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白雖然心裏堆積了很多的問題想和覃遠慢慢聊，奈何就如覃遠說的那樣，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老老實實休息。

剛起來一會，又一時驚一時喜，平靜下來只覺得疲倦非常，頭沈重得像灌了鉛一樣，還隱隱作痛，四肢都酸軟無力。

看著覃遠把粥放下去煮後，便老老實實窩回到床上半靠在枕頭上，用被子把自己圈起來。應該是鍋裏的粥燒開了，屋子裏就飄著令人安心味道。還有覃遠在廚房不經意弄出的框鐺聲，俞白覺得溫暖又放松，一會就睡得迷迷糊糊了。

粥在爐竈上小火煮著，咕嚕咕嚕翻滾著，覃遠把鍋蓋掀開，擱在一旁，用長勺子輕輕在粥裏攪拌。想看看冰箱還有什麽菜，打算給俞白做點開胃的小菜配粥。回頭一看俞白整個人蜷縮在被窩裏，似乎已經睡著了。

桌子上放著一些感冒藥和消炎藥，沒有退燒藥，看樣子上午拿藥回來吃過一次。

覃遠擦幹手，坐到床邊，看了俞白一會，輕輕半抱著著俞白，幫他挪動成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閉眼睡著的俞白，長長的眼睫毛安安靜靜的覆蓋在眼瞼上，因為生病的緣故臉頰緋紅。從呼吸聲就能聽出來他睡的並不安穩，鼻翼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狡黠、含情的眉眼此刻都藏的不露出一分一毫，眼前只有一個透著脆弱的俞白。

覃遠翻了桌子上袋子，這應就是俞白早上去診所拿的藥，裏面也只有一些感冒藥，沒有退燒貼。覃遠起身，視線四周搜尋，看到一個擱在地上的小藥箱，裏面也只有一瓶消毒水，止血貼，口罩，止痛藥。

覃遠幹脆起身進浴室裝了一盆溫水，在掛鉤取了條毛巾，浸濕，擰幹，輕輕覆在俞白額頭上。俞白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沒有醒。覃遠想起自己媽媽說過，物理退燒只是依靠貼額頭的退熱貼，效果是很慢的。於是另外再拿了條毛巾，給俞白搽手心手背。

俞白的皮膚很白皙，手指細直均勻，指甲剪到最短，手指頭仍是尖尖的。覃遠想起了第一次看俞白直播，視頻時出境的就是這雙手，當時自己就很困惑，長著這麽好看的一雙手，這人該是什麽樣的呢？

因為還在發熱的緣故，俞白的手心很燙，一向白冷的指尖也暈染了一絲紅。覃遠只覺的手上的觸感細膩柔軟又溫熱，意識到這一點的覃遠只覺得身上的血流速度似乎加快了，俞白呼吸聲有點沈，眼睛仍閉著，手也由著覃遠輕輕地擦拭。

覃遠收斂心神，最後擰幹毛巾給俞白把額頭、臉和手都擦幹，把冷掉的水倒掉。

覃遠做完這些，想著還是先讓俞白再睡一小會，等會再喊他起來吃粥。打開冰箱看了下，有一些冷凍的蝦、餃子、雞蛋，這些都暫時不給他吃，就只剩一些香菇和兩個胡蘿蔔了。

覃遠便把一個胡蘿蔔削皮，切成細細的絲，在粥開了之後放進去一起滾，加了一點油和鹽，再時不時攪拌一下。三十分鐘粥就又軟爛又粘稠了，覃遠看俞白還睡著，粥原原本本地繼續蓋好在鍋裏。。

