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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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響起了重新熗鍋的油聲，逐漸飄來了噴香的氣息，一絲一縷地充入了小小的客廳裏。
“奶奶，家裏最近有什麽事兒嗎？”我不想過多委婉，直接開門見山地發問。
老人家滿是皺紋的眼角含著淡淡笑意，安撫般地搖搖頭。
“沒什麽事兒，大家都挺好的。夢靈腦子越來越利索，小野也過得快活…就連小荼你啊，臉上也有笑顏色了…”
我頓了頓，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嘀咕道，“是麽，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開心不是掛在臉上，是會掛在眼睛裏的。”
江奶奶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眼皮，“從前你臉上是笑著，可這裏面卻是灰撲撲的；今天來的時候，眼睛裏又潤又亮，和有花兒開了似的…這一看我就曉得，小荼是真的高興了。”
都說老人識人最準，我今天是徹底心服口服了。
“奶奶，其實，我是和…”說到一半，我又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將我和封寒北的事情這麽早坦白。
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並不強求，“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只要你高興，不必和我們這些外人說。他對你好，你也覺得好，那就好了麽。”
靜靜地消化了一會兒，我輕輕點了點頭，俄而，卻又開口問，“那，奶奶你過得快活嗎？”
沒想到我會這麽問，江奶奶淡淡說，“你們過得好就好，我一把年紀了，還能有什麽不快活？”
她這話，說得實實在在，卻不忍深思。
一直以來，江奶奶從來是都是默默地為小輩們守著這個家，宛如一座可靠的燈塔，永遠佇立在家裏的正中心，無論我們是累了還是痛了，她都在那裏，張開懷抱等待我們回家。
可是，我們卻鮮少問一問老人家，您過得怎麽樣？
人是老了，可是誰都會老。人老了，並非就可以被世界所寬待；正相反，命運會逐漸冷漠，釋放的善意也少得可憐，只教你要看開，要釋懷。
年老，獨身，多病，清貧。
這種種因素一起交織在江奶奶身上，沒有一處可以看得出幸福兩個字。惡劣與惡劣相互交織，能夠產生的，只有一日覆一日的蒼老瑣碎，不順心十之八九。
好比現在，江奶奶明明就是心中揣著點事情，可為了不讓我擔心，選擇不肯說出來。
究竟是什麽樣的問題，會讓兩個老人家在飯桌前面面相對，食不下咽？
因此這一次，我選擇繼續問下去，“您要是不說，那我自己來猜猜…是不是和葛爺有關系？”
江奶奶嘆了口氣，“小荼，你不用操心了，這都不是什麽問題。”
然而就在此時，鐵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一聽到這動靜，江奶奶的臉色瞬間變了。
敲門聲還在繼續，而且力氣很大，像是非常著急。
“是不是房東來了，我去看看。”
正要站起身，江奶奶一把拽住了我的小臂，搖著頭說，“別去。”
停頓之間，廚房裏瞬間沖出了一瘸一拐的葛爺。他腳下不方便，卻不能阻止心急如焚的步伐，瘸腿的腳尖拖曳在地上一路過來，看上去好不可憐。
手裏緊緊地握著鏟子，他帶著一身的油煙味，直直地盯著叩響的大門，好似門外正站著什麽吃人的怪物，隨時就要沖進來。
看著兩個老人家嚴陣以待的樣子，我眉頭不禁鎖了起來，同樣朝著門外望去，忍不住視線可以透視過門板，將外面的來人看個究竟。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我的心聲，外面的叩門聲一停，隨後就是一聲猛然尖銳的——“爸！”
砰砰砰，一邊敲門，葛柳翠一邊在外面尖聲大喊。
“爸，你開開門，你可不能這麽見死不救啊！你現在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娘倆兒都要沒了哇
！”
