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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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又開始了每天早起的日子~

告退啦~

鄭源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沒有買輛車。

昨天晚上,當宋天昊拋出一連串問題時,鄭源突然很想見歐陽一面。如果自己有輛車,就不用在這荒郊野外發愁打不到車。

沒有什麽十萬火急,卻比十萬火急還要急。

及至第二天早晨鄭源從床上爬起來,再爬上返程的大巴車,昨晚那種沿街乞討的感覺又回來了。好像在原地等待就能賺到盆滿缽滿,卻始終是兩手空空。

就像早上五點爬起來趕到巷口,卻沒吃上熱油餅。就像徹夜背書到天明,卻沒有及格。就像,本以為能在大雨中淋個酣暢淋漓,結果轉眼變成了艷陽天。

就像原以為歐陽順意自己也能順心順意。

然而並不是。

鄭源並非歐陽不可,只是換個人,他大抵不會舒心。

可偏偏好死不活,當鄭源中午時分回到租住地時,蔣小凡卻站在他家門口,一臉不耐煩加上三倍焦躁。

鄭源一眼瞅見蔣小凡站在他家那掛滿了灰塵的防盜門前,一個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就往樓下跑去。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鄭源比兔子看見老鷹跑得還快。

“鄭源!”蔣小凡升兩調的呼喊在背後響起,鄭源在樓梯拐角頓了頓,原想繼續跑遠,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

“幹嘛躲我?”蔣小凡居高臨下,發出質問。

鄭源無言以對。老子被你性騷擾過,怕還不行麽?

“那個……上個禮拜五的事情,對不起。”蔣小凡猶豫片刻,降兩調向鄭源道歉。

這是什麽?正室打壓餘孽的尾聲?鄭源擺擺手,表示無所謂。擡起頭來再看蔣小凡,卻欲言又止。

一個姑娘家在酷暑裏,等花了妝容來道歉,鄭源說不出“你走吧”這種話。

“有什麽事兒嗎?打電話就行。”鄭源嘆口氣重新爬上樓梯,站定打量蔣小凡。只見她眼睛裏滿是血絲。鄭源心中一顫,她和歐陽別是又鬧出什麽幺蛾子。

“你中午時間方便嗎?我請你吃飯。”蔣小凡似乎一直在等鄭源這句話,迫不及待的背書般交代出來。

鄭源趕忙搖搖頭。鴻門宴!一定是鴻門宴!他怕自己有命吃,沒命活。

正猶豫之間,鄭源家的防盜門打開了一條縫,室友魏晨探出頭發蓬亂的腦袋,看一眼鄭源,再看一眼蔣小凡,眼珠一轉便縮回腦袋。之後門後傳來一聲口哨,以及啪踏啪踏拖鞋敲打地板的聲音。

“有什麽事兒進屋來說吧。”鄭源抹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在心裏鄙視魏晨的八卦,一邊放眼戶外火辣辣的陽光,一邊本著不與蔣小凡獨處的原則,索性提議。

蔣小凡磨嘰著,本不想進屋,但是看鄭源的樣子也不會答應她的邀約,只好跟著鄭源進了屋子。

鄭源把蔣小凡安置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去廚房倒杯水。魏晨睡裙打扮,摸著墻邊溜進廚房,沖鄭源眨眨眼:“美女呀。剛讓她進屋等,偏不肯。”

鄭源一個白眼把她轟走。走回客廳時發現,魏晨正房門大開,坐在門口的梳妝臺旁佯裝翻書。

鄭源咳嗽兩聲,皺皺眉,魏晨歪著頭討好的笑笑,最後還是無奈虛掩起房門。

鄭源把水杯放在蔣小凡面前,在她對面拉過椅子坐下。他準備洗耳恭聽,蔣小凡和歐陽已經找到合適的婚房,準備年底結婚,別忘了給份子錢……而他也想叮囑蔣小凡,歐陽早上以茶為飯,晚上只喝普洱淡茶。歐陽喜歡吃辣,討厭甜食,尤其喜歡吃西蘭花,一定要煮到爛熟。歐陽坐大巴車會暈車,不過喝杯熱茶就好。歐陽喜歡隨手瞎畫,別輕易誇他,他會尷尬。如果他不想說話時,由他去就好了。

