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六章不能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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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當我聽到“長江大橋”這幾個字的時候,就和患了過敏癥一樣,本能就感覺到一股異樣。

不過,今天是江野的好日子,我不能掃他的興。

我點點頭,“好,咱們去吧。”

走到樓下,江野跨上了他那輛改造後的摩托車,同時將安全帽遞到我的面前,“戴上,咱們兜風過去。”

我有點老媽子心態,不給面子地打破他的幻想,“你晚上喝了酒,還騎什麽車?”

他挑挑眉,“那我保證,騎出電動三輪的速度,這樣行了吧?”

犟不過他的強勢要求,我只得帶上安全帽,跨腿坐在了後面。剛剛一坐穩,年輕的車手就蹬開了支架,迎著風行駛了出去。

就如同他承諾的那樣,今晚的摩托騎得慢悠悠,不像是往常那樣追求速度,給人多了幾分安心。

直到進入從流量減少的單行道,江野才加快了速度,一徑朝著目的地奔去。

車停在江灘下,人撐在臨江的欄桿處,面前是一片霓虹昏黃的夜晚江橋,光暈一盞連著一盞,在席天幕地的天然畫布上,盡情展示著鋼鐵文明下的詩意與柔情。

耳邊的風呼呼地吹,江風瑟瑟,我忍不住抱緊雙臂,阻擋著溫度的流失。

江野倒是沒有什麽感覺,他正是酒酣耳熱的當口,只穿著一件墨青色的寬大毛衣,搭配著簡簡單單的板褲和球鞋,任由風吹亂過長的額發。

碎發掀起,光潔飽滿的額頭露了出來,濃眉墨眼,挺鼻薄唇,儼然是個正當人生好時節的英俊青年。

靠坐在摩托上,江野輕輕摩挲著車身,有些感慨地說,“第一次騎它的時候,我還覺得心裏

發怵。沒想到現在一轉頭,都已經過去大半年了…”

我應了一聲,“可不是嗎。你江大和尚多有脾氣啊,怎麽勸你放棄飆車都不行,就和中了邪似的,整夜整夜的往外跑…”

“誰說不是呢,”他淡淡說,“不就是中了錢的邪嗎。”

被他這麽一說,我不禁默然,想起了那些初到漢城時候的光景。

那時候,江野剛進了體校不久,有一天回家告訴我,他認識了幾個玩賽車的朋友,要在我這裏支一萬塊,去買輛車騎。

雖然手頭拮據,我還是沒有二話,按照最高標準給他買了一臺。江野在我心裏還是個孩子,卻從來不曾張口要過什麽,第一次要的東西,我一定是盡力滿足。

時至今日,我還有點咋舌,“你這家夥,我只當你是要逗個樂子,誰知道你是和人家玩比賽…”

提完車的當天午夜,江野就騎著它,去大橋的高速上參加了一場賞金車賽。

他並沒有什麽騎摩托的經驗,自然比不上那些常年賭車的車手。但是他有個毛病,速度一旦加起來就進入了拼命狀態,無論前面是什麽狀況,他眉頭都不動一下,直接全速開過去。

靠著一股倔勁兒,沒有技巧就拼膽大,漸漸到後來,江野輸的越來越少,贏得越來越多。

當我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家裏人全都反對他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這錢是玩命錢,誰握著不燙手?

不過,要是耳根子軟聽得了勸的話,那也不是江野了。他不但沒有放棄這個掙錢的方式,反而越玩越大,甚至跑一夜能夠賺個五六千塊。

從口袋裏摸出一盒香煙,江野打開煙盒,從裏面抽出了一只,一邊說,“我不是答應過你們嗎…我不光要開,還會越開越好,我相信我能做得到。事實證明,我也做得很好。”

說罷,他將煙遞給我,“來吧,抽一支。”

我看了看,選擇擺了擺手,表示不想接受,“最近戒了,這玩意兒我一直也抽不慣,幹脆早

點斷了好。”

撇撇嘴,他也不強求,自己點了火,背著風點了一支。

我出了奇似的看著他,他自打學游泳開始,就小心的保護著自己的身體,抽煙這種糟蹋肺的東西,更是嚴禁大忌。

他動作生疏的握著煙,腮幫子鼓動了兩下,猛烈的吸了兩口,頂頭的紅色火星隨著動作,飛快地後退了不少。

結果一個沒有註意,煙氣嗆到了他的嗓子裏,令他瞬間劇烈地咳嗽起來,捂著嘴巴雙肩發抖,整個人腰背佝僂,咳嗽得直不起身來。

我連忙拍了拍江野的後背,替他順氣,“怎麽樣,好點沒…你又不會抽煙,你瞎學什麽壞毛病呢?”

雙手撐著膝蓋,江野費力地擡起頭,兩只眼睛紅通通的和兔子一樣,“你不是老覺得我小嗎,我得和你證明,我和你一樣都是成年人!”

“…證明自己是大人,難道就靠抽煙喝酒不成?”我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無語地望著他,“這只是成年人用來麻痹失敗的產物,和成熟不成熟,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聽著我的話,面前的青年半天都沒有說話,口鼻間進行著不那麽平靜的呼吸,時不時逸散出尼古丁的香氣。

好半晌之後,江野低聲說,“陳小荼,我曉得,你最慣常的就是裝傻…但是存在就是存在,不是你裝作不知道,就能夠真的抹殺的。”

扶著他的手指微微一動,我此時沒有別的想法,只想長嘆一口氣。

“江野,既然你知道我在裝傻,你又何必非要把話說明白呢?”

他期待我回應的感情,他渴望改變的關系,是絕無可能的。

從始至終,江野都只是陳荼的弟弟——我一直堅定著這樣的念頭,期冀冷處理會給予他冷靜思考的空間。現在看來,一點作用也沒使上。

“呵呵…”沒想到,他垂著頭,居然輕輕笑了起來。

感覺自己的手落在他的掌中,我本能反應就是想抽出來,卻被江野阻止了動作,強勢地拉到了自己身邊。

緩緩的,緩緩的,青年擎起我的指尖,一直放到了自己的眼角下方,放到了那個凹陷下去的肉肉傷疤裏。

江野的話很直白,卻有直擊人心的力量。

“當年玻璃瓶在我眼前炸開,只差一步,就要廢了我這只眼睛。我滿眼是血,看著你替我向那些人解釋,求情——”

想起從前的過往,他嗓子漸漸發啞,努力地說了下去。

“那時候我就告訴過自己,除了我奶奶之外,全世界只有你真心對我好…我一定不能弄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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