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一章絕壁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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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下,人行道邊,亮燈的車內。

一個滿滿便利店速食的塑料袋,就放在正中間,我和袁瑯瑯一人捧著一碗速食烏冬面,埋頭苦吃著。

自從晚上到現在,我們兩個人除了喝了幾口茶,一點東西也沒有下肚。等到反應過來餓的時候,差點把前胸貼上後背。

現在這個點,再去找什麽大餐吃也沒必要,我便在最近的便利店裏掃蕩了一圈,兩人在車內,先用小吃填填五臟府。

因為餓得狠了,我和袁瑯瑯誰也不說話,全神貫註地吃著面條,吸嚕嚕地吃了好幾分鐘。

等到半碗面下肚,胃裏總算是不那麽空蕩蕩了,我進食的速度也放緩下來。

撥開身邊的袋子,我從裏面拿出兩聽罐裝啤酒,打開一瓶,送到了她面前。

“給,雖然條件有點簡陋,先勉強算一頓咱們的慶功酒了。”

她吃得嘴巴紅紅,黑框眼鏡上還殘留著霧蒙蒙的熱氣,依言伸手接了過去。

晃了晃啤酒,女孩兒歪了歪頭,“這就算是你對我的謝禮嗎?”

我笑了,“你要什麽,只要我給得起,我都盡量滿足你。”

伸手主動碰了碰杯,我口氣裏多了幾分認真,“今天要是沒有你幫我,我興許一早就翻了。我高估了自己,也多虧了你。”

雖然心底盤算好了計劃,可是等我真正執行的時候,才發現有這麽多的問題。平素我也沒有在背後陰別人的經驗,總免不了疏漏百出。

今天能夠半路得到了袁瑯瑯這樣一個幫兇,是我的大幸。

打開易拉罐,雪白的泡沫順著出口往上翻騰。我們兩人各自喝了幾口,氣泡和啤酒的微苦一通滑下了喉嚨。

見我不疾不徐地喝著酒,袁瑯瑯扭頭看著我,顯然是有話要說。

她指了指我的大衣口袋,“那東西,你打算怎麽處理?”

口袋裏揣著的不是別的,正是那支從情趣房間裏取回的手機,剛剛我們折回酒店,為的就是取回它。

它錄下了連輝和駱雪菲在那間房間裏的每一幕,從昏睡到被抓,一幀不少。

擡眼想了想,我很坦誠地說,“現在還沒有想好,等到時候再決定吧。”

這麽有價值的重磅石錘,我總該要在最合適的時候抽出來。在他們已經焦頭爛額的時候,冷不丁地舉到兩人的頭頂,給他們砸個魂飛魄散才好。

哦了一聲,袁瑯瑯也沒有再問下去,捧著烏冬面繼續吃起來。

顯然,她和剛剛又有不同了,吃得有一口沒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少頃,就見女孩兒轉頭,直直尋找到我的眼睛,“你就不問問我嗎?比如為什麽要幫你,值不值得信任。”

我挑挑眉,沒有急於回話,而是先一仰頭,喝光了杯中的最後一口酒液。

晃了晃空罐,我隨手扔進垃圾袋裏,漫不經心地說,“這有什麽好問的。無論你出於什麽幫助我,那是你的理由,我只要回報這個結果就行了。”

她卻很執著,“你要問我。你不問我,我怎麽能告訴你?”

…這種追著別人要說秘密的做法,我還真是很少見。

我按照她的要求,問她,“那請袁小姐告訴我,為什麽你也會這麽討厭駱雪菲?”

袁瑯瑯望著我,平凡的五官逐漸有點扭曲,緊咬牙根地糾正我的措辭,“不是討厭,是恨!我和你一樣——不,興許我比你還多,是日夜難忘的深仇大恨!”

看著她驟然大變的神情,就和被冰雹雪子砸過一樣陰沈。我只得默默新開一罐啤酒,送到她面前,讓她消消火再說。

仰頭猛喝了幾口,女孩兒雙頰鼓鼓,努力吞咽著,嘴唇上也染滿了亮晶晶的酒液。

她用手背一抹嘴巴,順便打了個酒嗝,“…嗝,陳荼,我記得你有個姐姐,對不對。之前在榮千的時候,我曾經見過她,很可愛。”

“…對,我的親姐姐,”我淡淡說,“我報仇,也是因為駱雪菲欠了我姐的債。”

捏著易拉罐,袁瑯瑯指尖無比大力,捏得指甲蓋泛出一陣陣的青白,“你說巧不巧,她也欠了我哥的一筆債…搞得我哥不男不女,不人不鬼,連命都沒了。”

我著實楞了楞,不明白她說的意思。

當她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相片給我看的時候,我的嘴巴都不自覺張大了。

指了指屏幕上笑容清甜的少女,我問,“這是你,還是…”

袁瑯瑯眼帶思念地看著相片上的少女,啟唇說,“不是我,我可沒有長得這麽好看。他是我的雙胞胎哥哥…雖然後來,他一直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個男性。”

眨了眨眼,我重新定睛看著相片上的少女,很快就發現了一些可以佐證的細節。

雖然她綁著馬尾辮,一身格子制服裙,看上去青春活潑——可是她卻刻意用圍巾裹住了喉結,胸前也是一馬平川,過分平坦。

但是忽略這些小細節,誰也不會懷疑,這個女孩兒竟然會是個男兒身。

她的男性特征幾乎可以忽略,包括面部輪廓,肩寬手長,幾乎都非常靠攏女性化。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是純自然能形成的了。

許是看穿了我的猜測,袁瑯瑯很平靜地解釋,“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哥…他是個藥娘。”

聽到這個名稱,我捕捉到了她語氣裏的一絲苦澀,自己心裏也不由得生出淡淡的惋惜。

藥娘,單從這短短兩個字的稱呼上,就已經代表了一個註定無法逆轉的錯誤。

他們吃藥,正是因為他們非娘。

藥娘不是普通的性別錯亂者,他們反感、逃避、乃至厭惡自己的男性身體,渴望變成真正的女性。但是由於年齡或者重重原因,無法進行變性手術。

所以,很多藥娘會在青春期時——或者更年幼之前,選擇註射激素、大量服藥,來強迫身體

停止發育男性特征,使得自己呈現出中性化的狀態。

我曾經在龔姐手下,見過幾個藥娘。他們個個年紀都非常小,有的是從十多歲就開始吃藥,身高也停留在嬌小的高度,纖弱得和真正的女孩兒一樣。

他們會給自己取一個女孩兒的名字,穿衣打扮都完全是個女孩兒樣,讓人不知不覺都沈入了那種模糊性別的美麗裏。

毫不誇張的說,我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美麗。

宛如在絕壁上盛放出的狂花,美得燦爛而羞澀,哪怕下一秒就要墜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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