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打在秦莫離的身上生生的疼，街道上已經是漆黑一片，他一直往前追著東方願的身影，他想要大聲的喊對方的名字，但是雨太大了，聲音根本穿透不了雨幕，就在秦莫離以為這場雨會一直下下去，下到他再也看不見東方願的影子時，前方那身影就轟然倒地，像是他心裏最堅固的堡壘倒塌，秦莫離心裏疼的難受。

“東方願！”秦莫離加快腳步，扶起因傷倒地不起的人，這會兒的雨有些小了，秦莫離冷的嘴唇發白，有些過長的頭發被雨水打濕，貼在他的臉頰上。

東方願有氣無力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勉強能夠半撐著身子看著面前那嬌貴的小少爺，他努力的扯出一個笑，卻是因為扯到了傷口，笑容有些扭曲，

秦莫離眼裏含著淚，嘴裏卻是嫌棄道“不想笑就不要笑，醜死了！”

東方願咳嗽了幾聲，道“秦，秦少爺追來幹什麽？”

“本少爺要幹什麽要你管？”秦莫離帶著哭腔道，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落到東方願的手背上，出奇的灼熱，熱的他心裏都開始發疼，他還是舍不得這個人啊。

“是，秦少爺。”東方願語氣帶著無奈和縱容，卻是底氣不足，他傷的太重已經快要不行了。

秦莫離握住他的肩膀，幫他支撐，“你告訴我，你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們，他們為什麽要殺你？”

東方願輕輕搖頭，“我背叛了家主，不能陪你出國留學，今後的日子，小少爺要學會長大。”

秦莫離猛地搖頭，“我不要！我去求求金鈴，讓金鈴去求東方禦，他一定會聽金鈴的話放過你的。”

東方願只是笑，他沒有同意秦莫離的做法，而是用冰冷的手掌輕輕的撫摸了一下秦莫離的臉頰，眼睛認真的盯著他看，像是要將這個人的模樣刻印在腦海裏一樣，街道上的雨水帶著血水一路流淌，東方願似乎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一樣，他只是想在最後的生命裏，將這個放在心上的人，認認真真的看個徹底。

秦莫離卻是不由他，“你說話啊，東方願你聽著，沒有本少爺的命令，你不許死不許有事。”秦莫離心裏慌亂成一片，還希冀的認為東方願只是跟他開了個玩笑，下一秒這個人會笑嘻嘻的跟他說，這是他跟金鈴串通好了來騙他的，他發誓這一次，他一定不會怪他們。

“秦少爺，阿離，由你動手，殺了我。”東方願輕聲道，像是情人間的耳邊呢喃。

秦莫離放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一邊哭一邊搖頭，“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這樣對我，這樣殘忍的對待我。

東方願沒了他的支撐，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他撐著雙手艱難的爬坐起來，眼神還是很溫柔，“我希望，我的生命結束在你的手裏。”

秦莫離心臟像是被人拿著刀子，一刀一刀的砍，翻來覆去的疼，疼的他都喘不過氣來，他只是瘋狂的搖頭，不能，不行，不可以！

“東方家已經容不得我了，阿離，你不能牽連進來。”東方願道，今天，秦莫離跟著他走了，他回去之後要如何自處？

“我，我容的下你，對，你現在跟我走，我帶你回秦家，我把你藏起來，我養著你，東方願我養著你。”秦莫離找到了方法，他連忙爬到東方願的身邊，試圖將人抱起來，可是東方願終究比秦莫離高很多，他用盡了力氣還是動不得人半分，淚水混著雨水滑落進了嘴裏，又澀又苦。

東方願握緊秦莫離的手，搖頭，“阿離，我一直什麽都聽你的，你說什麽我做什麽，你乖一點，聽我一次，殺了我，好不好？”

“不好！”秦莫離像是個耍賴的孩子，固執的認為這樣做就能留下他。

“阿離。”東方願冷下臉來道。

“我不，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我好好念書，好好學本事，我再也不耍大少爺脾氣，不挑食，不賴床，成為讓阿姐，讓你驕傲的世家少爺，你也能不能答應我，一直陪在我身邊，一直監督我？”秦莫離試探道，他哭的很兇，說起話來打了幾個哭嗝兒。

“你聽我的話，現在動手殺了我。”東方願道。

“我不，除了這個，我什麽都答應你。”

“阿離，我已經沒法救了，就像是壞掉了個木偶，只能銷毀，我也很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時時刻刻的陪伴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但是……”東方禦靠近秦莫離，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他將匕首從自己的懷裏拿了出來，放進了秦莫離的手裏，“但是，生命有限，我的生命只能停在二十七歲這一年，我最後悔的，就是沒有早一些遇上你。”東方願拿著秦莫離顫抖的手，強硬的，不容拒絕的，紮進了自己的心口，血液頓時噴薄而出，濺在了秦莫離白皙的臉上，他眼睛瞪的大大的，顫抖著身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我早些遇上你，早些遇上你……就好了。”東方願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失力的倒進了秦莫離的懷裏。

