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遠把俞白的微博前前後後翻了個遍，一句句文字在在腦海裏緩緩點點滴滴拼湊出了俞白的日常生活。除了部分是配音作品相關的宣傳轉發，原創的微博都是和俞白日常相關的小片段，亦或是當時的心情感觸。覃遠甚至能在大腦裏調出俞白的聲音自動補上這人說這些話時的語調語氣。

覃遠還稍稍做了個總結，俞白的微博裏鮮少出現人物照片（街道邊的路人背景不算）。和游玩相關的只有四條，三條是在國內上大學的時候，去日本後的游玩記錄只有一條。而自拍果真是一張都沒有。

覃遠打著粉絲的名義，在妹妹覃天那拿到俞白的配音作品集，只有七八部。覃遠有時候一邊看書一邊聽，或者做飯吃飯的時候聽聽，聽完後有些又再聽幾次。根據不同角色，俞白的聲線有時候清亮，冷冽。有時候是清澈軟糯的少年音。

俞白的聲音像一絲絲無形的線，在他心口繞啊繞啊，自帶回音效果的聲波在他腦海裏一圈圈的蕩漾開來，在溝溝壑壑的腦海裏一遍遍地滌蕩，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記。

覃遠能在高翻院畢業後到聯合國做同聲傳譯，他的恩師方硯生教授功不可沒。方硯生是翻譯界的泰鬥，覃遠還記得恩師說過，翻譯不能僅僅把別人的話換種語言說出來就完事，這是一項藝術的再創作，翻譯是為全世界創造美的藝術。因此對學生的要求頗高，除了該有的技巧練習，相對應的文學修養也必須提高。

這次回來北京，覃遠雖然一早就已經和恩師溝通過了。剛好方硯生這幾年也一直致力於翻譯中國傳統文學作品，知道覃遠回來，便想讓覃遠也參與到最近的項目中來。

覃遠剛把自己家收拾妥當，便提著早早備好的福鼎老白茶上門拜訪老師去了。方教授住在W大附近的一個花園小區，離郊區的雲景園有點遠。覃遠便打算開車出門。

【臭小子，還知道來看我。】覃遠剛一進門便聽到恩師一句話扔過來。方硯生和覃遠的相處方式更像傳統的師父與弟子，對覃遠嚴厲又偏愛。

【 “老師。”】覃遠笑著接下了恩師的嘮叨，知道他老師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況且他還有靠山呢，這不還沒開口解釋，靠山便來了。

【“小遠來啦！你方老師這兩天都念叨你好幾回了。”】

在廚房忙碌的方教授妻子，李樂清也是A大的教授，不過並不教覃遠，教的是漢語言文化。兩夫妻已是年逾六十，相知相守了大半輩子了。

【 “師母好！”】在老師師母跟前的覃遠，話雖然也不是很多，但是放松又隨意，牛仔褲T恤打底，搭一件襯衫外套。

【“你們先喝著茶，一會飯就好了。”】李教授說完便轉身繼續回廚房忙碌。

覃遠自覺主動地坐在茶桌位置上，燒水，洗茶具，給恩師親手泡茶。

【 “老師您喝。”】

【“嗯，這一手茶泡的不錯。”】

【“老師教的好。”】

【“你接下來想翻些什麽類型的作品？是跟著我這個老頭翻些老古董，還是翻一些你們年輕人喜歡看的小說？。”】方硯生問道。

【  “我想先翻些中國現代的新作品，國外對中國的文化的了解多來自經典作品，但是對現代年輕作家和作品知之甚少，我覺得我可以做點什麽，讓更多人能看到我們的年輕文學作家。”】覃遠說道。

【  “嗯，這個想法很好，做真正想做的事情，才能熬得住累。”】方教授吹著茶說道。

【你一向是個心裏有數的孩子，我這老頭子就不瞎操心了。】

方硯生一直很看重自己這個學生，除了他的天賦好，肯學，還因為覃遠心思澄澈，始終都知道自己站在什麽位置，不好高騖遠，也不困於名利。

【那個？還沒女朋友？】方硯生雖然看自己學生怎麽看怎麽都好，就是快三十的人了，也沒有想談個對象的樣子。

【“老師，您操的心可真多。”】

【“少打哈哈，聽所初靜下周從英國回來。”】初靜也是方教授的學生之一，現在也是活躍在一線的口譯員。

【聽說特意從歐洲追回來的？】方教授唯恐天下不亂地把從學生群裏聽到的消息添油加醋。

方教授可不想傳統印象的老教授那樣古板，他的學生群裏是當之無愧的最活躍的人物一號。雖然才學會用微信沒多久和打字不久，但不妨礙他在關註自己學生的新動向，或者常在群裏和學生探討翻譯時新想法。

【您從哪裏聽來的謠言，我和她都不熟，話都沒說過幾句。】在各種大場面都能穩重淡然處之的覃遠此刻只想找個地方先盾一盾。

【喜歡的話就要主動一點。】方教授覺得覃遠還沒開竅，這成熟的時間也忒晚了點。

【打住，打住，我阻止不了您這發散性思維，我去看看師母那裏要不要幫忙。】

............