覃遠忙完了，這才打量起俞白的公寓來，公寓三十平方左右，一進門就是換鞋玄關，此刻地上也只放著一雙黑色七分舊圓頭馬丁靴，上次見面俞白就穿的這一雙鞋子。

進門右邊的墻上有一排掛鉤，上面掛著上次俞白背的一個非常小眾設計的黑色軟皮雙肩包。

覃遠的目光往下看，墻上還貼了一個五顏六色的表格，上前看清上面寫的字，覃遠不由得莞爾一笑，原來是一個手繪丟垃圾時間的圖表，圖文並茂。

在日本垃圾不同的垃圾需要分類，分類後不同的種類對應不同的扔垃圾日子。想象到俞白為扔垃圾而頭疼的樣子，覃遠都覺得可愛得不行。

再進去就是廚房，剛才覃遠就已經用過了，廚具也簡單明了，有一個雙耳不銹鋼鍋，一個平底鍋，一個電飯煲。碗兩三只都各不相同、盤子幾個。

整個房間最顯眼的地方，是窗戶旁邊有一個簡單的落地實木書架，不太大，上面滿當當的書，旁邊有一張長方形大書桌，書桌左側有一臺臺式電腦，還有個麥克風。

靠著床的地上鋪了一張深灰色羊毛地毯，上面散落了兩個坐墊。從知道俞白生病的擔憂，然後趕飛機到東京，從機場到俞白公寓，到忙完手上的活，現在看著安然睡著的俞白。覃遠覺得今天馬上買票飛過來的這個決定實在是明智之舉。

俞白到底沒有睡到很沈，家裏還亮著燈，一天還沒怎麽吃東西的胃蠢蠢欲動地開始不舒服。掙紮著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手被握著，睜眼就看到覃遠坐在床邊的地上趴在床邊，一手覆在自己右手上。俞白不知道這個時候是先叫覃遠還是先抽回自己手。

不過俞白略微一動，趴在的人便擡起來頭來，原來覃遠只是瞇著眼養神，又擔心俞白體溫會繼續升高，就搭在他手上，隨時感知俞白的體溫變化。

“醒了，先吃粥吧。”覃遠自然地收回了手，幫忙扶著俞白坐起來。

“咳嗯，我想先喝點水。”

“小口慢慢喝。”

俞白就著覃遠的手，直接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嗓子總算舒服一點了。

覃遠剛才就燒了一壺熱水，此時喝溫度正好。

覃遠盛了大半碗粥放在小餐桌上，回頭問俞白；“你想在床上吃，還是在這裏吃。”

“我起來吃。”俞白趕緊掀開被子自己走到餐桌邊坐下，粥煮的軟爛粘稠，胡蘿蔔絲和粥融在一起。雖然只是很簡單粥，俞白幾口吃下去只覺得，腸胃都得到溫暖的撫慰，連之前的頭疼都緩解了不少，話就忍不住多了起來。

“粥很好吃。”俞白一邊小勺喝著粥，心裏還覺得驚訝，覃遠無論從煮粥，還是照顧人都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

“你……挺會照顧人的。”

“除了我妹妹，就照顧過你。”覃遠也坐在餐桌一旁看著俞白吃。

“咳咳咳，”俞白差點被嗆到。

“你也吃一點，我吃不完的。”

“哦，對，我也還沒吃。”覃遠突然想起自己也只是在飛機上吃了中午，晚飯都沒吃。

俞白被覃遠這幅毫不尷尬理所當然的樣子逗笑了。

“你自己餓不餓都不知道嗎？”

“剛才我也睡著了。”覃遠說著自己去拿了另一副碗筷給自己添了一碗粥。

“現在感覺好點了嗎？”覃遠問道。

“好多了，只是感冒而已”俞白停頓了一下，心裏想說，“本來你不用特意趕過來的。”但是還是把到嘴邊的這句話咽了下去。

“燒都還沒退。”覃遠再次摸了摸俞白額頭。

要不是剛才俞白抱著他的時候透著脆弱又依賴的模樣，覃遠還真的會以為俞白真的有他嘴上說那麽堅強。

“反正來都來了，有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覃遠說道。

俞白揶揄笑道“要請你當鐘點工，估計我可請不起，得多少千一個小時？。”

“免費。”

覃遠心想，而且還百般願意。一邊把兩人吃過的碗筷收拾去洗。俞白坐在床邊的地毯上，半靠著床，懷裏抱著個抱枕，望著那頎長的背影，熟練地洗碗，沖水。

“後背都給你盯出個窟窿了。”

“你後面長眼睛了？”

