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

關燈
“哈哈,宋總你可真逗。”蔣小凡笑著抿了口啤酒,“那是鄭源太帥了,我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他肯定看不上我。”

“小凡,咱兩喝一個。就喜歡你這麽說話。”鄭源聽了這話,沖著蔣小凡舉起酒杯。

碰杯,幹了第四杯酒。蔣小凡放下酒杯,瞟一眼身邊坐著的歐陽,笑說:“其實,我真覺得鄭源挺不錯的。”

鄭源被蔣小凡這一句話說的汗毛直立,趕忙說:“小凡你可別開我玩笑了。來,我自罰一杯。”

看著鄭源再次灌了一杯啤酒,蔣小凡說道:“你別謙虛。”

說罷,她看向歐陽,發現自己說過了話,趕忙補救道:“歐陽你可千萬別想多了。這不是宋總問起來,我就事論事。”

歐陽淡淡一笑,說道:“怎麽會。”

聽了歐陽的話,蔣小凡有些無趣的低下頭,接過歐陽夾過來的大蝦,默不作聲的和蝦殼鬥爭。

“小凡,還真被你說中了,看上鄭源的人還真不少。”見蔣小凡不說話了,宋天昊在一旁突然提起這個茬兒。

蔣小凡剝著蝦殼,不以為意的擡起頭問到:“我就說嘛,不然相了那些女生,他怎麽一個都看不上。原來是挑花眼了。”

宋天昊點點頭說:“這個事情啊,歐陽最清楚了。歐陽,你跟小凡講講,以前在大學的時候?”

歐陽在一旁正準備點煙,聽了這話放下手裏的煙盒,看一眼鄭源,問到:“大學?”

“對,大學裏不是有不少女生追鄭源的?你不知道?”

歐陽垂下眼簾,不自覺的咬起下嘴唇,搖搖頭,笑說:“是不少,光我們學院找我要鄭源手機號的女生,至少就有3、4個吧。”

被宋天昊當著歐陽和蔣小凡的面提起大學時的事情,鄭源揪心、氣憤,可又不能當面翻臉。他找不到理由。

他擡頭和歐陽對視,一瞬間便明白了,歐陽的感受也是如此。但事已至此,唯有逢場作戲。這些,也是他從歐陽的眼神裏讀懂的。

鄭源扯起笑容,說道:“真的假的,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也沒有人跟我表白。怎麽?喜歡我的人都是暗戀派的?”

歐陽聽了這話笑而不答,他挑起眉毛註視著鄭源,認真的回答道:“你的電話我誰也沒給。”

“為什麽呀?”鄭源還沒開口,宋天昊在一邊接話了。

歐陽低頭點上煙,吸一口,說道:“因為嫉妒吧。那麽多人喜歡鄭源。”

歐陽話一出口,飯桌上的六雙眼睛都齊刷刷的聚焦在他身上。

蔣小凡揉揉他後腦勺的頭發,說道:“不是吧,你也會做這種事。”

“年紀小不懂事。”

歐陽解釋的輕描淡寫。鄭源再去看他,表情也依舊是雲淡風清了。唯有他的眼睛裏,有一些膠著沈澱的東西,鄭源看不懂。

鄭源的心裏多了一份恐慌,為著他越來越不懂的歐陽,也為了跳脫他記憶裏的過往。

火鍋咕嘟咕嘟的再次翻滾起來,宋天昊和蔣小凡仍在一旁對歐陽不溫不火的性子竊竊私語。歐陽依舊用他無懈可擊的笑催促著:“好啦,別笑我了。快吃飯吧,看著天就快下雨了。”

說罷,他卻看到鄭源泛紅的雙眼,或許是喝多了?

“對了。咱們盡在這兒喝啤酒。我媽有幾瓶好酒,竹葉青,我爸原來的下屬送的,趁她不在開一瓶來喝吧。”鄭源思量著歐陽的眼神,坐立不安地提議。

“我去拿,你繼續吃。”歐陽聽到提議,起身去正屋一角的儲物櫃翻找。

打開儲物櫃最下層的木門,酒瓶前整整齊齊碼著一個個紅色或粉色的小盒,都是鄭家老太太去吃喜酒帶回來的喜糖盒。方形或者心形,紙質或者金屬質,一個個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和那些人的婚姻一樣安穩妥帖。

歐陽回頭瞅一眼鄭源,他正好奇的朝這邊張望。他趕忙關上櫃門,正打算跟鄭源確認藏酒放在哪裏,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回過身去,聽到蔣小凡的驚呼,歐陽才意識到,是停電了。

“鄭源,你家這電路不行啊。”發現停電,宋天昊用手機照亮,去進門處的電閘檢查電路。

“是宋總你家的電火鍋太高級,我家的電路承受不起。”鄭源佩服自己還能打趣。一轉念才想起母上臨走前叮囑他記得去充電費。

宋天昊收起手機,重回坐回桌邊,在黑暗中哼起“螞蟻,螞蟻,沒問題”。

無奈,鄭源在櫃子上層取出電卡:“都怪我忘充電費了,你們先坐會兒,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塊兒去吧。”歐陽轉身提議。

可鄭源此時此刻卻不想單獨面對他。

正在進退兩難之際,宋天昊一拍手:“得了,歐陽又不是外人,我跟歐陽去吧。你家還得你來看,順便陪著小凡。”

真是謝謝你祖宗八輩啊。鄭源在心裏暗嘆。

和外星人見面,該如何應對?

從小,鄭源就好奇,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並且出現在他面前,他該和他?她?它?聊些這麽呢?

