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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舊時代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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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在眾人面前,給他的父親一個最完整的謝幕,給過去數十年林平舟的掌控畫上一個句號 】

——

在董事長正式就任投票前,林州行做了述職,作為臨危受命的臨時董事長,他交出的是一張紮實的成績單。

門店運營良好,季度業績總額提升,財務狀況趨於穩定,現金流未出現嚴重缺口,股價在緩慢爬升,地產項目關停清盤。

還有大家最關心的——寧北,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林平舟,說道,在我和我父親的共同努力下,寧北工業園項目已經正式覆工。

等他說完,收掉演示文稿,董櫟帶領股東們率先響起掌聲,對於資本來說這是個其樂融融的局面,比起劍拔弩張的對抗,合作顯然更好。

林平舟臉上的神情很覆雜,他試圖融入,但無法融入,他還接受和適應不了這種改變,他的兒子志得意滿地站在臺上,講著他的規劃、他的抱負、他的實現目標,而他只能坐在臺下,和其餘股東和待選舉董事一起——比如我,比如姚叔,比如我們這種人,林平舟只能和我們這種人坐在一起。

但他還是鼓掌了,他說,做得很好。

董事長正式選舉,林州行獲得了全票通過,然後是董事會其餘席位,姚叔當然高票通過,我的表現也被股東們認可,最後一個提名是由林州行發起的,主持人宣布,被提名的正是他的父親,林平舟。

董櫟率先投了讚成,定下一個還不錯的基調,他說我同林先生合作多年,認可他對公司發展方向的掌控能力,林先生參與決策,自然是合適的。姚叔也同意,姚叔甚至說,上陣父子兵嘛,這好像是大家都期望的結果,林平舟作為第二大股東滿意地投給了自己。

即使海外股東對於林平舟過去的決策仍有非議而選擇反對或者棄權,但他並不擔心,因為還有林州行的一票,看起來結果沒有疑義了,他是提名者,他會反對嗎?

他會。

因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在眾人面前,給他的父親一個最完整的謝幕,給過去數十年林平舟的掌控畫上一個句號,用最正式的流程,締造一個完整的儀式感。

林州行用很官方的語調開腔,慢慢地說:“在過去的野蠻擴張時期,林先生帶領集團完成版圖目標,功不可沒,經驗永遠是有意義的,將會指導我們的未來,因此,我發起提名,提名林平舟先生,成為董事會董事。”

的確是這樣,大家都讚同,林平舟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的下一句,但林州行的下一句,卻讓所有人都神色一凜。

“但是。”他說,“但是經驗指向的,也可能是重覆的過去,在過去幾天和林先生的交流中,很遺憾,他依然是固執的。我不認為他充分意識到了自己曾經的決策失誤,也不認為他能夠完全理解集團現在的方向和任務,基於對全體股東利益的負責。”

“因此。”

他看了看鴉雀無聲的會場,說出了最後簡單的三個字。

“我反對。”

在這個時刻,圖窮匕見的時刻,林州行行使第一大股東的一票否決權,實實在在地震驚了林平舟,他像是難以置信自己會栽在這麽簡單的謊言中,久久不發一語,林州行第一次以純粹的勝利者姿態面對他父親,單手插兜點著桌面,淡淡道:“請您放心交給我吧。”

像飛鳥掠過水面,只留下灰色的影子,沈寂的會場緩慢地流動起來,這些人腦子都轉的夠快,迅速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我示意王瑤作為主持人趕緊宣布結果,王瑤微笑著說:“林平舟先生,很遺憾,您落選了。”

很詭異的,會場竟然又響起掌聲。

看起來,這是百樂一次成功又和諧的權利交接,兒子從父親的手中接過大權,被拋棄的父親像舊時代的船長一般寥落一身,林平舟沒有質問,在此刻質問是愚蠢的,他僵硬地站起身來,松開緊握的雙拳,在眾人面前保留了最後的體面,開口道:“既然如此,小州,爸爸有最後幾句話要囑咐你。”

會議本也結束,眾人識趣散去,我本來也打算離開,姚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於是我們兩個便默默留在最後,順勢站在門口,王瑤去準備交易所公告,很快,林平舟徹底被踢出百樂的消息就會被公布出去。

林平舟還會和林州行聊什麽呢?不甘?質問?我想不出失敗者對勝利者還有什麽宣言可講,我和姚叔聊了一會兒最近門店的業績和遇到的問題,突然聽到一聲巨響,我還在發楞,姚叔反應極快,撞開門就沖了進去,剎那間我看見屋內光景,逆光之下一道人影向前飛去,林平舟撲向林州行,林州行本來可以躲的,但是沒躲,被打倒在地,重重摔在地上一聲悶響,林平舟順勢一巴掌拍上去,又踩上一腳,紅了眼嘶聲罵道:“沒大沒小的畜生!”

