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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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珩芷淡淡地說:“原以為經歷過死亡,你能改變點什麽,到頭來你還是什麽都沒變。你就這麽想走?以前你也是這樣,哪怕換了個地方,與以前……也不妨多讓。”

她還記得她們倆從在一起到結婚時發生的一切,所以,謝緋靡是從哪一天開始就變了呢?

謝緋靡撇過頭看她,拂掉拉住她肩膀的手,像切斷一根虛無的線。

“我從不喜歡在一個地方滯留太久,不管生前死後,我從不。”

以前,她們也經常這樣,她故意惹惱蘇珩芷,蘇珩芷就算在理智也會公然失控。而蘇珩芷一失控,那下場可想而知,著實令她膽寒。

樓梯上,蘇珩芷費勁千辛萬苦才把謝緋靡那輛破自行車弄下樓梯。

其實這種自行車破破爛爛不要也罷,直接扔下去都行,但不知怎麽的她就是不想扔。

四通八達的地下商場裏因為經久不散的黑暗而顯得陰涼,地面上的風從上倒灌下來,讓人脊背生寒,但那也僅限於普通人。

謝緋靡和蘇珩芷沿著一條道往裏騎,自行車在空蕩的區域轉動著,發出輕微的聲響。

謝緋靡大敞著馬甲,下身是牛仔長褲和白色球鞋,她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晃動著雙腳,看著蘇珩芷頭發淩亂的後腦勺,問:“蘇珩芷,你為什麽跟我涉險啊?”

“你管這叫涉險?”蘇珩芷不以為意地說,“閑來無事罷了。”

謝緋靡撇嘴:“嘖。”

她就知道這貨沒什麽好話。

騎了莫約十幾分鐘,二人才從地下商場出來,一路上暢通無阻,如出入無人之境。

啟陽市市中心的早晨,飄著淡淡的薄霧,接近初夏的天氣,早晨不怎麽涼,淡泊的初陽從遙遠天際緩緩而升,目前沒有東西打破這場寧靜。

長久不被清掃的街道邊,堆積了不少塑料袋和垃圾,場景蕭條的可以。

高建築樓層幾乎家家門窗緊閉,街上人煙稀少,簡直像剛經過戰爭的洗禮。

蘇珩芷將車停在普通的人行道邊,跟一橫排的自行車放在一起,她掏出兩個口罩遞給謝緋靡。

“戴上,N95,啟陽市封城,市中心嚴禁不戴口罩上街。遇到人自動保持兩米距離,你別傳染人,也不要讓別人碰你。”

“謝了。”

謝緋靡仰起頭,將頭發別至耳後,才將口罩瀟灑的戴上。

蘇珩芷瞇起眼睛看著對方微仰的脖頸,那是白瓷般的脆弱,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片刻,她突然眨了眨眼,將臉撇去一旁。

“走了。”謝緋靡帶好口罩,沒拆穿對方那道如狼似虎的視線。

蘇珩芷問:“來市中心,你想去哪兒?”

謝緋靡想了一下,舔了一下唇角:“不知道。”

因為不知道三個字,謝緋靡帶著蘇珩芷把市中心幾個安全意識不到位的小超市轉了一圈。

這種不怕感染X病毒的無畏者,應當出現在國外,因為老外極限運動玩多了,可能不怕死,沒想到啟陽市也有。

話說,誰不想在危難時發災難財,坐地起價順勢撈上一筆?

謝緋靡在商區隨便逛了幾圈,買了點小零食,她愛吃甜的,買了很多棒棒糖,巧克力之類的。

相教較於謝緋靡,蘇珩芷簡直是居家,她買了兩盒自助火鍋,在飲料專區猶猶豫豫,一副選擇困難癥的樣子。

“喏。”謝緋靡拿了一瓶礦泉水,塞她懷裏,嫌棄至極,“我不知道你怎麽回事,但是吧,你挺浪費時間的。”

蘇珩芷說:“你可以走。”

謝緋靡:“……”

謝緋靡摸著口袋,擡手觸著N95口罩,尷尬地笑了兩聲:“我沒有錢。”

她原本想著來市中心逛逛,沒想買東西,可是她實在高估自己。

蘇珩芷顛著水,拿眼斜她:“那就閉嘴。”

兩人付錢,實際上錢是蘇珩芷出,謝緋靡站在旁邊跟個仙人板板一樣,仙人板板在蘇珩芷從推車裏撿東西時,又伸手順了一塊口香糖。

“哇,姑娘你手好涼啊!”

