言,我和王晟薰小姐也只是發布會和後面的宴會見過幾面而已。”

他看了看我,好像在解釋什麽:“沒有太多聯系,輿論方面我之後會處理好的。”

陸鳴西哈哈大笑道:“包裝瓶上五個人五個口味,王晟薰就是那個菠蘿,這名多難記,不如就叫菠蘿。”

接著她又吐槽道:“也不知道菠蘿怎麽想的,為什麽追著我哥呢,煩死了,你看西瓜和青檸,就知道去纏著林州行,擒賊先擒王啊。”

我人在美國太久,完全不關心這些,簡直像山頂洞人一樣,這個女團的名字我聽都沒聽過,只是聽陸鳴西說是選秀出來的,平均年齡不到 35 歲,感嘆道:“現在的小女孩膽子都好大。”

“也不是。”陸鳴西認真地糾正我說,“芒果和橙子就很上進,業務能力又能打,唱跳功底又好,人氣是最高的。”

該說不說陸鳴西的水果記憶法非常有效,這樣一下子五個人的形象就鮮活立體,清晰好記起來,我笑道:“你怎麽這麽熟。”

陸鳴西翹起鼻子“哼”了一聲:“小羅和他們熟啊。”

“你和小羅還在一起呢?”

“啊……算是吧。”

“挺好的。”我由衷地為他們高興,沒想到王瑤和洪磊看起來平平穩穩的卻分手了,陸鳴西和小羅仿佛過家家一樣玩笑著卻談到了現在,陸鳴西的神色落了一下,道,“就是他姐姐不同意。”

陸鳴東面色慍怒,道:“羅家如今如此,還配對我們挑三揀四的嗎?”

“你不要上升到這種高度嘛……”陸鳴西很輕地嘟囔了一句,但也許是礙於有外人在場,很快就不說了,臉色一轉,親熱地挽著我的胳膊摟緊了,道,“小清,我們順路,我送你好不好。”

陸鳴東好像要反對,我反而怕他要反對,立刻說了好,我既然答應,他也就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囑咐我到家後報備一下。

陸鳴西笑嘻嘻地拖著我走:“放心吧放心吧,一定安全送到。”

一上車我就發現了司機的閃亮發色,伸出手捏了捏小羅的臉蛋,現在倒是成年了,可還是小朋友,滿臉的膠原蛋白,嫩嫩滑滑的,我笑道:“躲在這幹什麽?”

小羅急忙扭頭,眼睛晶晶亮:“鄧清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他終於記住了我的名字,並且喊對了,我看了看陸鳴西,後者有一個短暫的心虛眼神,看來她在酒窖裏想囑咐的就是現在小羅要說的事,陸鳴西所謂的她哥胳膊肘往外拐,拐的也不是她,而是小羅。

繞了一大圈藏在這裏等著我——我都不用費力去猜,一定和林州行有關。

果然。

“林董現在拒絕和羅家溝通。”小羅現在對林州行的稱呼也改了,耳朵上雖然墜著一個誇張的墜子,頭發挑染了金色和藍色,神色卻誠懇極了,“鄧清姐姐,你能不能勸勸他,我們只想要一個對話機會。”

涉及羅海韻,我不可能有多熱情,冷淡道:“我反而聽說你姐在追他。”

我的態度讓小羅有點緊張,和陸鳴西對視一眼,蹭了蹭鼻尖。

“我姐不是在追他。”小羅慢慢地說,“我姐是在求他。”

我並不回答,也不可能再給出什麽反應,小羅嘆了口氣,訕訕地摸上方向盤啟動車子,陸鳴西有點著急,在旁邊說:“市場這麽大,沒有必要鬥得你死我活的,合作雙贏不好嗎?羅家可以多讓利,韻姐保證過的,她還說以前冒犯過你,願意登門道歉。”

“我幫不了你們。”我說,“我對林州行的商業決策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陸鳴西輕聲道:“小清,你試試好嗎?林州行很重視你,他一直在找你,我們都知道。”

“他再重視我,那也是兩碼事。”我垂了下眼睛,盡量笑了起來,笑著說,“我是明白的,有這個自知之明,西西,你不明白。”

“小清……”

我想了想說:“可以先告訴我具體是什麽事嗎?”

