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我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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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掉電話卡扔進垃圾桶,我把手機塞進包裏,匆忙地向登機口跑去。飛機隱入雲端,我徹底離開了現在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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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的免費雜志好像特別喜歡提供財經方面的內容,也許他們的核心用戶畫像就是面向這些每天盤算著數字的“高端人士”的吧,我關上標題為《南洋信托強勢加盟,零售巨頭百樂港股起死回生》的封面報道,站起來接通鍥而不舍響著的手機,機場廣播清晰地傳進話筒內,林州行問:“你要去哪?”

我告訴他說:“我不會回深圳了。”

“把票退了,我們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

“那我們談談離婚,怎麽樣?我去拿羅海韻的錢!”聽起來他是想故意說些狠話來刺激我,又好像是真心的,畢竟我把股份賣給了陸鳴東,在他的視角是毫無疑問的背叛。

“我同意,如果離婚對你有幫助的話。”我說,“這可能是我能幫你的最後一件事了。”

“離婚前總要談談的,你在哪,在機場?我來找你……”林州行聲音急切,但我打斷了他,“我不在深圳,我不在寶安機場。”

“那……”

“不用談了,婚前協議寫得清清楚楚,你親自寫的,我們都簽了字,直接按協議分割就可以。”我一口氣把話說完,“但我現在有事,馬上要飛了,沒辦法立刻辦手續。”

林州行幾乎是喊道:“友達呢?你不管了嗎?”

“東哥會幫我們善後的。”

“你找他幫你?你答應過我不會去找他!”

我平靜地承認:“我食言了。”

“爸爸生病了,需要做手術,還要覆健很多年,我現在也沒有更多精力去管友達了。”最後的最後,我還是向他解釋了,林州行沈默了很久,然後說,“那天你沒有告訴我。”

“你沒有告訴我的事情更多。”

但我現在也沒有興趣知道了。

“我們不離婚。”林州行啞聲說,“我原諒你。”

“我不需要你的原諒,我根本就不欠你,送我的東西就是我的,你自己承認的,我處理自己的資產,並沒有錯。”

“那我欠你的怎麽辦!”

“你也不欠我,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誰也沒有逼迫過我,那天我說的是氣話,其實我不後悔。”

“我說的也是氣話!蘭堂出了點事,心裏覺得煩,喝得太多,那一天我原本是打算去找……”

登機提醒已經響起來,我不得不打斷他把話說完:“我們不用再聯系了,林董,需要辦離婚手續的話,可以留一個時間給二姐轉達,我會盡量配合的。”

嗓音沙啞,語調顫抖,林州行低聲求我:“清清,別這樣叫我。”

“好。”最後一次,我答應他的要求,接受他的任務,我說,“林州行,再見。”

拔掉電話卡扔進垃圾桶,我把手機塞進包裏,匆忙地向登機口跑去。

飛機隱入雲端,我徹底離開了現在的生活。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和陸鳴東的那一筆交易已經讓我實現了財務自由,我這輩子都不用上班了,我們在加州買了一套小房子,借助這裏豐富的醫療資源為爸爸做手術,輾轉花去一年時間,其後的兩年,我們陪爸爸覆健療養。

聖莫尼卡的海灘十分出名,沿著太平洋海岸公路,足足有兩英裏長,著名的砂巖峭壁有一個制高點,可以俯瞰太平洋。

這座城市還是一個繁華的購物中心,受到很多上層名流和明星的追捧,藝術氣息也十分濃郁,豐富的街區活動應有盡有,但爸爸媽媽在這裏仍然過得不是特別開心。

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但我很明顯能感覺到,特別是爸爸,比起身體上好轉和恢覆,反而是國內三姑父傳來一些公司的消息更讓他歡欣鼓舞。

我媽雖然每天逛街游玩沙灘散步看起來已經融進了當地生活,但只和華人社團的朋友一起,我不在不能幫助翻譯的情況下,我媽甚至不願意一個人走出家門。

在國內生活了幾十年,讓他們驟然到如此陌生的環境重新適應,實在是太難了。

但這樣的生活平靜且令人安心,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變好,熬過最初的排異反應,經歷了細心又細致的看護之後,爸爸的身體已經恢覆的很好,只需要五年一次做一下覆查。

友達的經營狀況也十分良好,當年硬上馬的生產線不僅沒有荒廢,反而產能都被消耗掉,銷路打開,業績翻了好幾倍,每隔三天和三姑父的視頻通話往往是我爸最高興的時候,還特別喜歡避開我們跑到陽臺去接,我媽就嗤笑說,誰稀罕偷聽啊。