“爸，爸誒！你有了新太太，就忘了我早死的媽了哇？她昨晚還給我托夢，說在底下受苦，天天千刀萬剮，不都是因為你殺豬造的殺生債嗎！你的孫子得這麽個倒黴病，不也是還了你的債嗎！”
“我的個爹啊，我就來找你問問啊…你新討的江老太太，是不是把你的良心也偷了，連女兒和孫子都不認了！”
隨後，輪番登場的就是一個小男孩兒的哇哇哭聲，一把處於變聲期前期的破鑼嗓子，幹嚎得極其難聽。
“外公，你可不能讓我去死啊，我要治病，你要救救我！”
聽著門外高潮疊起、此起彼伏的哭慘聲，我咬緊了一口後槽牙，整個腮幫子都是硬邦邦的。
“這還叫沒事？如果我今天沒有回來撞上，您們還打算忍多久？”
江奶奶瞥了一眼神情灰敗的葛爺，朝我微微搖頭，示意我少說兩句。
“小荼，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她也是這兩天才來，等到小野回來之前，她就會走了。只要我們不開門，聽聽也就過去了…”
越聽安慰，我肚子裏的怒火不由得更往上冒了幾分，氣的都要笑出聲來。
可笑，可笑極了，這葛柳翠倒是知道捏軟柿子拿捏，知道江野惹不過，就專門來欺負兩個老人家。
她現在還帶著自己的兒子來鬧，難不成仗著女人和小孩，就不怕被打出去嗎？！
我忍著滿肚子的火氣，感覺鼻子裏都赫赫往外噴火。
“葛爺，您別怪我不留面子。她這麽在大門口哭天抹淚，那就是存心大年底給人心裏添堵，周圍的鄰居聽了要怎麽想？您能忍，我忍不了，就算我能忍，江野也不會忍得了！”
要是給這位小霸王知道，葛柳翠又在背後這麽編排他奶奶，連死人都拉出來墊背…他真是活剮了她的心都有了！
這個葛柳翠不光是拋棄老父，連死去多年的老母親都拿出來，還說什麽千刀萬剮——我看她是在自己親爹的心上，千刀萬剮！
葛爺蒼老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絕望，他沈默了很久，終究是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讓他們進來吧…兒女都是前世債，我的債，也該是要我親手來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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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家裏最近有什麽事兒嗎？”我不想過多委婉，直接開門見山地發問。
老人家滿是皺紋的眼角含著淡淡笑意，安撫般地搖搖頭。
“沒什麽事兒，大家都挺好的。夢靈腦子越來越利索，小野也過得快活…就連小荼你啊，臉上也有笑顏色了…”
我頓了頓，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嘀咕道，“是麽，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開心不是掛在臉上，是會掛在眼睛裏的。”
江奶奶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眼皮，“從前你臉上是笑著，可這裏面卻是灰撲撲的；今天來的時候，眼睛裏又潤又亮，和有花兒開了似的…這一看我就曉得，小荼是真的高興了。”
都說老人識人最準，我今天是徹底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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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並不強求，“日子都是自己過的，只要你高興，不必和我們這些外人說。他對你好，你也覺得好，那就好了麽。”
靜靜地消化了一會兒，我輕輕點了點頭，俄而，卻又開口問，“那，奶奶你過得快活嗎？”
沒想到我會這麽問，江奶奶淡淡說，“你們過得好就好，我一把年紀了，還能有什麽不快活？”
她這話，說得實實在在，卻不忍深思。
一直以來，江奶奶從來是都是默默地為小輩們守著這個家，宛如一座可靠的燈塔，永遠佇立在家裏的正中心，無論我們是累了還是痛了，她都在那裏，張開懷抱等待我們回家。
可是，我們卻鮮少問一問老人家，您過得怎麽樣？