劉文是被隱藏在南海韻美內的一顆棋子,林州行把他用的很好,更重要的是,是施舍也好,是一時被迷了心竅想討他一點奉承也好,當年的羅海韻怎麽也想不到,她點頭應允林州行通過機構代持的那一點點股份,竟然會成為南海韻美前行的頑固釘子。

林州行利用股東知情權益反覆查閱賬目,提起訴訟,配合劉文裏應外合,竟然將羅海韻本人數次排除在公司主要經營決策之外,另外,南海韻美在發展勢頭極好的情況下,連年虧損,財務表現欠佳。

這完全脫出羅海韻當初對豐海董事會的承諾,南海韻美沒有成為公司新的利潤增長點,反而成為了需要吸納大量資金投入的“拖油瓶”,集團對南海韻美的經營實控也不夠,在百樂提出高價收購的意願後,豐海股東反向持續向羅海韻施壓,希望賣掉南海韻美,盡快回收掉一大筆資金。

“另外……”陸鳴西突然補充說,“他們在搶糖。”

“搶糖?”我略略提高音量,其實已經明白了大半,而且我可以肯定,這也是我今晚原本想要得知的答案。

資源的整合和重組是巨大難題,每個行業都是龐大的系統,即使是看起來有關聯的行業,要想進入不交學費也沒有那麽簡單。

做自有品牌,開發自有產品這一步,豐海雖然走的比百樂要早,但路線不同,豐海更謹慎,開發了幾個日化產品線,產品附加值高,行業技術設備成熟,進入門檻和退出壁壘都比較低,羅海韻的南海韻美,其實也是這個思路。

可是百樂一進場,就敢做快消,市場潛力巨大,廝殺更激烈水更深,老牌巨頭也多,在個人護理品行業和家庭護理品行業試水成功,獲得新的利潤增長點後,這兩年,百樂瞄準了食品飲料行業,但這一次,豐海也跟著匆匆下場。

在人滿為患的傳統飲料賽道中,百樂竟然能找到一條相對藍海的新賽道——健康飲料,當然,並不可能是先驅者的意思,而是說,在這個賽道上,不像瓶裝水和汽水,各家的市場份額占比動態均衡,還沒有絕對意義上的霸者和王者,機會和空間都是有的。

豐海顯然也認為百樂的市場決策是合理的,所以跟著下場,以圖省力,但豐海絕不會想到的是,在投入生產線設備和巨量營銷費用之後,他們會缺糖。

打著零蔗糖標簽的氣泡水當然不可能沒有甜味,它們需要用的核心添加就是友達所生產的那種代糖,這個我當然很清楚,以前根本沒什麽人用這種糖的,老鄧的訂單一般就賣給國內的一些糕點,量不大。

這也是三姑父和老鄧當初收到了林平舟影響的虛假訂單後會那麽高興那麽冒進的原因,因為他們銷量打不開已經好幾年了,而這同時還是在那些訂單撤單之後又會根本找不到下家的原因,因為那時候就沒有那麽大需求。

總需求不大,市場的總產能也就不大,如今百樂和豐海同時下場,帶動了原有老牌巨頭的警覺,也開始屯原料,這是巨頭的通常策略——先全部買走,再慢慢消化。

快消產品的終端銷售更新速度快,產品生產的鏈條可沒這麽快,一條新生產線幾千萬,誰會隨便盲目冒進擴大產能?

