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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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空調溫度太低,還是樓下在改造管道太吵,鄭源一晚上都沒有睡著。翻來覆去十幾次,睜開眼看表,還不到早上六點半。

一旁的徐晃打著小呼睡的正香。鄭源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清醒清醒,聽見客廳傳來聲響,知道是歐陽起床準備上班。墨跡了一下,他也翻身起床,順手調高空調的溫度,踢拉著拖鞋走到客廳。

歐陽正在給窗臺上的蜥蜴投食,發現鄭源起了床,示意他坐在餐桌旁,從廚房端出來一碗豆漿、兩個奶速食豆沙包和一個煮雞蛋。

“難得今天起得早,趁熱吃了再洗漱吧。”

鄭源喝口豆漿,看著歐陽在客廳的半身鏡前整理好襯衣領子,問道:“你吃過了?”

歐陽走到茶幾旁拿起公事包,說道:“我去單位吃。”

鄭源才知道自己吃了歐陽的早飯,忙把裝著豆沙包的盤子遞到歐陽面前,勸他先墊墊肚子。

歐陽擡手看看表,推辭道:“再晚就趕不上了。”

說著,他看一眼鄭源的臥室,叮囑道:“剛才我把跑步換下來的衣服放洗衣機裏,徐晃的衣服也洗過了,一會兒洗好記得一起曬趕來。徐晃今天要是在這兒,你們中午出去吃個飯,別讓他餓著。”

鄭源低頭啃一口豆沙包,眼皮也不擡的回道:“你放心。”

歐陽在門口換了鞋,揮揮手出門。鄭源嘆口氣,把吃剩一半的早飯端回廚房。從廚房窗戶探頭出去,看見歐陽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挺得端正的背影,不緊不慢的向小區門口走去。

從這裏到歐陽的單位,公交倒地鐵總共需要一個半小時。歐陽早上8點半上班,搬來這裏之後每天都要6點起床。鄭源正在這麽心疼著,卻看見歐陽回過頭向自己的方向望過來。鄭源趕忙縮回腦袋,心臟亂跳著,在水槽裏洗了碗,回客廳去看起了早間新聞。

一個上午,鄭源在客廳忙著為周刊報道整理資料、電話采訪,等到有時間喘口氣時,已過中午12點。

他回到次臥一看,徐晃四仰八叉的占據了整個床,依舊睡得酣暢。

鄭源打量他的睡臉,怎麽看怎麽不像歐陽。伸出腳踢踢徐晃的小腿,徐晃不耐煩的翻個身。鄭源再踢一次,徐晃方才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來。

“出去吃飯吧?”鄭源居高臨下的招呼徐晃起床,用食物引誘他。

徐晃的半邊頭發睡得炸了起來。他用手指整理著頭發,看向窗外殘酷的烈日,頭搖得像撥浪鼓。

“鄭叔叔,我下午沒課,咱們叫外賣好不?”徐晃從地鋪上爬起來,帶著些撒嬌的腔調央求。

這話說的正好,怕熱不想出門的鄭源立馬同意了這一提議,二話不說叫了小區附近飯館的蓋飯。

外賣送來,鄭源接著飯,發現徐晃不知什麽時候又躺回床上,一動不動。鄭源也沒催促,自己吃了飯,窩在客廳沙發上休息片刻,便開始寫起稿子。

鄭源今天思路異常清晰,不出4點就完成了今天的任務。拿起手機看看,主編那邊也沒有重要通知,便漫無目的得在網上瞎逛起來。點開《明日頭條》的網站,發現老鄭去那邊主管深度調查後,已經出了好幾個頗有影響力的報道。

正在跑神之際,徐晃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彎腰看著電腦屏幕。

鄭源回過神來,嚇了一跳。彎起胳膊拍一下徐晃腦袋,讓他去洗漱吃飯。徐晃晃悠著去洗把臉,回來坐在餐桌旁,一邊吃飯一邊玩兒著手機。

“你不用上班?”

鄭源晃晃腦袋:“你看我這樣兒,是不用上班的主兒嗎?”