李樂清的飯也準備好了，及時止了方教授往覃遠人生大事上探討的話題。吃完從方教授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

覃遠幹脆慢慢的沿著街道走走吹吹風。一邊想著今晚老師提到的話題，初靜，是覃遠的大學同學。都不知道大家怎麽把他們湊一去了，這個話之前也有好幾個同學跟他說過，但覃遠並沒有放心上。自己是沒關系，到時候影響了人家女孩子名聲就不大好了，覃遠想著。

北京的冬天不管溫度低不低，但是風總是很大的。散步消完食的覃遠回到車裏，準備開車回家，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出門前好像還做了件什麽事情，趕忙打開手機登陸微博。

俞白發了書單那條微博後，想不到自己真的收到了粉絲的讀後感。俞白開始兼職配音後，才開通了微博。慢慢有了粉絲後，也常收到@他的私信。有空的時候也會快速的翻翻看，一般情況他很少回覆的。選擇性的回覆一些覺得比較重要的問題。俞白不想自己的三次元生活被過多打擾。

給俞白發書評的這個粉絲表示不僅讀完了書，還一次發了三本書的讀後感。這人的書評是手寫的，洋洋灑灑的寫滿了3頁A4紙。字一看就是花功夫練過的。

俞白想，自己的字是比不過比不過。俞白發的書單除了部分國內的優秀小說，還有幾本是英語原版和日語原版小說。而這個ID名為【遠山】的人還專挑冷門的寫。

俞白心想，這人能看英文、日文，而且中文的文學修養極好，字也寫的相當好。俞白看後又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字練的少了點，有時間要加強一下了。

在仔細讀過他的字和三篇書評後，俞白舒坦，服服氣氣。知道這個【遠山】不僅是看完了書，還看的相當仔細，能洞察到很多自己都未必想得那麽深的問題。

俞白雖然不是博古通今，但是閱讀量也不少的，在大學起，基本一周兩本起量。還不包括教授時不時的推薦，這個作者的作品......./這篇文章值得....../我最近看到了一本書......諸如此類的。

可以說看到覃遠能在俞白微博發書單第二天就寫了這麽專業的書評，說明他老早自己就看過這些書。俞白想到這裏除了略感驚訝外，還有點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感。

【說不定我的粉絲還真的有大齡老師或者老教授什麽的，而且還得精通英語，日語。】俞白心想，【一定是個教外語的老教授了。】對粉絲的刻板印象害了我，我還以為粉絲都是比我小的。

不過俞白想不通，一個好好的老教授為什麽會粉他。廣播劇本來就很小眾，至於自己的小說，俞白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當網絡小說看看還是可以的。

不過不管他是誰，人為什麽粉你，沖著他這手骨硬肉豐又糅合風姿秀雅的好字和讓眼前一亮的書評，俞白就得好好回覆人家方顯得體。

【文章已拜讀，君有若無，實若虛，吾常感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吾不才，以管窺之見，拋磚引玉，虛左以待，望君不吝賜教。羽字。】

原來覃遠早上出門前就著前一天俞白發的書單，挑了三本認認真真，拿出當年高考寫作文的態度寫了三篇書評。然後帶著期待躊躇的心思發給了俞白。在方老師這裏都忘記看手機了。

【啊！回我了！回我了！】看到俞白回覆的那條信息，內心自動發起來彈幕。覃遠想，一定是回來後被覃天那丫頭傳染了。

明明自己在歐洲住的幾年，無論日子還是心情都相當的平穩，平靜、平和。想到自己最近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行為，心情有些許覆雜。

不過覆雜歸覆雜，覃大學子心裏biubiubiu放起來了一支小煙花。立刻想回覆四個大字，求之不得。但是還是下手回覆時還是略微克制住了自己。在心裏默念，穩住，穩住；於是穩當當的回覆，

【子為恭也，夫汝博學而近思，可謂好學者也已矣，而三人行，必有吾師，望與羽切切偲偲、同進取也。遠字】

俞白想，這人還是挺謙虛低調的，說不定人家只是剛好看到這幾本書，認認真真的想探討一下讀書心得。自己心底卻懷疑人家在秀，是要反思一下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自從以後覃遠就有了個光明正大一本正經的理由，可以給俞白發私信了。萬裏長征終於邁出了腳下的第一步。兩人就交起了朋友，不，應該是筆友。

一開始，俞白收到的書評，僅僅限於讀後感，人物角色剖析解讀。俞白猜想，這人可能是自己的同行，不然哪來這麽多時間看這麽些書。也或者是個作家也說不定。而且現實生活中可能也和自己一樣沒什麽真正的朋友，所以在網上撞到一個人就胡亂拉著人談文論道的。

你來我往，若是遇到俞白恰好沒有讀過，那讀完覃遠的介紹後，俞白免不得也要找打這本書讀一讀。若是剛好兩人都讀過，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又可以深入探討一翻，從這個主角到那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亦或者再聊到作者的創作動機和背景。

一段時間接觸下來，兩人可謂是聊的賓主盡歡，皆大歡喜。而且俞白發現這種體驗很有意思，平時自己看書，看過就過了。對一本書的解讀，都僅僅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現在還能從別人的眼裏再看一次，頗有點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的感覺，覺得此前的自己頗有點故步自封了。

更詭異的是，俞白現在看完書一本書，就忍不住也想和那人聊幾句，分享一下心得，簡直是產生了條件反射。意識到這一點的俞白，覺得自己的生活似乎有什麽不同了。

俞白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多數人不同，很早就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不喜歡過多的社交活動，更多渴望個人的獨處時間。但是並不代表他不喜歡交流和表達，表達自我是人無法抑制的本能，每個活於這個世界的人，都渴望自己被人看見，真正的看見，哪怕是只有一個人，都會讓你感覺自己是有價值的。

可惜多數的人都想爭先恐後地表達自我，我們可以稱之為傾述或者愛表現，在茫茫人海卻難覓一知音，大家明明說著同樣的語言，卻好像總處在不同的頻道，耳邊流過的只有空白的，剩下滋滋滋的電流聲。

註釋：覃遠的文言大意（你太謙虛了，你已經很好學了，希望能和你互相勉勵，一同進步。）文言文不好，有錯請指出，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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