不過,想必這些蔣小凡一定知曉,鄭源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自作多情,多此一舉。見到蔣小凡始終沈默,鄭源說道:“說吧。”

蔣小凡輕咬著下嘴唇,端起水杯抿一口水,水杯在兩手中轉了好幾圈,終於小聲說道:“我,要分手。”

鄭源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蔣小凡立刻察覺到鄭源的迷惑,抿了下雙唇,吐出讓鄭源不可思議的話語:“我不知道怎麽跟歐陽說……你能不能……”

鄭源扶額,咧著嘴說不出話。看著眼前這個眼線暈成煙熏妝的女生,他的憤怒像嫦娥六號,直破天際。

“都這時候了,蔣小凡,你說的這是什麽意思?”

蔣小凡垂下腦袋,不見了以往的自信滿滿。

“歐陽有沒有告訴過你,是我提議結婚的?“她沒有擡頭,平淡的語氣裏帶著些試探。

關於他們兩個的婚事,歐陽在鄭源面前很少提起具體安排,更別說是誰求的婚。歐陽不說,鄭源更不可能去問。

蔣小凡揚起視線,見鄭源沒有回答,便繼續說道:“兩三個月前,我和歐陽一起去參加我一個同學的婚禮,回家的路上,我對他說結婚也挺好。歐陽當時沒說什麽,幾天後想我提議,那我們也結婚吧。我知道他是深思熟慮後才更我這麽說的。可問題是……我當時那麽說只是想感慨下,可歐陽這個人……太容易當真了……”

鄭源沒等她說完,小聲打斷她的話,問道:“那當時你為什麽不解釋清楚?”

蔣小凡苦笑著說:“當時我可能也昏了頭。我們在一起三年多,也差不多了吧,不結婚還等什麽呢?”

鄭源聽了這話,只是直視著她的眼睛。她飛快地躲閃開他的視線。

“可最近這段時間我回過味兒來,認真地考慮了,覺得我們不合適。”

“為什麽?”當局者迷,鄭源好奇她為什麽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

“為什麽……歐陽雖然有時候想的太多,但他屬於那種擅長拿捏人心思的那種人,也特別招年紀大的人喜歡……以前的老師啊、他現在的領導啊……當然他對我也很好,很周到,但是……”

鄭源專心聽著蔣小凡的話語,聽到這裏便沒了下文。蔣小凡轉過視線,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懂他嗎?”

鄭源被蔣小凡問得心裏一緊。

蔣小凡似乎並不期待他會回答,繼續說:“我完全搞不懂他,理解不了。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在想著什麽很離奇深奧,和我們的生活毫不相幹的東西。一開始我覺得這樣的他很有意思,時間長了會覺得不安,感覺距離他好遠。對了,你不覺得他的生活像一套程序,別人無法打亂。對於很多事情,他會努力爭取。可對於一些他認為是命定無法實現的事情,就算別人看來特別簡單,他也絕對不去嘗試……”

鄭源的腦海裏浮現出很多零碎的記憶。或許事實正如蔣小凡所說,歐陽讓人搞不懂。但是,他從沒有因此而產生過距離感。就好像以前他總認定,不管怎麽兜兜轉轉,他們都不會斷絕關系。而現在,他不再那麽確定了。

“……聽我說了這麽多……難為你了……可有時候,我看著他雲淡風輕的,卻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不想再浪費彼此的時間,可不敢跟他說實話……你,總會理解我吧?”蔣小凡試探著說道。言下之意,是想讓鄭源幫忙跟歐陽傳話,以此躲避和歐陽面對面的難堪。

鄭源趕忙直搖頭,說道:“別別別,我理解不了。”

蔣小凡看鄭源拒絕的及時,她雙手手掌朝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向前傾,眼神中帶著誠懇:“你還在為上次一起吃飯的事情生氣嗎?上次怪我。可我從來沒見過歐陽發火。一次都沒有。如果他生氣,我起碼也可以知道他想要什麽,不喜歡什麽。沒想到……我真的是沒辦法了,只能來找你。”

“如果你擔心我會妨礙你們,大可不必。歐陽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聽到這句話,鄭源說不出是氣憤還是無奈,他的心中湧動著一股莫名的情緒,像殘茶裏的□□……被沖淡的興奮,轉眼就會只剩下頭痛欲裂。

蔣小凡搖搖頭,說道:“真的不是因為歐陽……總之,是我,我想分手。”

“你總有個理由吧。”

“歐陽說,我們倆結婚什麽都由著我,但是他不要小孩。”

鄭源心裏一驚,這種事像是歐陽做得出來的。不過已經到這個節骨眼上,歐陽才說這種話嗎?

