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江野開始劇烈的咳嗽。

他的嗓子裏被嗆住了一口氣，每咳出一口氧氣，就咯出一大口血，瞬間將面前的池子染紅。

我腿上顫抖得發軟，只得停在原地，哀哀求他。

“小野，你上來，一切我們好好說，好不好？”

其實我心裏已經明白，江野已經不打算回頭了。

從他偷偷潛入別館中，趁機拽住駱玲玉從樓上墜下…就已經不打算善始善終了！

站在水藍和血紅交織的水池中，江野慘然一笑。

“真好，臨走前還能見你一面…我也沒有遺憾了…”

“陳小荼，你不知道，我真的好可惜，好可惜。愛情這東西不是加法，而是乘法。無論我多麽努力，只要一方為零，那麽就永遠是零蛋…如果我早一步認識你，我不是你的弟弟，那該有多好？”

我拼命咬緊嘴唇，帶著哭腔勸說，“好，好，你不是我的弟弟，你是江野…我要你停下來，江野！”

江野恍惚了一秒鐘，竟然笑了。

“你也為我哭了…真好。”

就在此時，佯裝昏迷的駱玲玉突然張開眼睛，狠狠踹了江野一腳，一下子掙脫了他的禁錮。

隨後，她扭過身，瘋了般想爬上岸。

一邊游，一邊求救自己的兒子。

“寒北，封寒北！快救我上去，這個人要我的命！”

沒想到，身後瞬間伸出一只江野的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後頸，直接按進了水面中。

“唔——！”

封寒北再也克制不住，沖出來厲聲怒斥，“放開她，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渾不在乎的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江野又露出了那種天老大他老二的桀驁笑容。

“你如果真想給…就替我給陳小荼幸福…她過得太苦，太苦了！”

下一秒鐘，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個按鈕器。江野眼睛眨也不眨，直接按下了上面的紅鍵！

隨後，整個幽藍的泳池裏躥起無數道電流，如同奔騰的電蛇，同時穿透了水中兩人的身體。

滋滋聲，焦電聲，尖叫聲，只在那幾秒鐘。

當一切恢覆平靜之後，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泳池邊。

水面上緩緩的，緩緩的飄起了兩具人面朝下的身軀…無人生還。

那個痞裏痞氣、成天圍著我叫“陳小荼”“陳小荼”的江野，在他最愛的泳池裏，以與仇人同歸於盡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須臾，整個別館中都響徹了我的尖聲痛哭。

“江野…別走！”

封寒北緊緊抱著我，不準我撲進泳池中。任由我發了狂似的哭喊扭打，他都一言不發，雙眼只是盯著水池中浮起的、駱玲玉的屍體，久久沒有挪開。

在這一天，他送走了自己的妹妹，繼而，永遠沒有了母親。

——

前腳警車剛走，救護車後腳便趕來。

醫生擡著擔架，將兩具屍體依次擡上了車，因為沒有生命跡象，直接蓋上了白布。

我被封寒北抱在懷裏，呆呆地看著江野從面前擡走，本就窒息的心再度千刀萬剮，血肉模糊。

當看著救護車門關上的瞬間，我腦子裏嗡的斷了根弦，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力氣，竟然直接將封寒北的雙臂掙脫。

救護車順著馬路向前開，我就在後面不停地追。

停下來，求你，停下來…

我要追回我的弟弟，不要帶走江野！

任憑我如何追趕，終究沒有趕上車輪的速度，比不過死亡的步伐。

呼吸越來越沈重，眼前被淚水模糊了一片，我身形搖晃，甚至連面前冒出了一個人都沒有發現。

待我定睛一看，面前已經站著陰森微笑的丁妙歌，她破碎的臉藏在烏黑的帽兜下，宛如收割性命的幽冥夜叉。

我沒有想到…丁妙歌一直徘徊在封別館附近，就躲在我們的眼皮下面，從沒有離開過！

此時我想逃，可是腿卻抖如篩糠，動也動不了。

於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舉起寒光畢現的匕首，殘忍低嚀。

“陳荼，你別追…黃泉路上還趕得及！”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

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封寒北的身影竟然快得只剩一陣風，眨眼間便伏在我肩頭，直接用胸膛擋住了這一刀！

血花迅速在他胸口綻放，令他踉蹌了兩步，站也站不穩。

隨後趕來的保鏢迅速壓住了丁妙歌，她不敢置信地喃喃，“不可能的，沒可能的…她為什麽沒有死！”

捂著刀口，封寒北望著我，啞聲說，“還好…我來得及。”

我鼻尖發酸，明知道這傷口不會致命，卻仍舊止不住落下的淚珠。

然而，命運似乎最鐘情反轉和意外。

就在我們以為躲過一劫的時候，一輛搖搖晃晃的卡車卻毫無減速地飛駛而來。

司機探出頭，焦急地大喊，“快躲開，我的剎車壞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一把推開了封寒北，在他驚痛的眼神中，直接被撞飛到了幾米之外。

“荼荼，荼荼！”

捂著傷口，封寒北用跑的，用爬的，拼命趕到了我身邊。

躺在他懷裏，我不停地往外吐著鮮血，甚至已經有了破碎的內臟殘渣。

滿是鮮血的手，緩緩伸起，想要撫摸這鐘情一生的、愛人的臉頰。

他第一次如此失聲痛哭，吼得青筋暴起，“醫生，醫生在哪兒！”

我抖了抖柔軟的眼睫，微弱地吐出兩個字。

“…別哭。”

我怕疼，也怕死。

但是如果他能夠活下去…我就不那麽怕了。

倘若你有任何的危險，我可以毫不猶豫，從從容容替你去死。

可只要我們活著一天，便永遠別再重逢。

——

三年後。

病床上的女人手指微微動了動，而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宛如新生般、迷蒙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我半闔著雙眸，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個世界那麽久。

“荼荼！”

“媽媽！”

誰在叫我？

轉了轉幹澀的眼睛，視線落在床頭一對極其相似的父子面前。

那男人極其英俊，只是人未老，卻多了無數白發。

抱著懷裏的小團子，男人的聲音好輕好輕，似乎生怕驚嚇到了初降人世的精靈。

“荼荼…你終於醒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費力地眨了眨眼，我問，“你是誰？”

男人楞住了。

良久之後，他那雙褐色的雙眸中笑中帶淚。

“我叫封寒北，這是我們的孩子，封長思。我是你的愛人…今生今世，唯一的愛人。”

感恩上蒼。

忘記了一切痛苦，終於迎來了新生。

偷來的這下半輩子，我們再也不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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