雨已經停了，夜風吹來血腥味混著泥腥味充斥著鼻尖，四周安靜的出奇，秦莫離一時間失了聲，他抱著胸前的東方願的肩膀和頭，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的喊了一聲，“阿，阿願？”

風吹來，懷裏的人再也沒有回答他一聲，秦莫離眼裏的淚水滾落，“大騙子，大騙子，你不是說好要監督我一輩子的嗎？東方願你這個大騙子！”

金鈴等人追上之後，只看見秦莫離抱著東方願在長街盡頭哭的撕心裂肺，秦江雪想要上前，被金鈴攔了下來，她輕輕搖頭，然後示意眾人安靜。

所有人站在原地，就看見秦莫離抱著屍體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的昏死過去，秦江雪才跑上前去，想要將弟弟和東方願分開，奈何他抱的太緊，東方禦牽著金鈴走進，秦莫離懷裏的東方願化成了一捧灰，落在了地上，金鈴掙脫開東方禦的手，蹲到那被水沖散了的灰面前，將灰捧了起來，“江雪，讓人帶阿離回去吧。”

“是。”

東方禦叫了幾個人送秦莫離和秦江雪回去，他站在金鈴的身後，看著她將那灰一點點的收在了手絹裏，一邊收一邊道“等大小姐醒了，至少有個念想，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

——

晚上下了一場大雨，第二天一早天就開始放晴，有傭人在打掃院子，碧空如洗，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大地上，已經是深秋，樹上都是光禿禿的樹枝。

秦江雪受了秦莫離一夜，東方清一早就過來看過了，是悲傷過度，哭暈過去的，歇歇就能好，因為下過雨，溫度很是清涼，這種天氣最適合的就是外出游玩。

“唔……”秦莫離捂著發疼的太陽穴爬起來，秦江雪趕緊搭手將人扶起來，問“怎麽樣？哪裏難受？”

秦莫離眼睛已經紅腫，因為秦江雪昨晚給他冷敷，不然這會兒已經腫的睜都睜不開了，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懷裏，然後跟個失心瘋一樣，慌亂的爬起來要往外面跑，秦江雪趕緊拉住他，“阿離，你要去哪裏？”

“阿姐，東方願還在外面，我要把他接回來。”秦莫離掙紮著要外面去。

“阿離你冷靜一點，你現在需要休息。”秦江雪道。

“不，不，阿姐我不能丟下他，他只有我了。只有我了。”秦莫離聽不見他姐姐說什麽，固執的要外面去，像是東方願真的在等著他一樣。

“啪！”清脆的巴掌聲過後，就是幾秒鐘的安靜。

秦江雪握緊打秦莫離的那只手，“阿離！你清醒一點吧，東方願已經死了，你殺死的！”

秦莫離聽到這句話之後身體搖搖欲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我，我殺的？我殺的！那屍體呢？”

“東方願是傀儡，死後是沒有屍體的，只有灰。”

“那灰呢？”

“灰在這裏。”金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身邊跟著的事抱著孩子的東方禦，兩人一同進門，秦江雪低聲問了句午好，金鈴只是沖她點頭，然後在秦莫離面前蹲了下來，展開手掌，手掌裏面是一張疊好好的手帕，金鈴將手帕慢慢打開，裏面是一小撮灰，那灰是灰白色的。

金鈴放軟了語氣，道“我把阿願的灰收了起來，昨晚下雨，街上到處是水，所有只能拿回來這麽多，大小姐，這樣的結局是最好的，與其讓他回來生不如死，還不如給他一個痛快。”

秦莫離顫抖著手接過那撮灰，放在心裏低聲抽泣，“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金鈴“東方願幫著叛徒東方衛一直背叛東方家，盜走了家族至寶，所有……”

“背叛，怎麽會背叛？”秦莫離擡頭看著金鈴，金鈴避開他的眼神道“東方願是傀儡，不能離開東方禦身邊太久，我聽說你要出國。”

話說到這裏，金鈴也不想再說了，她起身走到東方禦身邊，後者沖秦江雪點了點頭，扥金鈴一起離開了。

金鈴回頭看了秦莫離一眼，然後出門離開，她嘆了口氣問“東方衛和林千裏呢？”

東方禦道“林千裏要不到師父的骨灰，是不會放過他的。”

這麽說，東方衛跑了？

“下半年過的神的是驚心動魄的。”金鈴感嘆道，她當靈鬼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麽刺激。

東方禦輕笑，“等我安排了收尾工作，就回去，這次帶你出門散散心。”

“出門？去哪裏？”金鈴問，東方禦第一次要帶她出門玩。

東方禦沒有說話，抱著孩子大步離開，金鈴趕緊追上，

“去哪裏，你說說唄。”

“不說。”

“小氣，哎，星星笑了。”

“笑你傻。”

“你！”

兩人吵鬧著離開，躲在轉角出的江明越握緊了拳頭，狠狠的錘了一下墻面，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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