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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還有很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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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百米沖刺終於撞掉彩帶那樣,人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裁判員卻指著前路說,你看,還有很遠呢 】

——

國內時間周二早晨淩晨三點鐘,海外知名基金經理韋斯特布魯克在自己的推特上公布了一則報告的全文,稱這是一位匿名分析師投遞至他的工作郵箱的,他通讀後決定全文披露,以指出如今百樂掌舵人林平舟“令人驚愕的欺騙”。

與 RC Research 的做空報告不同,該分析報告耐心地梳理了圍繞著董事長及總經理林平舟近年來的多項業務決策,配以詳實的完成數據,並非指向百樂,而是旗幟鮮明的指向林平舟本人。

韋斯特布魯克是最早關註並參與百樂的海外基金經理之一,至今仍然重倉持有百樂港股,他發文說昨晚與林平舟的溝通中,對方呈現出“令人驚異的傲慢”,現在這一份詳盡的分析報告讓這一切有了解釋,那就是林平舟的傲慢源於“他拒絕對自己的錯誤作出解釋”。

我猜他也是昨晚被掛掉電話的人之一,在與林平舟的繼續溝通碰壁後,韋斯特布魯克認為他有義務站出來公開真相,呼籲其餘中小型股東共同施壓,促進董事會改組,選舉“真正合適的人選”,將如今深陷泥潭的百樂拉出股價低位,維護中小型股東“應有的核心利益”。

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心臟,董事長被股東公開指責,輿論嘩然,最為關鍵的是,報告中援引的決策和數據都是最新的,甚至含有百樂剛剛結束的周末活動的詳細數據,已有至少五家機構或個人股東轉發支持韋斯特布魯克的訴求,要求林平舟引咎辭職。

雖然他們都是占比極小的股東成員,但經過數個小時的輿論發酵,實際掌控人面對的嚴厲指控還是重挫了市場信心。

如同被抽掉橫梁的積木塔,百樂股價在上午九點剛剛開盤時就直接墜機,任憑林平舟全力托盤也未能挽救過重的拋盤,股價一路俯沖,下跌超過 70%!

“林董,那家大機構開始出貨了,全出給我們了,我們真的不能接了!”財務老總苦苦勸道,“這些都是業務運營甚至遠期票據資金,會導致無法結匯的!”

“先閉嘴!!”林平舟怒吼道,所有人皆是一抖,一時間鴉雀無聲,沈默許久,他終於沈聲重新開口道,“那就停,撤掉,整數關口的大單,全部撤掉。”

那曲線的墜落帶著絕望意味,交易廳所有人的動作在某個瞬間似乎靜止了,沸騰嘈雜的人聲也消失不見,其他一切與我無關,我緊緊盯著正中央的大屏,只默念著那個數字——十二億的債務、老鄧的貸款、林州行多年的謀劃、林老爺子的遺願、姚叔的囑托、亮哥和二姐的支持……

不,我不能想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我搖搖頭,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跳動的實時股價上……

心跳聲大的驚人,三,二,一。

到了!!

終於,終於跌破預估值,所有壓力一掃而空,林州行贏了,我們贏了!

我差點尖叫出聲,但生生壓抑住了,只是心臟激動地快跳出胸膛,其他人都焦慮無力地看著大屏,無人知曉和註意我,但我的內心微笑起來。

我們贏了,我忍不住又想了一遍。

突然,一聲巨響!

像子彈打出的槍聲,一條拋物線劃過,伴隨著玻璃碎裂的慘烈嘯叫,那大屏被扔過去的筆記本電腦砸爛,尖銳的碎渣零落著往下掉,所有人都驚呆了一聲不吭,我剛剛揚起的興奮心情嚇沒了一半。

林平舟眼神陰郁,環視四周,其中的狠厲好像要活活撕了在場所有人似的,每個人都垂下頭,大氣都不敢出,動都不敢動,無人勸解,可是忽然,他就恢覆了平靜。

“但是林董……”終於有人打破沈默,勇敢而負責的證券經理小心翼翼道,“如果我們的股價繼續跌下去……”

“不會的。”林平舟冷靜地打斷他,卻沈默了許久,才開口繼續下去,“小州會接的,他會接盤拉高,而且是以個人身份,這樣他才能成為百樂的救世者。”

財務老總疑惑道:“小林總哪來的錢?”

“不重要了,他敢虧損拋售,一定不缺資金。”林平舟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也會馬上吃掉老周的股份,小州現在已經是百樂第一大股東了。”

好像剛剛並沒有發生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似的,林平舟站在死狀慘烈的大屏前,平靜地說:“接受失敗吧。”

“感謝大家的付出,今天到此為止,證券部所有人休假一天。”

所有人默默收拾好東西迅速離開,但是財務老總留了下來,我原本也想趁這個機會走掉,可是林平舟一直盯著我,我只好也留下來,沈默地站在他面前。

“小州贏了,開心嗎?”

