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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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俞白的身體情況,覃遠堅持要在家裏開小竈煮粥,不允許他在外面吃。等兩人吃完晚飯後下樓散步,落日的餘輝已經沒入地平線,屬於城市夜晚的燈光陸續一盞一盞亮了一起來。

肩並肩的兩人默默走在路上,從俞白退燒醒來,就似乎一直出在某種出神或者思索的狀態,話也很少。覃遠也並沒有多問,也不可以找話題逗俞白開心,只靜靜的陪著俞白走著,只有一陣陣的微風把路邊的柳條吹得左右飄搖。

俞白知道覃遠在等他開口,如果他不說,覃遠是永遠不會問的。他總是這樣,這副了然於心,又體貼入微。俞白此刻心中卻有種無比邪惡的念頭,想這些美好的表象撕碎,看看覃遠是不是還是一樣的平靜。

他究竟是愛的如此之深,還是只是根本不在意?亦或者只是因為自己這張臉?不然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為什麽偏偏是我?俞白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病態,可是就遏制不住它的蔓延。

“這條路兩邊的柳樹看著很舒服。”俞白說到。

“你跟我來。”覃遠拉著俞白的手一路小跑,到他們跑步經過的一條河湧邊,這兩邊的柳樹更多,和綠化的灌木錯落相間,樹下有一些石板條凳可休息。

覃遠把俞白按到凳子上坐下,俞白還未將疑惑問出口,只見覃遠從鑰匙串裏打開一張小小的折疊小刀,站到石板凳上去截柳樹上的枝條。

俞白被他的行為嚇了一跳,小聲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噓”覃遠豎起食指比了一下,又接著截了幾支柳條下來才從石凳子上跳下來。

“你這是破壞綠化?”俞白左右看了一下,沒人,自己莫名成為了一個共犯。

“嗯嗯,不要告訴別人。”覃遠一本正經地點頭。

“這些用來幹嘛?”俞白拿起柔軟的枝條問道,“折柳相送?”

“等下你就知道了。”覃遠一邊說著,拿著一條柳條快速地圈成了一個圓,再把剩下的柳條一條條同樣的繞了上去。只幾分鐘的功夫就編好了一個花環形狀,再在上面插上一些綠枝條,一個柳條做的常春藤花環編好了。

“給你。”覃遠看著俞白,把花環遞給他。

“常春藤花環可以辟邪,西方國家的婚禮中常用來送新娘表示永不分離。”

俞白吸了一口氣,編花環也行是覃遠即興做的,但是他想說的話必然是在心裏盤桓多日的了。而自己只一味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看不到覃遠受到的折磨和苦楚。這一刻那些莫名的傷感和潛藏在黑暗中的幽靈忽然之間都紛紛因分崩離析而消散,疲憊不堪的靈魂中生出了新的勇氣。

當你站在海邊的懸崖邊上,如果往生活的大海裏縱身一躍,有可能被礁石撞得頭破血流,也有可能海浪溫柔地接住。無論哪種結果,在意識到你退無可退的這一刻,剎那間長大成人。

“其實也沒有什麽,想聽故事嗎?”俞白忽然問道。

“阿白。”覃遠把俞白身體轉向了自己,直視俞白的眼底,“我不在意過去的故事講了什麽,我只在意現在的你能不能開心。”

“從哪開始呢?”俞白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轉而盯著手上的花環,一邊無意識地轉動花環,一邊說到,“小時候事情我都忘了很多了,有些事都是長大了一點點明白過來的。我從小跟在外公外婆身邊長大,雖然很羨慕別人都在爸媽身邊,但是我覺得也沒有特別難過,我外婆很疼我。而且寒暑假我...他們都會接我到北京的家裏。”俞白用緩慢又遙遠的語氣講著一個似乎別人的故事。

“”不過大概是9歲吧。"俞白說到這裏的時候語氣微微顫抖,身體也僵硬了起來。覃遠一動都不敢動,即使他感到了俞白極力克制的情緒,但是覃遠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就怕驚醒俞白,讓他再次縮回到了自己的軀殼裏。

“我爸爸讓我陪一個叔叔,我.....”俞白深吸了一口,握著花環的手指關節發白,“你懂嗎?”

“對不起。”俞白哽咽道,“有些事情我真的....”眼淚在俞白眼眶裏蓄滿,隨著俞白微微低下的頭,一滴一滴悄然掉落在柳條上。

俞白覺得自己還是沒有用,他沒有辦法講出口,不敢再回憶那些細節。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一段記憶從大腦中切除,但是它確像是個不致命的腫瘤,讓你死不掉,卻時時刻刻提醒你它的存在。俞白有時候恨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有時候又清醒地認識到,過去了就改讓它過去,自己既然走到了現在,就應該永不回頭的走下去。

“我都懂。別說了。”覃遠的忍耐也到了極限,把僵硬發抖的俞白用力緊緊抱住。什麽都無所謂了,他想躲在自己的世界也好,想剖開自己勇敢面對也罷,都是自己才會讓他血淋淋地再次剖開過去的傷口。

“可是我真的好痛,好痛....”俞白壓抑著自己的抽噎聲。

覃遠心疼到無以覆加,從來沒有想過事情的真相比他想的還要更殘忍。也終於明白俞白為什麽有時會給人一種種極端的冷漠感,有著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的超脫。

如果插在心口的刀,是來自最信任最親近的人,那你會如何看待這個世界?還有誰可以相信,又有什麽可以讓他留戀?伴隨著長期的自我懷疑,自我厭棄,俞白是怎麽樣度過這麽多的日日夜夜的?

