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三章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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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看到第一頁是心酸,那麽看到第二頁,已經是滿篇不忍,字字燙眼。

這些往事,我並非不知道,樣樣都是心中有數的;可是從封寒北口中說出來之後,便又是另一種殘忍。

我沒有執刀,偏在他心上刀刀下落,無處不傷。

後面的內容,其實我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不忍心再去窺探男人真正的內心。可是轉念一想,自己還不曾找到答案,不懂他為什麽要作出如此一番自虐的舉動。

兩廂糾結之下,我決定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直奔著結局而去。

——出診時間:一年前。

——對話者:封寒北。

——疏導方法:發洩與遺忘。

“景醫生,你大約是太高估我了。

要我遺忘,這是太難了。那種烙印已經不是停留在腦海裏,是已經根植在我整個人的身體裏。

好比我受過了傷,它外面是愈合了,可是疤痕還在;疤痕消去,但傷痛還在,遺忘是不可能辦到的。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我去發洩的話,我便如你所願,告訴你一些。

如果非要找一個開始的標志,那麽…大約就是津城分公司的破產吧。

當初雄心壯志的去到津城,創立子公司,我幾乎是付出了積攢了幾年的全部人脈和籌碼,希望可以憑一己之力,逐漸脫離父母的禁錮。

不幸的是,愛情失敗,事業亦是失敗。

正在我失魂落魄之際,我的公司受到了一次毫無防備的融資沖擊。一夜之間,幾位大股東全

部撤資,斬斷了我的資金鏈,手頭上的幾個合同案全部流產,並因此背上了天價的違約債務。

而且,股東們撤走的資金,全轉投入了FENG氏本部一個新投放的開發案裏。

我匆匆趕回了江城,參加了開發案的執行會議,希望能夠挽回他們的心意,做最後的努力。

然而,卻得到了所有人統一口徑的拒絕和冷面。他們甚至埋怨我的欺騙,質問我為什麽要隱瞞他們。

我很不明所以,幾乎費解到了極點——直到,我的父親拿出了一份開發合同,扔到了桌上。那一刻,一切問題都被迎刃而解了。

不得不承認,當我看到那一份開發案,我得說那是一份出色的吸金計劃。

一棟廢棄已久的地皮,涵蓋兩條新標記的地鐵線,堪稱是寸土寸金。我也曾經中意過很久,但是卻沒有收入囊中的想法。

它的地皮所有人,名叫陳國寧…也就是陳荼的父親。我知道,陳國寧是個很戀舊的人,他不願意出售這塊地,所以僅沖陳荼這一個理由,我也不會去動它。

可是我沒有想到,它有一日會出現在封成海的手裏,並且成為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成為眾矢之的,自然而然失去了所有的權力,完全被架空了。而且,津城的債務全都記在我的名下,我不得不同FENG氏借了一大筆錢,去償還這筆債。

那時候,漢城的圈子裏都以我為談資,年輕同輩的更是將我做警戒,說是為了一個女人,不光情場失意,更是身敗名裂,名利盡失。

呵呵,你知道的,我是不在乎的。這些東西,只要我想,我便能夠坐到最高處。

——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封成海告訴我,這塊地皮是陳家姐妹主動賣給他的。

我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問…是姐姐,還是妹妹?

妹妹。

我的父親很不識趣,他告訴我,是叫陳荼的妹妹,親自提出要賣的。

不怕說出來好笑,當時我第一次那麽失態,撲倒這位父親面前,不停的大喊——‘不可能’

、‘不可能’。

其實喊出聲的時候,我就已經死心了。

只是胸膛中痛的太厲害,憋得太郁悶,想吼一吼,喊一喊,成全自己的一錯到底。



是的,我有些扯遠了,回歸正題,來說說您最關心的部分吧。

我的失敗,封成海大抵是高興多過生氣,因為他再度證明了,老鳳清於雛鳳聲,我再有反骨,仍舊逃不出他的掌心。

不過有人高興,有人便很生氣。

駱玲玉女士,我的母親,她是個頂清貴的女人,從來不肯落下任何留人口舌的是非。因為她說過,人的嘴巴是最臟的東西,她不能讓自己的名字沾染口業的臟。

所以,我丟了這麽大人,令她徹徹底底的動了怒。

兩個月、三個月,也許是半年…我已經不太記得清了。

那段時間,我一直關在樓頂的閣樓中,張開眼睛是黑暗,閉上眼睛也是黑暗,原諒我…實在沒辦法估算時間是怎麽流逝的。

饑餓,藥劑,疼痛,折磨,大抵都是這些東西吧。一到晚上,我不能睡覺,因為一閉上眼睛,說不定就會有人沖進來,為我‘沖洗汙點’。

母親會在我痛到模糊的時候,問我是否認錯,是否承認這段關系很骯臟?