姚叔老當益壯,率先沖上去扯著林平舟向後使力,試圖分開兩人,林平舟嘴裏吼道:“做夢!我絕不會給你!老子熬了大半輩子才得了這些股份,是我應得的!”

林州行咬牙道:“那是我媽的。”

“所以你媽死的好啊!”

這句觸及逆鱗,林州行起了恨意,撐著地面暴起,單肘使力,一把掀翻林平舟,掌心握拳,就在剎那之間,我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沖入兩人之間,尖叫道:“別打了!”

林州行停了下來,緊緊咬著牙,攥緊雙拳肌肉顫抖,我怕他再出事端,攔腰抱住他往後拖了兩步,林州行捏住我的手,漸漸平靜下來,把我拉在身後,他身上兩道顯眼鞋印,著實狼狽,伸手抹掉嘴角血跡,啞聲開口道:“其他所有家產你想給誰就給誰,我只要百樂。”

林平舟甩開姚叔,但也沒有繼續爆發,而是冷笑道:“你還有什麽本事威脅你老子?”

“寧北那塊地你是怎麽拿到的,手續正不正常合不合法,你心裏最清楚,我沒有立刻把你送進監獄,不過是因為你養我十八年!”林州行並不吝展現出他此刻冰冷的恨意,死死地盯著林平舟,擠出最後的字句,“把我媽的股份轉給我,從此我和你此後再無關系。”

“原來你的籌碼是這個,你以為老子是被嚇大的。”林平舟反而又笑了一聲,但很快冷臉下來,“還沒結束,我們走著瞧,你要是等不及,就去告你老子試試。”

林州行緊攥拳心不語,林平舟更加鎮定了:“是汪蘭告訴你的嗎?你以為她真的知道全部,你以為我是你嗎?完全不防身邊人?”他最後甩下一句話,“兒子,爸爸給你一個最後的忠告,小心身邊人,特別是女人。”

這話沒頭沒尾,好像意有所指,又並非明示,或者,是一種得意的宣戰,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麽。林平舟走後姚叔嘗試著提出自己的建議,他之前雖然一直在公司,但寧北的項目林平舟並未讓他經手,相對來說有可能知曉內情的就是魯寧,姚叔道:“如果小鄧總可以從魯寧身上試試,也許是個突破口。”

“他們是一條利益鏈上的。”林州行疲憊地搖了搖頭,“他出事進去了,魯寧也逃不掉,就算只是為了自保也不會徹底背叛他的。”

姚叔本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提了這樣一句,被否定後嘆了口氣,看林州行這個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出去了。

我跑出去找來棉球碘酒和創口貼,林州行已經換好一套備用西裝,見我要上前躲了一下,低聲道:“我自己來。”

我皺了皺眉道:“你身上也有傷吧?”

林州行勉強一笑:“沒事。”

他神色落寞,我叫了聲他的名字,卻不知道如何繼續說下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林州行緩緩地轉過眼瞳看我,那樣專註溫柔,我卻說了一句不過腦的廢話。

“他不會把林阿姨的股份給你了,對嗎?”

“嗯。”林州行低聲說,“我並沒有實際證據,他現在拿我沒有辦法,但我對他也是。”

“也許……”我嘗試著說,“這也是一種結局。”

“你希望我放過他?”

我垂了下眼睛,卻說:“州行,你心裏應該是清楚的,林阿姨希望你怎麽對他。”

林州行喃喃道:“可他未必會放過我。”

“但你不是他。”

林州行微微睜著眼睛看著我,我又說了一遍,“你不是他。”

他輕輕點頭,也輕輕嘆氣。

沈默地俯壓在身上,林州行放心地把身體的重量交給我,我抱著他,揉了揉他的黑發,也聽見他說:“清清,幸好有你。”

比起當初盯著沙漏和大盤一根弦繃緊的時候,現在的局面更覆雜,更沈重,像一千根絲線困在身上,牽一發動全身,但我終於不再像過往那般一樣,面對壞消息的第一反應是驚慌失措,我終於也學會到一點冷靜,也明白只有面對,才是唯一正確的態度,既然已經在這個位置,我就有我的責任,我也終於可以真正意義上的對林州行說。

你還有我。

不是虛無的鼓勵,不是單純的加油打氣,是我真的可以承擔。

就像姚叔說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做門店就是要能下沈,北方市場的第一期試點的效果初見端倪,那就越早越快全國鋪開越好,我不能再在我幫不上忙的地方浪費時間,要多做一些我能做到的事。

零售是百樂的生命線,只有這根線夠粗壯,才能支撐起可能到來的沖擊,還有蘭堂,系統是最關鍵的大本營,影響著上億的交易額,不能有絲毫差錯。

這些天我和林州行見面的時間還不如冷戰的時候長,就連消息可能都發不了幾句,要麽是我在路上,要麽是林州行正在開會,他要做的事情也實在很多,投資人給的時間雖然沒有明確死線,但也是不多的,向著沒有出口的終點奔跑,我們都一刻不能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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