“想說什麽就說吧。”覃遠把最後一個碗放在旁邊的濾水架上，擦幹手，回身走到俞白前面，也坐到了地板上。

“沒有。”俞白平靜又黑亮的眼睛直視著覃遠的眼睛，搖了搖頭。

不管是什麽原因，覃遠突然出現在他的生活裏，兩人誤打誤撞還在網上成了好友，後來的算得上在某些方面很很聊得來的知己。

俞白想到，覃遠應該是不知道我中學就認識他還暗戀的他的事情。除了網上聊天的那兩三個月，我們這次也才是第二次見面而已，嚴謹來說是見了第三次。按照正常劇本走，流程好像應該不是這樣的把？

可是看著眼前的一切，總覺得是不是自己燒糊塗了，俞白覺得自己連做夢都不敢夢見這樣的場景呢。俞白怕自己一開口，打破了難得的這個靜謐美好的世界。俞白心裏打定主意，他不說，我就不問。

“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帶睡衣，洗個澡早點休息。”俞白看了一眼書桌上的小時鐘，已經是完事十一點了，剛剛就已經看到覃遠的行李除了身上穿的，就一個大背包，正擱在玄關的墻邊。

“哦，忘記帶了，走得匆忙。”覃遠本來想說帶了，不知道為什麽到了嘴邊就變成了這句話。就想看看俞白會怎麽做，忍不住就想逗俞白。覃遠覺得自己遇到俞白的事情，就離風光霽月的君子越來越遠了。

覃遠在歐洲工作之餘的空閑時間會背著包在周圍旅游。如所有熱衷於旅游的背包客那樣，所有必須用品都精簡在一個背包裏。

撒謊也並不覺得臉紅的覃遠覺得自己臉皮也不知不覺越來越厚了。

“你比我高這麽多，我的衣服你還不一定能穿得下呢。”俞白自己嘟囔著起身，打算去衣櫃找一套寬松的家居服給覃遠。

身高184cm的覃遠雖然比俞白高了差不多10厘米，但是身形頎長挺拔，穿標準碼的XL正好。而俞白平時在家不外出的時間都喜歡穿寬松的棉質家居服，所以俞白的衣服他還真的可以穿得上。

“不介意的話可以穿這套，應該合適。”俞白最終從疊好的幾套衣服中選了一套，遞給覃遠。

“嗯。”覃遠接過衣服，手上的觸感柔軟溫暖，只見疊得四四正正的衣服正面，印了一只大大的卡通......豬。

公寓的衛浴不大，標準的日式衛生間，帶著一個小小的浴缸。沐浴露的味道讓覃遠想起了擁抱俞白時他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

覃遠洗好，換上了衣服，俞白穿著是寬松版，覃遠穿上大小剛好，除了感覺褲子有點短。看著衣服上的卡通豬，嘴角不由地浮起一絲笑意，心道，有的人明明就是個小孩，偏偏喜歡張牙舞爪地扮大人。

當然要是俞小爺知道知道覃遠把他當成小孩，一定會堅定地給他翻一個白眼 。

俞白看著剛洗完澡出來的覃遠，身穿一身卡通睡衣，剛洗好吹幹的頭發柔和自然的垂下來，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有像有點.......憨，俞白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揚了幾分。

“咳咳......你沒事可以看看書。我也去洗了。”

俞白憋住想笑出聲的沖動，拿著自己的衣服也準備進去洗個澡，雖然沒有出門，但是躺了一天，又反覆出了些汗，一向有潔癖的俞白覺得黏糊糊的難以忍受。

“註意別再著涼。”

“師兄？”

“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啰嗦。”

覃遠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心想看樣子病確實好了幾分了，有力氣開玩笑了。覃遠坐在俞白的書桌前，目光一一瀏覽起俞白架子上的書。

日本文學，中國文學，更多的是西方文學類的書，林林總總大概有兩百多本。有些覃遠讀過，有些沒有，還有一些他們在見面前就一起分享過各自的心得。

最後目光落在書架上的那只小狐貍玩偶上面，小玩偶大概有二十多厘米高，做的很逼真，眼睛又圓又亮，俞白瞪人的時候就頗像這個樣子。耳朵尖尖的，毛茸茸的，覃遠想到俞白被逗炸毛的時候也是這麽可愛的。思及此，不由得輕輕撫著玩偶的小狐貍，手指的觸感光滑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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