從開始的否認,到後面的閉口不談,我似乎患了失語癥,每日縮在一角,以防備的姿勢盯著虛暗之中,防衛著隨時來臨的疼痛。

漸漸的,我開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著,感覺眼前四四方方的黑屋,變成了一個棺材,裝著我這個未亡人。

有時候,我又恍惚覺得自己的身體是一副棺材,它將我困在近乎凝滯的人世間,令我不得超脫。

直到某一天,我於混沌中開了一竅,明白了——認個錯,有什麽了不起。

我活著,才能夠將錯就錯;低一低頭,沒什麽了不得。

我因為恨透了陳荼的背叛,越發強撐,不肯宣布這段感情的死亡;可是,如今僅僅我一個人,做這些無謂的反抗,壓根就沒意義。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我一個人苦苦執著,它便真會不死的。

所以,您現在明白了吧。

有幾次我發病,總會昏厥在某個封閉的黑暗空間裏…因為偶爾,我還會不清醒,以為自己仍舊被鎖死在閣樓裏,無處逃離。

二十個月…我足足花了二十個月的時間,徹底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重新開始自己這表面光鮮的生活。在外人看來,我已經全然正常,徹底走出了陰影。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我不說,就真的不存在。

我離開了那個閣樓,但相反的,我卻還留在那個閣樓裏。

…景醫生,不用露出這樣愁苦的表情,我現在也過得挺好的。

最近我聽從您的意見,去佛堂裏聽了幾天的經,談不上超脫,勉強也算是得了幾分朦朧剔透。

無諍三昧,方得離欲羅漢道。

我不欲得道,看不破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談不來離欲,做不到無爭…執迷,這就是我的道。

如果您想治愈我,就要讓我超脫執迷,接受自己的失敗。

可我不得不遺憾的告訴您——

如果疼痛證明了存在,瘋魔表彰著情真,那我願意一直病下去、痛下去。

我沒錯,我愛過她,不是錯。”

啪嗒,手裏的筆記本再也承受不住重量,沈沈地砸在了地上。

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兩步,我幾乎難以承受腦海裏的眩暈,忍不住雙手撐住背後的大理

石臺,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形。

我到底,都弄錯了多少?

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沒有人提醒過我,原來封寒北曾經受過這麽多的苦,發過這麽多場瘋?

我永遠是拿自己當做受害者,吝嗇苛刻地對待被視作“兇手”的封寒北,滿身尖刺地互相傷害。

而我渾然不知,這個困囿於躁郁的男人,曾經被我推下過地獄…

頭腦撕裂之間,連景醫生進來都沒有喚回我的註意力。

她看我的臉色實在不好看,蒼白的像紙一樣,關切地安撫說,“沒事的,這些都已經是過去了,封總他的意志力很堅強,一切都在好轉中…”

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我猛地擡起頭,眼底爬滿了深深的通紅,仿佛沾過飽滿紅墨水的毛筆用力刷過一筆,眼角都暈染開了灼燒的紅。

“他…他病得多麽…”

景醫生楞住了。

我呼吸斷斷續續,越是忍著不想哭出來,越是憋得嗓音都在發抖,一哽一咽,有種抖到要破音的沖動。

“我問你啊——封寒北,他把自己關過多少次?他把自己折磨過多少次!”

在狹窄的空間裏,黑暗無邊的地方,他睜開眼也是黑暗,閉上眼也是黑暗…他一定也像是今天這樣,無數次懇求別人救他,希望駱玲玉可以將他放出去。

可是呢,可是呢!

無人應答,只有斬不斷的疼痛,唯有鮮血不離不棄,誰也救不了他。

被我滿臉漲紅、瞪大眼睛的扭曲模樣弄得一驚,景醫生連忙摟住我的肩膀,心理暗示般開解起來。

“別怕,你不是已經把封總救出來了嗎…你現在已經來了,咱們一起努力,總能夠將他治好的!”

景醫生的話充滿了鎮定的魔力,嗅著她身上的清淡香氣,我嗚咽一聲摟住了她的手臂,將臉龐埋進了她的掌心…不一會兒,滾燙的淚水打濕了她的指縫。

我認了,封寒北。

無論從前,不管以後,只有現在這一秒,我滿心滿肺只有一個決定——

我,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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