“他最近才告訴你的嗎?”

蔣小凡一楞,低下頭說:“我們第一次分手的時候,這個事情就是□□。我以為那只是他一時的想法,他也會改變。不過……”

鄭源聽出的她的猶豫,沒有接話。

蔣小凡眉頭緊皺,憋了半個世紀才道出真正的緣由:“我不想用孩子這個原因推脫。我要分手,是因為現在我遇見了更喜歡的人。”

鄭源瞪大了眼睛,想要確認蔣小凡沒有說謊。雖然他和蔣小凡氣場不合,但他不認為蔣小凡是見異思遷的人。可當他看到蔣小凡坦誠的面孔時,他只能相信了她的話。

“多久?”鄭源壓抑著湧上來的怒氣,最終只能說出兩個字。

“……4個月前認識的。一開始,我覺得肯定是一時頭腦發熱。上次和宋天昊一起回家時,和他聊了好多,他說……”說到這裏蔣小凡頓了頓,喝了口水繼續說,“……不管怎麽說,鬧到現在這一步,我發現不能這麽拖下去了。”蔣小凡低下頭支支吾吾。

鄭源僵住了,楞了半天,雙手一推桌沿,仰面靠在椅背上,他終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肯定已經不止4個月了!蔣小凡早就準備分手,又何必勾起歐陽的熱情,又是買房,又是見家長?到現在忍無可忍想要分手,還不願做壞人。而她卻吃準了,鄭源恐怕是最情願做中間人的人選。一旦鄭源同意去暗示或者明示歐陽蔣小凡的意圖,按照歐陽的脾氣,一定會主動提出分手,她就可以如願了。

這個中間人,鄭源不願去做,雖然他不願歐陽結婚。明明已經被歐陽拒絕,現在還跑去跟他說蔣小凡的不好,那他鄭源的尊嚴呢,節操呢?女朋友出軌的事情,從別人口中聽來,歐陽的心情會是怎樣呢?歐陽和蔣小凡之間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好了。

“對不起,我也不好說什麽。因為……不對……反正……我和歐陽已經不怎麽聯系了。”鄭源揉著眉毛,身體坐正,繼而挑起眉毛說道。

蔣小凡聽到鄭源的回答,直視著他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幾無可能的可能。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歐陽。說實話,歐陽約我明天見面。一想到這個,我就更不敢當面……但是你,你如果肯勸勸歐陽的話,他應該不會那麽難過。”蔣小凡低聲喃喃。

鄭源卻頓時害怕起來,女人的眼淚,還有自己內心不明就裏的期待。

“你就這麽有自信,歐陽會聽我的?”鄭源放低了聲音,帶著些微顫音著問。

蔣小凡搖搖頭,小心翼翼的擦拭著眼角滲出的淚水,說:“除了你還能有誰呢?”

鄭源搔搔鼻梁,垂頭不語。

蔣小凡深吸一口氣,望著鄭源自顧自地說下去:“有的時候,我特別討厭你。有的時候,我在想,在我認識歐陽之前,他是什麽樣子?如果我們分手了,他又會如何?這一切的一切,都會成為你的記憶。曾經我想擁有他的一切,卻發現根本不可能。”

“小凡……”蔣小凡的話裏沒有一絲質問,鄭源卻聽的心虛,他想要找出些話來安慰她,卻被她的話打斷。

“有時候我不服氣,明明我才是歐陽的女朋友,為什麽……這些簡單到最卑微的願望,也不能實現呢?”