既然贏了,那麽放肆點也是可以的吧,我的心態輕松,於是仰起臉笑道:“開心。”

林平舟很耐心地等我笑了一會兒,不冷不熱道:“你高興的太早了。”

我的心沈了下去:“為什麽?”

“為什麽,你說呢?”林平舟卻冷笑著反問,“你以為讓他當上董事長就算贏了嗎?幾個億的資金缺口誰來堵,北方市場的一片狼藉誰來收,別著急,還沒完,繼續看下去!看著他林家的產業,是砸在我這個外人手裏,還是砸在他們林家人自己手裏!”

剛剛的興奮勁兒全部都化成冰渣潑在頭上,我的笑容僵在臉上,林平舟滿意地品嘗著我的錯愕,看著我道:“鄧清,作為行政助理,我希望你可以幫忙,親自來擬定一份文件,這將是我作為百樂董事長,對你發布的最後一個任務。”

財務老總跟了林平舟多年,此刻像是猜到了他的決定,驚愕道:“林董!您……”

林平舟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當即收拾好心情和表情,坐下來打開筆記本,冷靜地說:“您請說。”

“本人,林平舟,自今日起,正式向董事會提交辭職申請。”林平舟看著我,慢慢地說,“願對過去數項錯誤決策負責,並舉薦一人接任董事長及總經理職務。”

我也知道他要說什麽了,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鍵盤下繼續打下三個字。

“林州行。”

好一招以退為進。

經歷了兩天心境的大起大落,終於能夠走出百樂總部時只覺得疲憊,原本勝利的喜悅已經被林平舟的一番話沖淡得幾乎不剩一絲,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沈甸甸的。

為什麽和電視劇裏面說好的那種不一樣,打敗大反派之後沒有皆大歡喜的“全劇終”字幕升起,然後畫外音會說一些類似“終於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那種話,就像百米沖刺終於撞掉彩帶那樣,人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裁判員卻指著前路說,你看,還有很遠呢。

林州行發了個消息說來接我,沒加什麽特殊表情,從單純的文本裏面並看不出他的情緒,走進車庫之後我發現他已經站在車外在等,很安靜地看著我走過來。

可能是從家裏直接過來,他沒穿西裝,是休閑款的白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頭發剛剪過露出眉眼,眼神清澈、人畜無害地站在那裏,指間一枚銀環,身上沒有任何硝煙的痕跡。

可我忽然覺得委屈,我一看到他就覺得委屈,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卻跑了起來,一頭紮進他懷裏,林州行穩穩地接住我。

我並不常這樣外放,但他也不太吃驚,只是低聲笑道:“你好像沒我想象中的那麽高興。”

我認真貪婪地抱了他一會兒,才在他懷中仰起臉道:“公司現在千瘡百孔,怎麽辦?”

林州行卻像是故意沒聽明白我的意思似的,反問道:“怎麽,不敢來當副總了?”

“我說的不是我。”

“但我問的是你。”林州行輕輕笑道,“還敢嗎?”

當然,我從來都是說:“敢。”

林州行道:“既然你都敢,我有什麽不敢?”

“啊……”我有點楞住了。

“欠十二個億的時候你都說相信我,沒道理現在開始擔心。”林州行露出他的虎牙尖尖,舌尖舔了舔,彎了下眼睛,尾指的指尖觸在我的唇角,輕輕往上勾了一下,“開心一點。”

“你爸爸的錢我已經還了,借條可以銷毀了吧?”林州行笑道,“幸好有岳父大人救急,戒指還沒來得及賣。”

掏出來一個小盒子放在掌心,另一只手也攤開:“來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有點幼稚,可也確實因此心情好了些,我把借條還給他,說:“那麽請問林總,兌現券是不是可以生效了?”

“當然。”林州行點頭,挑起眉毛問,“你這次當副總想轄管哪個部門,總不會還是行政吧?”

“不,我想聽你安排。”我堅定地望著他說,“我想幫你。”

“不是幫我,是……我們。”舌尖急匆匆地推出來這兩個字,林州行的眼神飄了一下,好像有點害羞似的,很快又欲蓋彌彰地解釋說,“百樂收購蘭堂,你的蘭堂股份隨時可以置換,現在你也有百樂股份了,之前就說好的。”

“好……那就是……我們。”我也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我們,就好像有魔力一樣,每念一遍,就更開心一點、勇敢一點,縈繞在心頭的烏雲一點一點的散去,再一次的,我輕輕靠近林州行懷裏,收緊雙臂,他摸了摸我的頭頂。

前路既然未完,那就一起繼續向前吧。

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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