國內的產能跟不上,大家就開始搶糖,正打著不可開交,林州行突然掏出了友達。

真是說不好是不是冥冥之中,當初老鄧暈頭暈腦貸款新開的生產線,被百樂的訂單接盤養著這麽多年,突然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所以林州行才會在這個節點亮牌成為友達的大股東。

這幾年豐海一直被百樂壓著,市場份額本就不斷縮減,預期的利潤點又都沒有增長,還在這裏被卡了脖子,難怪股東們急著賣掉南海韻美回款,林州行對羅海韻,是雙管齊下,一起施壓,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之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是啊,我心想,怎麽可能只是為了我,林州行當然沒變。

我讓小羅幫忙停在小區門口的百樂便利店,不用送到樓下,走進去就看見冰櫃最醒目的位置擺著百樂新推出的氣泡水系列——我挑了一瓶付賬——當然挑的是菠蘿。

流暢的瓶身設計上印著青春靚麗的美少女們,Slogan 旁邊是代言人簽名,菠蘿小姐穿著嫩黃色和深綠色的菠蘿同款配色打歌服,展現出公式化的甜笑,當然年輕漂亮,但只是年輕漂亮而已,這張臉上沒有什麽很深刻的、足以打動人的東西。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味道還挺不錯,想到這裏面居然加的是友達生產的代糖,忽然有點感慨和唏噓的感覺。

我給瓶身的配料表拍了張照片給老鄧看,老鄧特高興。

那幫小記者的動作還挺快,第二天就把偷拍到的照片發往百樂和南洋信托的公關部,估計給菠蘿小姐的經紀公司也發了一份,總之能賺幾份錢就賺幾份錢,照片的備註中他們並不認識我,找的角度是:新晉頂流女團豪門夢碎,南洋富少小開已尋新歡。

王瑤拿過來給我看,我翻了翻,發現還好,沒有拍到臉,陸鳴東幫我擋住了,但是熟悉的人應該也認得出來是我,因此順口問王瑤:“林州行是不是知道了?”

“對。”王瑤點點頭,“林董說陸總會處理的,讓你不用掛心。”

“行。”我沒再問這件事,轉而說起別的,我說,“在友達幫我找個司機空缺出來吧。”

我這個掛名的 CEO 這點人事權限還是有的,想塞個人進來也不難,只是想要塞進來的這個人比較特別,而且是二姐跟我說的。

其實在二姐跟我說之前,我也是萬萬想象不到的。

是周明祎。

二姐和周明祎是在一次上班打車的路上重逢的,周明祎在當出租車司機,而且就在深圳,茫茫人海,這實在是太巧了,他認出了二姐,打了招呼,兩個人敘了一會兒舊,後來帶著亮哥,三個人又約著吃了幾次飯。

二姐說其實他來深圳挺久了,甚至在我還在深圳還沒走的時候,周明祎就來了,但是他並沒有聯系我們這些大學認識的朋友,因為他是跟著他老婆過來的,關了原來在大學城附近開的幾個店子,帶著錢來深圳重新創業。

他老婆的故事他和二姐講的很少,只說也是同校學妹,年紀差得挺多,當初一心要來深圳闖蕩,其他部分也講的不細,最終只有個結果——那就是他去年離婚了,生意也虧了不少,幹脆關店清盤,還欠一部分債,就開出租車,慢慢還。

說起來周明祎也從來沒有上過班,從大學開店開始就一直當小老板,現在店子不做了,他也沒法適應正常上班族的生活,但開出租實在辛苦,每個月要被公司剝削掉一大筆。如果能還掉債務,再攢一筆錢,他還是要再創業的。

所以上次見了二姐,他很客氣地請她幫他留意合適的新工作,最好能在熟人手下做,二姐盤算了一下讓周明祎進百樂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剛好我來了友達,雖然有點猶豫,但她還是問了問我。

其實也有點怪,二姐嘆了口氣說,就算在友達也難免撞上林老板,大家都尷尬,但他現在過的不好,我又想幫幫他。

我懂你,我說,我更是這樣想的。

考慮了好幾天,我最終還是向王瑤開了口,前男友這個身份就很難講,卡在“前”“男”“友”三個字的每一個字上,每一個字都很微妙。但我想曾經我們也是朋友,和平分手祝福彼此,沒什麽怪的,坦蕩些就好。

至於撞不撞上林州行……那又怎麽樣?他愛怎麽樣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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