直到這個停電的晚上,鄭源面對蔣小凡,終於明白,他的杞人憂天絕對不是多餘的。

“吃飽了嗎?”盡地主之儀,鄭源沒話找話。

嗯,蔣小凡在黑暗中回應。或許是不想和他面對面呆坐,她擺弄著手機,白色的光源自上而下的照射在她臉上,看著帶著些詭異的美。

“你為什麽總摻和在我跟歐陽中間?”半響之後,蔣小凡收起手機,說出的話語也是如此詭異。

“嗯?”

“你別裝傻了。看你現在這樣子,連我自己都討厭起自己來了。”

“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什麽叫攙和?”

蔣小凡笑了,好像今天晚上的酒沒喝多少,但是醉了。

“你跟歐陽說了嗎?你前兩天在四季碰見我?”

這跟我沒關系。鄭源本可以回答,但是以現在的心情,他不想說。

蔣小凡在黑暗中湊過來,坐在鄭源身旁的椅子上。

“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不找女朋友呢?為什麽非得插在我們之間呢?是因為你是不甘心我追求歐陽?”

黑暗中,蔣小凡的眼神出奇的銳利。鄭源真想對此視而不見。

“你想多了。”

也許吧。蔣小凡自言自語般低聲說著,緩緩湊過臉來。那是一張標致的臉龐,精致的鼻梁曲線上方,是一雙靈動的眼眸,此刻卻像自門窗外傾瀉進來的月光般冰冷。

“這麽看,你真的是挺帥的。”蔣小凡把臉湊到鄭源面前。他緊靠在椅背上,起身就會撞上她的臉,唯有盡量向後縮起身子。

可蔣小凡卻不依不撓的逼近。

“你喝醉了吧。”鄭源發現後退無效,唯有伸手穩住她的肩膀。

“吶。”蔣小凡的臉在距離鄭源五厘米的地方停住,像念咒語般提議,“你要不要和我試一下?”

“試什麽?”被這個人逼到這個境地,鄭源真是夠了。

“歐陽要買婚房,你還這麽熱心的忙前忙後,是真心的嗎?”蔣小凡雙手搭上鄭源肩膀,睜大雙眼發問。

對於蔣小凡的話,鄭源一貫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唯有這句話戳中了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事情。

他為了歐陽買房,忙前忙後,並非只是因為友情、親情,而是因為他舍不得。既然他曾經辜負過歐陽的期待,那現在就要盡其所能為他,才不至於失去他們之間殘存的感情。

原本他想要的,不是眼下這“天下太平“,卻因為自己的怯懦,走到了無可奈何。

胡同裏的行人稀稀拉拉,青白色的路燈下,滿是飛蟲奮不顧身的飛行、纏繞。歐陽和宋天昊一前一後的走著。說是不遠,最近的24小時自助銀行距離這裏也有十幾分鐘步行路程。

“鄭源可真有意思。”行進到無話可說時,宋天昊開口了。

歐陽從口袋裏掏出香煙,點上。只顧著吞吐煙霧。走出有快五百米,他才開口說道:“上次論壇,喬羽也參加了。”

喬羽是歐陽在大學裏少數幾個交情深的同班同學,也是宋天昊的竹馬。正是因為喬羽,歐陽才得以和宋天昊認識。

哈哈。宋天昊聽了歐陽突如其來的話語,唯能揉搓著眼角,笑著的聲音裏多了尷尬。

“這一年他都在陵水,你們究竟怎麽了?”面對宋天昊的掩飾,歐陽繼續發問。

宋天昊將手被背到身後,慢走兩步,問道:“我和他約定,等我兒子三歲時,我就離婚。這你總知道吧?”

歐陽不動聲色的點頭。這件事情,去年他最後一次見到喬羽本人時就知道了。

宋天昊甩開手,跟上歐陽的腳步,說道:“一開始,他說他可以等。一切看起來都沒有問題。直到去年清明的時候,我們去了五臺山。給他爸祈福。”

嗯。黑乎乎的胡同裏,歐陽手裏香煙的紅色光亮一閃一閃。

“誰想到車壞了。好死賴活的爬到一座山頂的廟裏……你見過嗎,穿著青衣的觀音菩薩,手拿著玉瓶,好像要開始沖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灑聖水,和尚在經堂裏念著經……喬羽就說他不想再等下去,要皈依。”

歐陽聽著,叼著煙的嘴裏發出含混的笑。

“去他媽的皈依。”回憶著,宋天昊少見的爆出粗口。

“去他媽的皈依。呵。”歐陽壓低著聲音重覆這句話。

“他去陵水陪他爸養病,我去找過他。你懂信佛的人那一套?吃素、念經、孝敬父母……要是哪天他變出個老婆和一群孩子我也不會驚訝了。他老子知道他改邪歸正,估計還能多活20年。他們家那個賣二手房的破公司,沒準兒真能做出個千億平臺來。”

“你不也結婚了?”歐陽想起鄭源離開的那一年,全憑和宋天昊、喬羽這一對在一起打發日子,才能熬過去的日子。不知不覺中,一切全變了。

“是。其實真結婚假結婚,都是作孽。”

歐陽裝作沒聽懂,再點上一根煙。

“別再耍鄭源了。”及至第二根煙就快燃盡,他才咂摸出香煙的味道,發出警告。

宋天昊無辜的聳聳肩膀,饒有趣味的打量著胡同口經過的中學生情侶,眼神掃過眼前燈火通明的主路:“這句話應該送給你才對。你要是對他還有點兒感情,就別兜著結婚那套事情在他眼前轉悠。不要最終像我和喬羽一樣,連朋友都沒得做。”

歐陽聽見這話,回頭對上宋天昊的眼神,依舊只是笑了笑:“我早死心了。更不想拖著他,讓他誤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