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新年快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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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是對方。

或者說,尤其是對方。

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是沒有用的,水仍然會淹到脖子,他那時的計劃並不完整,因為總以為還有時間,雖然快沒有時間了,但總還是有一點時間的,後來誰也沒有想到,是真的沒有時間了。

母親死了,這件事突兀地發生,殘忍地刺穿現實,他無法接受,反應過來之後只有鉆心剜骨的懊悔。他總是在心裏刻薄她的選擇和她的想法,耐心陪她的時間那麽短那麽少,這個世界上唯一純粹的愛著他的女人走了,從此他只能向前,再無來路。

很難說是幸運還是不幸,林舒琴還給他留下一個妹妹,母親不在了,他是唯一也必須站在小女孩身前的人。

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他需要綁架另一個人,這個人可以是鄧清,但其實他並不希望是鄧清。

他坦白一切,手持匕首和繩索,只為了嚇走她,但沒想到她向他走來,此前她從來沒有過一次主動涉水向他走來,偏偏只有這一次,在他即將溺死的時候。

鄧清願涉水而來,他不可能拒絕,溺水的人會抱緊任何一根浮木,即使她無法承受,他也不可能放手。

可是她承受住了,而且很平和,並不覺得痛苦,甚至安撫和消解掉了他的痛苦,雖然她也流過眼淚,但內心不曾動搖,這實在令人安心又著迷。他沈溺於她冷淡的、平靜的、穩定而自我的靈魂。

林州行把王瑤叫出來,隔著窗戶看見鄧清在屋裏陪小孩子們吃剛剛烤好的曲奇,輕輕笑著,神色很安寧。王瑤鬼鬼祟祟地撥開常青樹木枝條,半彎著腰跑過來,在八卦和害怕的心情中反覆橫跳,仍然咬一咬牙說出口了:“老板,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直接道個歉就行了呢?”

“你等一下把鄧清叫出來。”林州行算了算時間,“大概五分鐘以後。”

“啊?你真要道歉啊!”

“會放煙花。”林州行答非所問,“你想看的話也可以看。”

“哦。”王瑤想了想,但是沒想明白,再想問時,林老板已經走遠了,到一旁幾個人站著閑聊的地方,借火點燃了一根細煙。

王瑤完成了任務,但是除了鄧清還帶出來了一群小孩,拿著仙女棒劈裏啪啦地在他身邊繞,繞得他實在惱火,讓了一讓,避不開,又讓了一讓,他只好再走遠一些,往鄧清站的那個方向走去。

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很安靜,像一棵樹,這個比喻很奇怪,但是他近來很沈迷於這個比喻,有時候也會夢到。向著天空,向著陽光,無論你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樹都在沈默的、毫不動搖地,緩慢而執著,持續生長著。

沒有人能改變她,他只能纏繞著她,吸食和依附著她,但是他在想這些的時候沒有看她,而是咬著煙卷看著前方黑漆漆的一團樹影,默默地等著煙花燃放的時間,氣氛寂靜且凝固,突然聽見她在身旁說:“能借個火嗎?”

林州行這才註意到鄧清手裏也拿著一把仙女棒,他下意識去掏打火機,心念一動,停了動作,直接拔下嘴裏的細煙為她點燃,點燃她慢慢勾起的嘴角和上揚的雀躍,仙女棒閃爍起來,她也開心起來,可是當火花燃盡,她又失落起來。

他有句話想說,因此動了一步,一聲嘯音打斷了沒出口的詞句,他們都看向天空。小小的一道火光拖著長長的尾巴向頂空飛去,越來越高,即將炸開點燃絢麗的花朵,在那個瞬間,就是同一個瞬間,鄧清大聲叫起來,興奮地指著天空,扭頭望著他,雙眸在夜色中閃動如星:“州行,有煙花啊!”

應和著尾音的最後一個字,踩著“砰”的一聲巨響,煙火在空中漲開,在落星繽紛的蒼穹下,他首先看見的是她揚起的笑顏——眼睛睜得大大的,映滿璀璨的、奇異的顏色,把整張白皙臉龐都染得斑斕。他難以自控地向她走去,只想再靠近一些,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煙火還在不斷地升上夜空,火光炸裂是一聲一聲的巨響,他不管說什麽,她大概是聽不到的,因此他可以說出口。

我愛你,他喃喃道。

鄧清微微睜了下眼睛,她聽不清。

林州行輕輕搖頭,不再解釋,指了指煙花,示意她去看。

當煙火燃盡,他張開懷抱,也被人抱住,心內因為狂喜而戰栗和顫抖起來。

她的身體柔軟,抱起來很暖,靠在他懷裏,靠近心口,她就像從他心裏長出來的一顆種子,七年來的根系爬滿了血管和皮膚,他只有靠近她才能獲得養分,因此他緊緊地抱住她。

他們之間的冷戰終於結束了,他沒有被扔下被拋棄,她會永遠生長,他可以做纏繞著她的藤蔓。

也想要像洗衣機裏被甩幹的小熊一樣,坦然地在陽光下,曬幹自己濕漉漉的靈魂。

但是當她問他,剛剛你說了什麽的時候,他卻說,林州行聽見自己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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