……

聞聲,謝緋靡猛地擡頭,就見蘇珩芷渾身已經怔住,原本就蒼白的側臉瞬間變成煞白,頓在虛空的手像被針紮一樣倉惶收回,

老板娘是個年近三四十歲的大媽,體態勻稱,臉上帶著藍色口罩,手裏握著掃碼槍,神態專註地挨掃碼,並沒有發現她們的異樣神情。

老板娘邊掃邊笑說:“小姑娘手腳冰涼的,要麽是陽氣不足,氣血虧虛,要麽就是肝氣厥逆,肝氣郁滯。回家可要好好調理,不然多影響健康啊。”

蘇珩芷目光幽深的有些失神,謝緋靡不難看出她眼底隱隱閃過的掙紮。

她在收銀臺下悄悄伸手碰了碰蘇珩芷的指尖,沒什麽溫度,但她能感受到細微的輕顫。

謝緋靡替蘇珩芷接過話頭,笑道:“嘶,阿姨一看就是經常養生的人。”

“那是!老一歲就少一歲,以後啊就是指望著養生續命了。”老板娘將東西裝在塑料袋裏,和善地笑笑,吐出七個殘酷無情的字,“一共六百二十一。”

謝緋靡楞住:“多少?你……”搶錢啊!

蘇珩芷垂頭付了錢,插話地重覆說:“六百二十一。”聽到一聲支付到賬,她面無表情地拎起塑料袋就走。

謝緋靡忍住吐槽跟在後面,腦中天花亂墜,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安慰對方。

其實,有些事情是無法預料的。

明明蘇珩芷不久前還告訴她,看見人要距離人群遠點,但她們千躲萬躲,也沒想到會折在收銀臺上。

謝緋靡叫住自顧自往前的人:“蘇珩芷。”

蘇珩芷沒停,但腳步明顯慢了很多。

“那商家可真夠黑的!我就拿了幾樣東西,六百二十一!這得翻了十倍不止吧!”謝緋靡忍無可忍地吐槽。

蘇珩芷點頭:“嗯。”

說真的,她很不適應現在的蘇珩芷,太死氣沈沈了。

X病毒傳染率出奇的高,飛沫,觸碰,往往最容易最簡單的傳播方式,都是在給X病毒轉移載體的機會。

蘇珩芷三觀端正,從來不會抱有消極態度,更不是什麽心理變態。正因如此,她才不會想著,我變成這樣,那我不論如何也要讓你們跟我一樣不好過。

相反的,她會因為直接性感染那位老板娘,而備受良心的譴責,這件事會化為一道枷鎖,鞭笞她餘生每一日,讓她日日在自我愧疚中煎熬。

“蘇珩芷,你後悔嗎?”

謝緋靡問:“你後悔陪我出來嗎?”

“這話真搞笑,陪你出來?”蘇珩芷笑笑說,“我只是無聊罷了,你也太看得清自己了。”

謝緋靡沒有拆穿,蘇珩芷表面看上去冷,可心不見得如此。

她真是太了解蘇珩芷了,了解到,連那眼底的苦澀都知根究底。

也許是天亮的太快,地下商場也帶著一些稀薄的光,蘇珩芷拖著她那輛破自行車,一句話不說。

謝緋靡走的很慢,在思考著如何開解蘇珩芷,或許這貨不需要開解,但憋著懊悔和痛恨倒是真的。

走到一半時,她還沒開口,蘇珩芷卻率先停下腳步。

謝緋靡擡頭:“怎麽了?”

蘇珩芷聲音有些低沈:“有人。”

不遠處,空蕩的區域突然出現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此人蓬頭垢面可憐兮兮地蹲在通道的拐角口大想著嘴巴,看著虛空。

這是一個有些蹩腳的,等待餵食的姿勢。

空蕩的區域突然出現一個乞丐,這太詭異了。如果是正常情況下,這個乞丐要麽是雙手抱胸將頭埋在膝蓋間瑟瑟發抖,要麽就是一動不動,盯著一樣東西像個木頭,而不是要現在這樣。

謝緋靡輕嘆著搖頭,這個乞丐真是不夠敬業了。

她按著蘇珩芷的肩膀往前推:“過去看看。”

岑寂之地響起的腳步聲,是一種魔咒,有縹緲的聲音透過虛空說,餓吧?

你好久沒有吃飯了!

他心底重覆著,我已經好久沒有吃飯了... ...

你被關在潮濕的監/獄,餓到筋疲力盡!

他心底呢喃,筋疲力盡... ...

吃吧,消滅一切食物,它們給你提供能量,你可以活,你再也不用怕被關在饑餓的監/獄裏了。

吃掉,食物... ...消滅……

關節扭曲,骨骼對搓所創造而成的詭異咯吱聲突然乍響。

一張眼窩深陷鼻骨凸出牙齒全露的臉,機械似的轉動著,枯瘦的手指緩慢壓在地上,後腰擡起,這人全身呈前低後高的姿勢,儼然一幅蓄勢待發準備進攻的姿態。

蘇珩芷察覺到不對,擡手擋住謝緋靡,擰著眉,不確定地問:“不對!他是人?”

嗚咽在喉嚨的聲音,咕嚕咕嚕模糊不清。

“餓……”

不遠處的人張動著下顎,詭異地沖虛空一吼,“餓!”

“快跑!啊……”謝緋靡察覺不對,驚道。蘇珩芷動作比這聲音快了幾秒,拉著謝緋靡就沖向方才過來的路跑。

耳邊風聲清晰可聞,身後四肢著地的聲音更甚,其中還夾雜著斷斷續續嘶啞的叫聲。

謝緋靡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被蘇珩芷拉著,這場景跟私奔的情侶被猛獸追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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