徐晃認真打量著鄭源。他穿著件看起來不新的黑白細條紋短袖,褲子是一條已經有些褪色的軍綠色五分短褲,懶洋洋窩在舊沙發上的樣子,確實不像。

徐晃認真搖搖頭否認,鄭源只顧看自己的新聞,沒再接話。

“鄭源,歐陽哥哥是什麽星座的?”默默吃了幾口飯,徐晃一邊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著拇指,嘴裏叼著一次性筷子,一邊問道。

難得徐晃認真稱呼自己,鄭源從電腦屏幕上轉開視線,看著徐晃說:“7月18號,是什麽星座?”

徐晃聽了,吐出嘴裏的筷子,想都不用想的說:“是巨蟹。我看看……這篇好玩兒,《如何□□巨蟹座》。”

鄭源不信星座那一套,低下頭繼續上網,卻聽徐晃在一旁念道:“巨蟹男。一、巨蟹男性格比較細,有時會藏著一肚子小情緒。所以請記住這一點,雖然他可以不理你,但你也不能找別人玩!”

鄭源聽了心中一動,尋思著歐陽是不是正如這條所說。有點兒像,又有點兒不像。

鄭源這邊還在思考,徐晃那邊繼續往下讀:“二、看起來人畜無害,實際自主意識很強,遇到堅持的觀點不把你帶偏不算完。遇到這種情況,要麽緊急防範,要麽只能屈膝服從。”

“等會兒等會兒……這是□□巨蟹座,還是被巨蟹座□□?”鄭源聽到第二點,覺得這點和歐陽很符合,忍不住打斷徐晃。

徐晃嬉笑著放下手機,說道:“我加你微信發給你,你自己看?”

鄭源挑起嘴角,笑著搖搖頭,繼續低頭看大燕網上的最新本地報道。正看得入神,卻聽見自己手機嗡的震動一聲。他打開微信一看,有一個好友申請,名叫“行行走走“,人物頭像正是徐晃。

鄭源擡頭,徐晃正得意洋洋的沖他笑著晃動手機,說道:“我從‘附近的人’裏找到的。小鄭不愛玩兒,太好找了。”

他說著翻到鄭源微信的個人信息,讀起他的個人簽名:“‘給我一個地球,我就能壓斷杠桿’!哈哈,鄭叔叔你好中二。”

鄭源對他豎起中指,徐晃也嘻皮笑臉回贈給他。

他這麽一笑,真的很像歐陽。鄭源看的入迷,不自覺的通過了行行走走的好友驗證。不出三秒鐘,那篇名為《如何□□巨蟹座》的文章就被轉發到他的手機上,他拇指動動,沒點開。歐陽要是真像星座解讀的那樣簡單,就好了。可要是那樣,鄭源可能也不會喜歡他。

鄭源和徐晃就這樣時不時的插科打諢到傍晚。歐陽下班進屋時,他倆正窩在沙發兩端,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一個捧著手機,對著屏幕傻樂。

歐陽不動聲色的進了廚房,把裝著蔬菜的袋子放在操作臺上,冷飲收進冰箱,方才從廚房探出頭說道:“鄭源,來幫忙。”

鄭源緩過神兒來,跟徐晃對視一眼,趕忙丟下電腦,跑進廚房。

歐陽正在洗菜,看鄭源進來,便將手裏洗著的苦瓜塞到他手裏,在一旁準備起蔥絲、蒜末這些炒菜用的輔料。

“你們倆個相處的挺開心?”歐陽手裏的菜刀麻利地切著蒜末,不鹹不淡的問。

鄭源的耳朵再次燙起來。半開玩笑般,他笑得歡快的說:“怎麽?吃醋了?”

歐陽手中的菜刀停下了動作,回頭瞟了鄭源一眼,低頭切起了蔥絲,說道:“沒必要。”

鄭源覺得自己相當受傷。

直到吃晚飯時,他也沒緩過勁兒來。

徐晃吃飯的時候也不老實,坐在凳子上晃來晃去,耳朵上的耳釘在鄭源眼前晃來晃去,看的他頭疼。

歐陽手裏捧著飯碗,夾一塊苦瓜進碗裏,沖鄭源使個眼色。

鄭源伸出筷子敲敲徐晃的飯碗,說道:“坐好,快吃。”

徐晃不樂意的坐正身子,可憐巴巴的望著歐陽。見歐陽也沒說什麽,便悶不吭聲的扒拉幾口米飯。

見三個人這頓飯吃的沈默,徐晃也開始不安起來。經過了一天的折騰,他和男朋友那點兒事兒在心裏開始蘇醒,就隨口說道:“也不知道我男朋友有沒有反省?”