蔣小凡壓抑著聲音裏止不住的顫抖,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淌。

鄭源看著蔣小凡,手足無措。手機在沙發上嗡嗡的一直響,他也沒去接。輕嘆一聲,鄭源起身去魏晨房間,詢問意見後借了卸妝油、乳液和粉底液,回到客廳遞給蔣小凡。淚水從她的眼角滲出,睫毛膏和眼線融化的一塌糊塗。

蔣小凡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濕後的鳥羽,垂著頭扇動幾下後,接過瓶瓶罐罐走進衛生間。

魏晨在房間門口小聲說:“這是怎麽啦?小源源你做了什麽?”

鄭源苦笑道:“要跟男朋友分手,想找我當中間人。”

魏晨儼然已經換上外出的行頭,頭發也也一絲不茍的批在肩頭,她像幼兒園阿姨教育小孩般叮囑:“小源源,勸和不勸分。這種事情你可不能攙和啊。”

“誰說不是呢?”鄭源點頭應和。

魏晨觀察著鄭源的表情,起了疑心,用更輕的聲音問道:“看你這樣,是想摻和了?”

鄭源搖搖頭,從沙發上摸過空調遙控器調高溫度。最近的胃就像林妹妹,柔風弱柳,經不起折騰。

蔣小凡要跟歐陽分手,鄭源說自己完全沒有一份期待,那絕對是騙人。但他也沒有天真到認為,他們兩人分手後,自己會有什麽機會。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要結婚了。”魏晨看鄭源欲言又止,便轉換話題,舉起左手炫耀中指上的鉑金戒指。

見鄭源一臉震驚,她繼續說道:“前兩天我和男朋友商量了下,決定還是回老家發展,他今年研究生畢業,已經在家裏找了個國企。我呢,咱們報社的前景你知道,我也決定回家找機會。”

此刻,鄭源見不得別人在他面前秀恩愛,但在這個城市漂著的每一個人都很不容易。

“確實,兩個人在一起總是好的多。提前祝你新婚愉快,早生貴子了。”看著魏晨一臉幸福,鄭源由衷祝福。

“多謝多謝。其實我兩個星期前已經提交辭職報告,這兩天批準才下來。本來想找你商量,看你最近也忙得夠嗆,就沒給你添亂。咱們房租交到8月底,這一個多月我一定找到續租的人,你不用擔心。”魏晨滿臉笑意,帶著歉意交代後續。

鄭源正說著“行,我也留意著誰在找房子”,蔣小凡終於從衛生間裏磨蹭出來,一臉不好意思的將化妝品遞還給魏晨。

“謝謝。”蔣小凡這麽說著,從桌子上拿起皮包,便沒有再多一句。可能她也明白,再多說什麽也沒有用處了。

鄭源送她到樓梯口,蔣小凡拖著失落的背影走下樓梯。走到拐彎處,突然像想起什麽一般回過頭,仰面說道:“你這星期沒跟歐陽聯系嗎?”

“沒有,怎麽了?”

蔣小凡臉上流露出“我想也是”的表情,搖搖頭說:“沒什麽。”

鄭源被她這麽一看,心裏更沒了底。回到家裏,耳邊響著嗡嗡的聲音,隔了十幾秒,他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依舊在沙發上震動。

鄭源接起手機,顧鈞高亢的聲音就嘩喇喇的傳來。跟鄭源簡單寒暄兩句,顧鈞就開始蔣旭他這半個月來臥底連鎖酒店,調查衛生狀況的經過。鄭源一開始還認真聽著,但聽顧鈞越講越詳細,越講越啰嗦,他忍不住開口打斷:“有話直說,別啰嗦。”

顧鈞那邊噤了聲,背景音是尖銳的音箱噪音。鄭源放遠手機,再次將手機貼緊耳朵時,他聽見顧鈞說道:“……上禮拜天我去打掃房間時,碰巧歐陽也住在那兒。說是宿舍漏水不能住了?你別說你不知道?歐陽不是你親外甥麽?我看他那樣子,好像整個人狀態都不太好。你知道,我跟他不太熟,想陪他多說幾句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合適。我估摸著他現在還在那兒住著呢。你說,他不是有女朋友嗎?住他女朋友那兒不就得了。再不濟也該找你呀……餵!餵!餵!”

顧鈞還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鄭源已經撂開電話。他開始有些理解蔣小凡離開時話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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