“別怕,別怕,我在這裏。”覃遠只能抱緊俞白,重覆地輕聲安慰著俞白。等他情緒慢慢安定下來,抽噎的聲音漸漸停了,覃遠把俞白的手握在手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揉著,幫他放松握的過緊的手。

俞白此刻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輕松感,在說出了這個他藏了十八年的秘密,那個躲在黑暗角落裏時不時出來噬咬他的幽靈失去了魔法。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了,有人知道真實的自己了。

只是覃遠不知道會怎麽看自己,不管怎樣,覃遠是現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對他好的人,他應該知道這些,至於他怎麽想,怎麽做,俞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比自己好一百倍的,一千倍的人多得是,他暫時也不敢往那想了。

俞白擡起通紅的眼睛,鼻子尖也紅了,用往常一樣的語氣對覃遠說到“我覺得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了。”

“好,我們回去。”覃遠點點頭,站起來伸出手握住俞白的手掌,把拉起來。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俞白深吸了一口氣說到,“不用送我。”

“不可以。”覃遠冰冷果斷地拒接了他這個提議。

“可是...”

“可是什麽?”覃遠有些嚴厲的眼神看了俞白一眼,就轉而看向了前方,“你剛才說了這麽多,不該聽我說說嗎?”

俞白呼吸驀然一滯,緊張不安地握著拳頭,指甲尖嵌入掌心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心中想到,對啊,逃避有什麽用,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行,你說吧。”

“先回去。”

“哦...”俞白此刻又讀不懂覃遠的表情了,似乎是難過又像在隱忍自己的怒氣。兩人默默無言一路各懷心事地回到了俞白住的房子。

先進門後的覃遠把外套慢條斯理地脫了,一言不發地扔到了沙發上,再脫掉裏面的羊絨衫,到最後只剩下一件打底的黑色貼身打底衫,隱約可見腹肌輪廓分明,力量厚積待發,整個過程覃遠的眼神毫不避諱地看著俞白。

俞白一進門換了鞋子,正脫了一半的大衣,擡眼一看到覃遠這明明白白的脫衣誘惑,倒吸了一口冷氣,此時不知道是繼續脫好還是把衣服穿回去好。手一時間像被東西卡主一樣,停住了。

覃遠幹脆上前去把俞白剩半邊還掛在身上的外套取下來,單手把衣服仍在旁邊的凳子上,目光始終鎖住在俞白的臉上,

“阿白,過去就像虛無縹緲的幽靈毫無力量,現在的腳踏實地才是真實的,你只是你,其他所有東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現在,以後,你想怎麽過,那我們就怎麽過。”覃遠說著這話的時候手覆在俞白的臉頰上輕輕地摩挲,上面還有殘留的淚痕。

“我對你的感覺,從來不是一時沖動,無論發生什麽事,誰說什麽,都不能改變我的心意,只要你心裏有我。”

“我....我...”俞白感受到了覃遠眼裏的真誠,炙熱,堅定,以及話語裏透出的緊張。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要從哪開口說起。

覃遠不等他說完,左手托著俞白本來就微微向上擡起的頭,右手攬住俞白的腰,把他的身體往前一帶,和自己貼在一起,迎著俞白睜得圓圓的眼睛,溫柔吻下去。覃遠惡作劇般地要看俞白看清楚他的每一個動作,輕輕咬著俞白的下唇,再從微微張開的口中進滑進去繞住他的舌尖......

覃遠看到俞白的眼裏閃爍著生機,有著和自己一樣渴望,還有羞的從耳尖紅到了脖頸和環抱著脖子的雙手努力回應著吻....

覃遠稍微放開了俞白,額頭仍貼在俞白的額頭上,盡力平穩著自己的呼吸,理智和□□交織。

“到房間去”俞白咬著微微紅腫的下唇輕聲說到。

覃遠的內心剛剛極力建起來防線瞬間被擊破,眼前是一雙微紅卻明亮的眼睛,睫毛撲閃,眼尾上挑。覃遠彎腰托起俞白的屁股,一把將人抱起,三兩步到了房間,把人放到大床上。覃遠單膝跪著附身溫柔深入地吻著俞白,一邊靈巧地揭開自己的襯衫的扣子。

覃遠密密的吻落在俞白耳側和鎖骨,手也貼著俞白的腰,貪婪地上下緩緩游移。覃遠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這滋味讓他身心顫抖,但是當兩人的身軀貼的嚴絲合縫時,他感到俞白身體微微僵硬,雙眸裏有深埋的悲傷。

這一眼讓覃遠的大腦瞬間清明,自己碰到了俞白的禁區,不由得怪心裏責備自己的魯莽。覃遠停下了所有動作,只輕輕去俞白鼻尖和額頭的汗,拿了幹凈的睡衣給俞白套上。

“對不起。”俞白蜷縮著身體,抱著被子。

“是我不好!”覃遠從另一側上床,把俞白轉向自己這一側,像他生病時那樣,把他摟在懷裏。

俞白懊惱地把頭和臉都貼在覃遠的胸前,貪婪地吸這覃遠的氣息,自己明明是很喜歡覃遠,明明是很想要滿足他的。

“給我一點時間。”俞白半晌憋了一句話出來。

覃遠笑著用嘴唇碰了碰俞白的鼻尖說到,“難道我看起來就這麽像個色中餓鬼?”

“有一點。”

“好像是有一點。”

兩人相擁著,互相溫暖這,兩個靈魂並沒有因為這次失敗的嘗試而產生距離,反而是覺得跨過了那道看不見又一直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障礙,悠悠飄蕩的心隨著漸漸變沈的眼皮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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