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三章相信點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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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之內,燈光溫柔,老人家也是溫柔。

老話常說,與老人一談,勝過讀書十年。

我卻覺得,在這位老師面前,我仿佛一下子又減齡了十年,變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少女,局促不安起來。

垂下眼睫,我不自然地眨動了幾下,低聲說,“老師…恐怕您也看出來了,這些事情,我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女老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我說完後文。

我擡起眼,問,“如果您願意的話…能再同我說說麽。”

摘下了老花鏡,老人家點點頭,開始回憶起來,漸漸陷入了過往的追憶中。

“我第一次見到封先生,大約也是七八年前。當時學校正在籌建一座新館,他提出要資助一筆費用,且不需要題名。要求就是單獨留下一批舊書,封存到一處獨立的書庫裏,不對外人公開。”

這樣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舉動,自然得到了校方的極大支持,很快雙方就達成了共識,將我曾經給借過的舊書全都填入了舊文庫中,並安排專門的管理員定期維護。

說到這裏,老師微微一笑,眼角的褶皺皺成了和藹的模樣,“封先生每年都會挑一天過來,靜靜地在書庫裏看一天書。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專門尋找某一個女孩子看過的書籍,只反覆讀那些書而已。”

形容起封寒北的模樣,饒是飽經風霜的老人家,也忍不住露出了欣賞的語氣。

“優秀的男人固然出色,卻不敵深情的男人讓人敬佩。更遑論,封先生還是那種既優秀,而又一往情深的男人。”

親眼看見是一種滋味兒,此時親耳聽別人說,便又是另一種滋味兒。

我說不清是高興多一點,還是難過多一點,只是不自覺攥緊了拳頭,鎮壓下這些不平靜的心

情。

“小朋友,我年長你幾歲,看人也許還算是多些經驗,”老人家用那雙練達智慧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等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時候放棄,就只在一念之間。”

嘴角噙著一絲苦笑,我也願意同她坦誠,“老師,我們已經結束了…您知道的,有些時候,我們是很無能為力的。”

好比我現在,就已經是做不了主的。

老師倒是平靜,笑著說,“人老了,就愛相信點緣分之類的事情。既然你能夠找到這裏,那就說明緣分猶在。我不懂你們的事情,不便多插手,只不過還是想為封先生討一個希望。”

側了側頭,我有些不大明白。

“等十年的約定到了,那時候再決定要不要完全放棄,好不好?哪怕心裏只留一個小小的種子也好,左右只是兩年時間罷了。”

“您為什麽要定這樣一個時間,”我不知甚解,誠實地發問,“現在結束,和十年結束,也並不會改變什麽。”

沒想到,女老師輕輕搖了搖頭,“不,十年不是我定下的,而是封先生定下的——這個封閉書庫,他只托我管理十年。等時間一到,他和學校的約定就結束了。”

我難以遏制地張大了眼睛,見她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才意識到這是真話。

封寒北向來說到做到,如果十年真的一到,他大抵會真的放棄。

這麽一想,我原本自以為篤定的信念,居然又漸漸產生了搖擺。自己提出了斷的時候明明還很堅定,可是直到今夜,我無法控制地徘徊起來。

躊躇再三,直到離開前,我還是沒有答應所謂種子的要求,只是說了一句,“我再想想。”

女老師沒有再強求,站起身目送我離開,對我說了最後一番語重心長的叮嚀。

“其實書和人是一樣的,並非越新越精美才算好。舊書如舊人,自有它的一番韻味,它包含的厚重感,不是輕易就可以抹去的,你說對嗎?”

慌不擇路地逃離了這裏,我不敢再聽她說下去,就怕自己經不住勸說,防備的裂縫徹底撕裂。

逃也似的上了車,我閉上眼睛,雙手還緊緊插在口袋裏。

在臨走之前,我鬼使神差般,將那張木槿花的書簽偷了出來——它現在就躺在我的掌心,好似有了這麽個物證,才能證明這一切是真實發生過的,而非一場美夢。

樊婧開著車往著酒店而去,一路上不聲不響,提供著充分的安靜和靜謐。

車一停,我再睜開眼,已經到了酒店門口。

轉過臉,直直撞上了她的視線,此時被我碰了個正著,她也沒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她的眸子很深,拉過的雙眼皮讓眼窩尤其深邃,好似一徑要看到心中深處。

好半天之後,樊婧對我說,“你就不能好好和封寒北在一起嗎。如果你們在一起,我一定第一個拍手稱讚。”

聽到她這麽說,我只是以為她是為了令季原死心,不想自己未婚夫的註意力還放在別的女人身上。

卻沒有想到,她又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了,我也就沒有那麽愧疚了。你記得幫我向封寒北轉達一句話…就說我對不起他。”

我聽得眉頭都皺成一團,這女人搞什麽,又來給自己加戲嗎。

她看懂了我不加掩飾的臉色,還是理直氣壯地說,“陳荼,我也不是沒有良心的人。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有點良心不安的。”

“這些年,我只做過一件最羞人的事情…就是為了討好季原,一起撒謊欺騙了封寒北。”

今晚我已經受到了太多沖擊,人都有點麻木,聽她這麽說,也驚不起什麽波瀾了。

不需要回應,樊婧還在自顧自地說,“當初封寒北來寢室找你,我不僅把他關在門外,還特意讓他撞見你和季原耳鬢廝磨的畫面…”

…她在說什麽?

我眼神瞬間一銳,“你把話說清楚,什麽耳鬢廝磨,什麽撞見!”

她笑了,“你不是不在乎麽,怎麽還這麽大反應?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那天你不是來學校辦理退學嗎,你記不記得,你還累得在宿舍裏睡著了。”

看著她平平淡淡地敘述,我有那麽一刻,幾乎要開始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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