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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為什麽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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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呼,像尖刀一樣刮過了我的耳尖。

我靠在矮矮的舊墻邊,毗鄰著“不孕不育”“重金求子”等一類牛皮癬小廣告,居然還勾了勾嘴角,一笑。

人的承受是有極限的,就好比一個皮筋,將它拉到了極點,任憑再整出什麽刺激,它都會麻木無覺的。

“你說說看,葉姿蘭是怎麽殺夫的,嗯?”

洪哥瞇了瞇眼睛,“你想想,你父親可是為全家人都買了高額保險的。他遭遇意外身亡之後,是誰著急忙慌地去簽了賠償金?最後,這一大筆錢又落在了誰的手裏?”

我眉間一皺,“所以,結論呢?”

“這還需要挑明麽?結論就是陳國寧的死,葉女士早知道不是意外,卻仍舊選擇息事寧人…這樣看來,共謀罪不算無辜吧?”

林曼可楞住了,忍不住插話,“可是,那可是她的丈夫啊。”

“丈夫又怎麽樣,何況是個已經死了的丈夫。”洪哥的口氣涼薄。

“可,這也太…”猶豫著說著,林曼可扭頭看了看我,眼中充滿了覆雜的神情。

自始至終,我再也沒有吭過聲,全然被黑夜的陰影吞沒。

仿佛,已經在死寂中溺弊…

——

回程的出租車上,我靜靜地靠在後排的窗戶上,望著外面一成不變的夜幕倒景。

嗡嗡,嗡嗡。

手裏的手機又開始不厭其煩的震動。

不用看,我也知道來電的人是誰。

關心我遲遲未歸,不厭其煩打電話的人,在家中一直等待的人…除了封寒北,還有誰呢。

“陳荼,你不然還是接一下吧,”身邊的林曼可輕聲勸道,“看樣子,封先生還挺著急的…”

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自己眼裏現在是什麽溫度,竟然將她看得口舌一怔,話都凍在了嘴巴裏。

我捏著手裏不停震動的手機,一把搖開車窗,徑直拋物線般扔了出去。

下一秒鐘,同行的車輛呼嘯而過,將它碾了個粉身碎骨。

車駛入城區的時候,時間已經邁入了淩晨三點。

林曼可先抵達了目的地,她猶豫著問,“陳荼,你一個人回家沒有問題嗎,要不我送你回去…”

我沒有張口,只是微微搖頭表示抗拒。

她沒有辦法,只得先下了車,站在原地看著我遠遠離開。

然而林曼可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我不是不想說話,是壓根張不開嘴巴。

從後半程開始,我的喉嚨裏不知道為什麽,升起了濃烈的惡心感,好似伸入了一只長長的手指,狠狠地將食道和胃部攪得一團糟。

喉嚨的軟肉在抽搐,胸膛裏翻江倒海。

胃酸不停上湧著,好幾次都快要湧上喉嚨,我硬是咬緊牙根,憑著一股忍耐力,抵抗著它們的沖擊。

不能吐,不能吐!

腦子裏拼命地重覆著這個指令,我在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偏偏要和本能對著幹。

我本來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廢物,永遠都被人牽著鼻子走,如果連一具身軀都掌控不了,還有什麽資格活著?!

說來好笑,我竟然用這種莫名其妙的較量,來證明自己存活的意義。

隱忍,拼了命的隱忍,結果就是我雙手張成爪狀,緊緊陷入了身下的坐墊中。

我不自覺繃直了身子,兩只猩紅的眼睛瞪大,額頭的青筋劇烈地抽搐,面上一陣青一陣紅來回的交替。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我的詭異模樣,不禁有點擔心,“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停車歇會兒?”

聽到最後一個字,我已經聽不清了。

腦子裏都在嗡嗡作響,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噗!

所有的忍耐終於破關,我從喉嚨裏噴薄出一口腥甜,紅到刺眼的血珠幾乎布成了一道血霧。

那之後,我仿佛將整個人的靈魂都捏碎了吐出來,再也支撐不住,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

小荼,小荼…

我動了動耳朵,是誰在喊我?

睜開眼睛四處張望,我只能看到天地一片白白的濃霧,四周除了自己,什麽都見不到。

小荼,我在這兒啊…

呼喚聲還在繼續,似乎是從濃霧的另一邊傳遞過來,我好似被魔笛聲吸引的小動物,什麽都沒想,朝著聲源處踱步尋找了個過去。

越走,霧氣漸漸散去,可是仍舊無一人在。

我問,你在哪兒,為什麽我看不見你?

那道聲音顫巍巍地說,女兒,我就在你的腳下啊。

驀地低頭,我準準地對上了一雙被踩爆的眼球。它們身處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屍塊中,左邊是半只手,右邊是一堆肝臟,甚至我的雙腳還踩在了一串腸子上…

啊!!

我嚇得驚聲尖叫,拼了命地想逃,可是那堆碎肉突然全都貼了上來,將我黏得渾身都是,越來越沈重。

那道聲音變了,變得淒厲無比的說——陳荼,你為什麽要害我,為什麽不救我!

我幾乎是痛哭失聲,大喊著“我錯了”,幾乎要將自己哭昏過去。

“陳荼,你醒醒!”

一陣巨大的搖晃力量瞬間將我救了出來,我剎那間從夢魘中掙脫,兩眼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樣。

夢,那只是個夢…

上方有人擔心地摸著我的臉,“你怎麽樣,好點了嗎?”

我抖了抖眼睫,虛弱地看她。好半天之後,才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是你?”

袁瑯瑯難以言喻地收回手,又心疼又埋怨地說,“怎麽,是不是覺得奇怪,怎麽會是我在這兒?”

她其實高估我了,現在我的腦子裏幹涸成了一片荒漠,連轉動都力氣,更不會有心思感到奇怪。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把我嚇壞了!”

無巧不成書,我在出租車上吐血昏迷之後,司機嚇得要命,第一時間就是將我拖下車,直接打了120過來。同時,他又四處地去尋找陪同的路人,免得到時候我真出了什麽事情,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袁瑯瑯覆述說,“當時我剛從花市裏拖了一車花苗回來,就看到一個男人抱著渾身是血的你…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你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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