人是老了，可是誰都會老。人老了，並非就可以被世界所寬待；正相反，命運會逐漸冷漠，釋放的善意也少得可憐，只教你要看開，要釋懷。
年老，獨身，多病，清貧。
這種種因素一起交織在江奶奶身上，沒有一處可以看得出幸福兩個字。惡劣與惡劣相互交織，能夠產生的，只有一日覆一日的蒼老瑣碎，不順心十之八九。
好比現在，江奶奶明明就是心中揣著點事情，可為了不讓我擔心，選擇不肯說出來。
究竟是什麽樣的問題，會讓兩個老人家在飯桌前面面相對，食不下咽？
因此這一次，我選擇繼續問下去，“您要是不說，那我自己來猜猜…是不是和葛爺有關系？”
江奶奶嘆了口氣，“小荼，你不用操心了，這都不是什麽問題。”
然而就在此時，鐵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一聽到這動靜，江奶奶的臉色瞬間變了。
敲門聲還在繼續，而且力氣很大，像是非常著急。
“是不是房東來了，我去看看。”
正要站起身，江奶奶一把拽住了我的小臂，搖著頭說，“別去。”
停頓之間，廚房裏瞬間沖出了一瘸一拐的葛爺。他腳下不方便，卻不能阻止心急如焚的步伐，瘸腿的腳尖拖曳在地上一路過來，看上去好不可憐。
手裏緊緊地握著鏟子，他帶著一身的油煙味，直直地盯著叩響的大門，好似門外正站著什麽吃人的怪物，隨時就要沖進來。
看著兩個老人家嚴陣以待的樣子，我眉頭不禁鎖了起來，同樣朝著門外望去，忍不住視線可以透視過門板，將外面的來人看個究竟。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我的心聲，外面的叩門聲一停，隨後就是一聲猛然尖銳的——“爸！”
砰砰砰，一邊敲門，葛柳翠一邊在外面尖聲大喊。
“爸，你開開門，你可不能這麽見死不救啊！你現在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娘倆兒都要沒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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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誒！你有了新太太，就忘了我早死的媽了哇？她昨晚還給我托夢，說在底下受苦，天天千刀萬剮，不都是因為你殺豬造的殺生債嗎！你的孫子得這麽個倒黴病，不也是還了你的債嗎！”
“我的個爹啊，我就來找你問問啊…你新討的江老太太，是不是把你的良心也偷了，連女兒和孫子都不認了！”
隨後，輪番登場的就是一個小男孩兒的哇哇哭聲，一把處於變聲期前期的破鑼嗓子，幹嚎得極其難聽。
“外公，你可不能讓我去死啊，我要治病，你要救救我！”
聽著門外高潮疊起、此起彼伏的哭慘聲，我咬緊了一口後槽牙，整個腮幫子都是硬邦邦的。
“這還叫沒事？如果我今天沒有回來撞上，您們還打算忍多久？”
江奶奶瞥了一眼神情灰敗的葛爺，朝我微微搖頭，示意我少說兩句。
“小荼，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糕。她也是這兩天才來，等到小野回來之前，她就會走了。只要我們不開門，聽聽也就過去了…”
越聽安慰，我肚子裏的怒火不由得更往上冒了幾分，氣的都要笑出聲來。
可笑，可笑極了，這葛柳翠倒是知道捏軟柿子拿捏，知道江野惹不過，就專門來欺負兩個老人家。
她現在還帶著自己的兒子來鬧，難不成仗著女人和小孩，就不怕被打出去嗎？！
我忍著滿肚子的火氣，感覺鼻子裏都赫赫往外噴火。
“葛爺，您別怪我不留面子。她這麽在大門口哭天抹淚，那就是存心大年底給人心裏添堵，周圍的鄰居聽了要怎麽想？您能忍，我忍不了，就算我能忍，江野也不會忍得了！”
要是給這位小霸王知道，葛柳翠又在背後這麽編排他奶奶，連死人都拉出來墊背…他真是活剮了她的心都有了！
這個葛柳翠不光是拋棄老父，連死去多年的老母親都拿出來，還說什麽千刀萬剮——我看她是在自己親爹的心上，千刀萬剮！
葛爺蒼老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絕望，他沈默了很久，終究是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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