是的,在我爸身體逐漸恢覆的過程中,我媽的鬥志也在逐漸恢覆,想來這幾年輕聲細語地哄我爸已經耗盡了她庫存並不多的溫柔,逐漸放飛自我。

兩人已經在我看不見並且自以為我不知道的地方吵過好幾架了,中心思想主要是我爸想回國,我媽不讓。

真論起來我媽也是心疼我爸,為了他好,怕他太累,畢竟老鄧想回國的理由就一個——就是想搗鼓公司,天天在屋裏搓著手走來走去,只想著再續輝煌。

我媽實在不敢提之前是怎麽栽坑裏的,就盡找一些邊角事來懟,這兩天找到了新角度,說要女承父業,老鄧該退休了,躺在功勞簿上,老老實實當大股東領分紅就行了。

我媽的意思是,只要回國不管公司,讓我管,就允許老鄧回國。

但是老鄧不幹,老鄧說自己還很強壯。

他倆較勁地很投入,沒人問我的意見,也沒人問我想不想回國。

幸好沒問我,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三年我也短暫的回國過,多數是拿一些東西辦一些手續之類的,每一年林阿姨忌日的時候,我會去一趟廣州祭拜。

其實有一次,遇見了林州行。

雖然隔得很遠,可我知道那一定是他,站在他身邊的花白頭發的老人是 Wilson,林州行穿著全黑的衣服跪在墓前,伸出手去撫摸墓碑上的照片。

我遠遠站著,等了很久,等到他終於離開,也是這一次讓我發現原來我再遇見他時竟然是可以心無波瀾的,內心很平靜,感到自己獲得了久違的自由。

我沒有在逃避任何事情,所以回不回國也無所謂,只是暫時沒給自己找到很強的目的和目標,沒有動力一定要去做什麽,或者一定不做什麽,我的本性又暴露無遺,就是個投機取巧又小富即安的人罷了。

這回老鄧的電話接的久,接完了一臉嚴肅地沖回客廳說要召開家庭會議,攥緊拳頭說出大事了。

給我媽嚇了一跳,但友達兩個字一出來又明顯松了口氣,她和我爸已經形成了完全相反的評判標準——我爸認為友達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我媽認為友達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因此我爸認為他非要回國不可,我媽認為完全沒必要。

這事其實還是挺大的,那就是我爸的股份額度已經不是友達的最大股東了。

追溯起來還是要說到當年窮途末路,拿股份出來融資的時候,當時為了湊錢,股份打得稀碎,員工、親戚、朋友都出了一點,十分分散,因此老鄧最終保留的股份雖然不足 50%,卻仍然是最大股東,但這次,卻突然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

不知道哪來的一個外資機構居然盯上了友達,花了一兩年時間極為耐心地收購了友達所有散落股權,據三姑父說,溢價十分之高,除了三姑父堅守陣地,其他股東基本全部淪陷,高高興興拿了現金轉股。

如今一朝發力,以大股東的姿態撤掉了三姑父的管理,對公司結構也做了重新整肅,而且最神秘的是,這個外資機構的項目負責人從始至終沒有出現過,最常出面的是代理,並且,這個機構還提出,希望能全資收購友達,迫切盼望能和老鄧談一談。

我媽當機立斷地說,挺好,就賣了吧,難得有個冤大頭,價錢喊高點。

老鄧恨不得馬上飛回國內,站起來在屋裏面走圈,說我不可能賣!我不僅不賣,我還要買!我要把股權買回來,這是我的心血我的事業!

你有完沒完,我媽呵斥他,你那心臟都裝上機械動力當鋼鐵俠了還事業呢!再說你買個屁,你哪來的錢!

我爸居然諂媚一笑說,清清有錢。

我扶額黑線,極為無語。

噢喲,好稀奇,我媽大聲諷刺道,別人家都是啃老,咱們家是啃幼,姓鄧的,你挺有創意啊。

我媽這嘴也是太狠了,老鄧被她氣得都要冒煙了,也不轉圈了,站住了就要沖過來理論,我說停!

這樣,我說,我回國去看看,我出面和那邊談一下,看看情況再說。

我爸說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說,錢在我手裏,你要買也得我出面。

我媽先發制人馬上說,我覺得這個主意好,老鄧,見好就收,咱倆各退一步,都別吵了。

二對一,老鄧覺得自己弱勢,於是同意了,但是囑咐我說,一定要把公司拿回來。

可以,我讓他放心,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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