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六章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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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梅園回來的那天後,陳夢靈就變了。

一邊是斷斷續續的生病,常常病懨懨地坐在房間裏,一坐就是一天;一邊,她又變回了縮頭烏龜似的自閉模樣,尤其是對我,幾乎不願意再和我說話。

即使她再傻,仍舊有精準的直覺,知道驅逐蕭柏這件事,有我的原因在。

我默默地接受了陳夢靈的孤立,她心裏的難過總是要發洩發洩,總好過憋在心裏憋出了問題。

不過,家裏人卻很擔心她繼續消沈下去。

江奶奶找到我,提出想帶陳夢靈去鄉下住一段時間,散散心。

“換個環境總好些,有了新鮮感,就不會成天揪著一件事不放了。”

我嘴上沒有反駁,其實心裏很不舍得,只是冠冕堂皇的說,找不到合適的地方送去。

葛爺接話,“我在臨近的鎮上還有個老房子,修整修整還可以住人。”

“可是…”

江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小荼,我知道你不放心,可是夢靈也是個成年人,你不該把她拘束得太緊,該放開手了。”

臉上露出微微的失神,我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只剩下最後一絲希冀。

“只要姐姐說想去…我沒有意見。”

當聽說可以離開江城,陳夢靈木然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波動,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奶奶,我要去。”

她圈著江奶奶的手臂,將腦袋藏在背後,故意不去看我失落的樣子。

那一刻,我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終於苦澀地認清了一個現實——

不知何時,我和陳夢靈之間隔出了一條越來越寬的裂痕。無論我再怎麽努力,也難以逾越過

它。

事已至此,我只能尊重陳夢靈本人的選擇,轉而將百般的擔心一一交代給兩位老人家。這次一去,只有江奶奶和葛爺兩人在身邊,我能夠選擇拜托的,也只有他們了。

簡單地收拾完行李,三人沒有什麽拖沓,選擇即刻動身,一齊去向了那個僻靜的小鎮。

而從陳夢靈離開之後,我卻生出了患得患失的落差感,常常不受控制地走到她的小房間裏,看著熟悉的一桌一椅,和她桌上擺著的玻璃存錢罐,久久不能回神。

這麽多年來,我們從未分離過,這樣倉促一別,竟好像將我的另一半神魂也帶走了一樣。

——

夜幕降臨後,我斜倚在陳夢靈房間的小窗戶邊,漫無目的地向外投去視線。

剛下過雪的冬夜,天空幽紫,無星無月。

夜幕之下,佇立著幾棟狹窄破舊的筒子樓,偶爾夾雜著兩支高高豎起的電線桿,閃爍著一捧朦朧的昏黃燈光。

而在那棵大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從前幾天開始,它就一直在那裏,天黑便來,天亮便走,蟄伏得無聲無息。

我直直地看著它,明明車窗搖起,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卻又好像什麽都洞若高懸,畢露無疑。

幾分鐘後,我出現在了轎車邊,伸出手叩了叩後排車窗。

待到玻璃搖下之後,露出了封寒北那張英挺俊逸的臉龐。

“封寒北,我們談談。”

司機離開駕駛位,識趣地走去了遠處,獨留下車內一派寂默的氣氛。

我和封寒北明明是坐在三人座的後排,中間卻像是隔著千軍萬馬,異常疏離。

男人擡著頭,他捉摸不透我此時的態度,不想輕易越矩,就順著後視鏡的倒影來看我。

甚至雙掌局促地放在膝頭,輕輕捏緊,渾身都透露著小心翼翼。

我知道他在猜測什麽。

那天我在他辦公室外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還是抱著僥幸,直到我說出判決的話語前,硬是裝作無事發生。

無力一笑,我率先打破了薄冰。

“封寒北,你說結婚的事情,還有效嗎。”

直直望著我,他沒想到我會提出這件事,好似要穿過我的雙眼直直抵達心底。

“我以為,你會…”

我說,“我只要個回答,你娶我,還是不娶我?”

封寒北沈默了。

在車內明黃色的燈光下,勾勒出男人輪廓分明的剪影,而素來果決淩厲的人,竟然在此時徘徊不定。

少頃,他仍舊是低低地回了一句,“有效。”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同意。

我垂著眼睫,心裏同樣不是滋味兒…這種將自己放在稱上,按斤按兩拍賣叫價的感覺,真是悶得人快要窒息。

可是轉念一想,人家可以面不改色的騙我,我不過是還之彼身,做什麽良心泛濫?

“你不必立刻滿口答應,先聽聽我的條件,”我盡量讓自己口氣強硬起來,“我要兩樣東西。”

一樣,是連輝坐牢的審判書,為了懲罰他當年弄虛作假的行徑。

另一樣,是駱雪菲本人。

末了,我還自嘲地添了一筆,“哥哥結婚,讓妹妹回來觀禮,再理所當然不過吧。”

須臾,車內響起了封寒北無力的輕呵聲。

優美的薄唇扯出了苦澀的角度,男人半斂雙眸,濃密的睫毛倒映下兩道扇形的陰影,擋住了

他眼中的神色。

“如你所願,陳荼。”

明明是一場歡天喜地的喜事,在我們這裏,卻似一場訣別。

我臉上掛起了不知滋味的笑容,手搭上了封寒北的肩膀,在他臉頰上落下了一吻。

雙唇輕輕啄吻著封寒北的臉頰上,我感覺到自己的唇角都在微微顫抖。

他更是繃得緊緊,渾身僵硬。

拉開距離,我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輕聲笑開了。

“那,就祝我們新婚快樂。”

下一秒鐘,車頂的燈光驟熄。

黑暗甫一降臨,男人便猛地將我撲倒,徑直壓在座椅上。

我們兩人緊緊抱著彼此,在狹窄而不見光的車內,盡情地放縱和喘息著。我閉著眼睛,完全不顧羞恥地配合,幾乎快要在他懷中化為一潭春水…

不夠,不夠。

“封寒北,抱緊我,再抱緊一點…”

唯有劇烈的心跳,和幾乎讓人***的火熱體溫,才能夠藏好心底的悲涼。

迷蒙之間,車外不知在何處燃起了一束煙花,炸開的花火瞬間點亮了車內。

那一秒鐘,我看見了身上的封寒北。

他那雙琉璃般的眼裏,倒映著一片絢爛的火光。

似乎我們兩人亦成為了煙火之一,正赴往一場轉身即滅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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