聽了這話,鄭源怕他再提起劈腿的事,趕忙夾一塊雞腿放進徐晃碗裏。

徐晃那邊正對鄭源說“別夾給我,我不喜歡吃雞肉”,這邊歐陽卻問道:“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徐晃聽了歐陽的話,蔫不拉幾的搖搖頭,說道:“沒有。被我抓到他跟女生在微信裏勾勾搭搭。我跟他鬧,他就不理我了。”

歐陽一臉明了的表情,吃口菜沒搭茬。

徐晃見歐陽並沒有妄加評論,繼續說道:“其實也是,本來他就是直男,這結局我也不是沒料到。只是……不甘心。”

“你們是同班同學?”歐陽接住他的話,問道。

“我們是高三藝考輔導時認識的。本來他有女朋友,我恬著臉追他。現在他想躲著我,我找不到他,也算是報應。”徐晃說著,話裏滿是認命,表情裏卻滿是不甘。

歐陽聽得平淡,鄭源卻不想徐晃再講下去,忙在一旁打岔,支使徐晃說:“對了,冰箱裏有雪糕,你去拿來吃。”

徐晃收了收神,起身去廚房。鄭源打量著歐陽,小聲說:“小孩子的話你別放在心裏。”

歐陽帶些驚訝看著鄭源,深棕色的瞳孔微顫幾下,說道:“沒事兒。”

徐晃從廚房一路蹦跳過來,手裏只拿著給自己挑的一根咖啡巧克力雪糕。鄭源一邊說著他沒眼色,一邊偷看歐陽一如往常的笑,心裏卻越發擔心起來。

“來幫我洗碗。”吃過飯,鄭源拍拍徐晃肩膀招呼他。徐晃手裏還拎著半根雪糕,跟著他進了廚房。

鄭源洗著碗,徐晃舔著雪糕在一旁看著。突然,鄭源發現,徐晃的舌頭上有一個綠豆大小的東西閃著光。

徐晃註意到鄭源的目光,伸出柔軟的粉紅色舌頭。從他舌尖起的三分之一處,嵌著一顆古舊銀色的舌釘。

“喝湯會不會漏?”鄭源看徐晃收起舌頭,打趣道。

徐晃搖搖頭,嘬一口雪糕,湊近鄭源耳邊,壓低聲音說:“這個……不是為了好看。”

鄭源迷惑的看著他,表示沒聽懂。

徐晃伸出空著的那只手,食指和拇指捏作個圈,伸出舌頭在這圓圈上方兩寸處示意性的舔舔,之後便一臉神秘的繼續嘬起雪糕。

鄭源楞一下,才反應過來徐晃的意思。他伸出滿是水的手在徐晃後腦勺上拍一巴掌,說道:“這種事,可別當著歐陽的面說。”

徐晃撇著嘴,一臉鄙視的看著鄭源,說:“你這樣不行。”

啊?鄭源用幹抹布擦著飯碗,表示沒聽懂。

“你這樣,歐陽不可能看上你。”

鄭源舉起幹凈的飯碗嚇他一下,小聲說;“別瞎說,歐陽剛失戀,我只是想讓他早點緩過來。”

徐晃靠在一旁的櫥櫃上,將舔幹凈的雪糕棍兒扔進垃圾桶,一臉不相信的吹起口哨。

鄭源看他的模樣,恨不得揪著他耳朵給扔出門去。正想著,屋外門鈴聲響起,歐陽從客廳過去開門。鄭源聽見門外一個低沈且悶悶不樂的聲音問道;“請問,徐晃在這兒嗎?”

鄭源回頭看向徐晃,徐晃一臉糟糕了的表情,就想往臥室溜。鄭源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問道:“你要找的人來了?”

徐晃掙紮著做出個討饒的表情,點點頭。

“他怎麽找來的?你告訴他的?”

徐晃搖搖頭,同樣一臉迷惑。

鄭源壓壓火氣,勸到:“你還是好好跟他談談,分還是不分。捉迷藏可不是法子。”

徐晃不聽,只管扭著身子要跑。

鄭源嘆口氣,把他拖到正門前,對來人說:“你要找的徐晃,是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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