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給得起,給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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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職之後,我比自己想象中過得忙碌,一天中還會定期抽出時間,去幫忙照顧林曼可。

自從敞開心結後,她的身體也逐漸好轉起來,本來就不是很嚴重的病癥,在精心調理之下,臉頰上很快長回了幾分肉。

打從我常來之後,從前那位陪伴病榻的瞿公子,反而銷聲匿跡了。

有林曼可那番話的刺激在前,且不說瞿子仁是個多麽驕傲的少爺,哪怕是個平常男人,也不會再自降身價,顛顛兒地來鞍前馬後了。

對於這事兒,林曼可本人倒是看得很開。

喝著甜湯,她一邊清淡淡地說,“我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他來才是多此一舉。”

“得了,長了個彼得潘的心,還硬裝自己是魔鏡王後,”滿滿地餵下了一口,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少嘴硬點吧,小潘。”

彼得潘腮幫子鼓鼓,用後槽牙努力咀嚼著,和森林裏的小松鼠神同步。

待到騰出口來,她張口說,“你還來教訓我,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說巧也真是巧,我正預備要開口反駁,桌上的手機就開始嗡嗡震動起來。

瞥了一眼來電的人,我再沒有去管它。任由它響到最後一秒,自動掛斷。

林曼可也看了一眼,說,“這都好幾天了,天天都是這個點來一個電話,你就真不接啊?”

“喝你的湯,”我冷淡地說,“吃自己的清水白米飯,管什麽別人的閑事。”

她反倒是笑了,“你又不是別人。你要是個男的,我準保兒早就跟著你,死心塌地地好了。”

收拾好保溫桶,我站起身,“你再暗示我,我也是筆直筆直的。你歇會兒吧,我去洗個桶。”

走到洗手間,我扭開水龍頭,任由水柱沖洗著桶內。

看著白花花的流水,我又想起了那一通電話。

從封寒北去“開會”之後,每天這個時候,他都會打一個電話來。一會兒不早,一會兒不晚。

他在西七區,我在東八區,中間差著一個日夜的顛倒。

只有這一個小時,我在白日的尾巴,他在一日的起始,唯有此時才能交叉。

就在這個日升也日落的朦朧時間,他會允許自己給我捎來一聲想念。

但是我從不會接,他也不會再打第二個。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我們都要對自己的承諾負責,遵守著無言的界限。

然而,在嘩啦啦的水聲中,電話竟然又一次響了起來。

我的動作頓時一頓,腦子裏一根弦緊了起來。

甩了甩手裏的水珠,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當看到來電人是“蕭柏”的時候,我起先是楞了一秒,心裏說不出是失落還是輕松,總之整個人都松垮了下來。

站在稍稍嘈雜的走廊裏,我同對面的蕭柏聊著電話。

“陳荼,這次的事情真的多虧了你們,”對面的蕭柏聲調微高,顯得非常誠懇,“地下直播案的專題系列已經見報了,警方根據林小姐提供的線索,很順利地端掉了這個地下毒瘤。”

我恩了一聲,“我看到了你的稿子,寫得很好…而且你也信守承諾了,應該是我替她謝謝你。”

正如蕭柏承諾的那樣,在他的報道中,只字未提關於林曼可的事情。即便是老譚的綁架案,也壓了下來,沒有讓風浪波及到一點點。

只是,林曼可不是以嫌疑犯,而是以被害者的身份抽身…這一點是我們都沒有料到的。

我又補上一句,“蕭記者,雖然你是好意關心,但是花不必再送了。”

每天早上,都會有人來送一捧花籃過來,沒有留名,也沒有備註。

對面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我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沒想到還是暴露了。”

我看著窗外飛過的群鳥,沒有找到合適的話話回應他,又只能嗯了一聲。

話題沈寂了一秒,蕭柏似是想活絡下氣氛,問,“聽說後天林小姐要出院了,需要我幫幫忙嗎?”

我的本能反應是拒絕,林曼可不希望太多和生人接觸,尤其是這種由頭下相識的人。

躊躇了一會兒,我不放心的問了一句,“蕭記者,你不會對林曼可有意思吧?”

如此殷勤,我總有種心裏不安的感覺。本來這就是一筆爛賬,再多一個來攪和,實在不是好事。

對面居然悶聲噗嗤了一聲,後來幹脆很不客氣,哈哈笑出聲。

“你不用這麽憂心,我是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這只是我出於職業習慣,回去關心一下新聞的當事人而已。”

聽他一解釋,我想起蕭柏曾經幫助過老譚的事情,心裏漸漸有點接受了。

“這個我沒有辦法答應,等我問了曼可,再來回覆你。”

蕭柏回答得很幹脆,一點兒也不歪纏,“好,靜候佳音。”

掛斷電話,我回到了病房裏,一眼就見到林曼可靜靜地坐在床上發呆。

她歪頭看著窗外,窗外只有一顆黃綠相間的梧桐,落葉在半空中擁抱死亡。

這一病之後,她本來就稍顯安靜的性格,變得更內向了幾分。

然而一見到我之後,她又如同一個重啟的機器人,臉上重新找回了靈活的表情,“你回來啦。”

我點點頭,將剛剛蕭柏的話轉達給了她,“明天出院的時候,有個人想來送送你。”

林曼可心下了然,指了指床頭匿名者送來的花籃,“就是這位花籃先生嗎。”

“對,他叫蕭柏,是報道這次直播案的記者。”

她沒有什麽反抗,一雙眼睛過分溫順,“好啊,我沒有意見。”

在病房內又坐了一會兒,天色完全黑得不見光了。

“你該走了。”林曼可很熟稔地遞過我的背包,“明天見。”

她如此乖巧的樣子,讓我有點悵然,也有點心疼。

臨了,我終究沒有忍住,問了她,“要是路錦周還來找你…你想過怎麽辦嗎。”

眨了眨眼睛,夜幕下的彼得潘眸中摻著萬家燈火,但沒有一抹是她自己的明亮。

她坐在床邊,晃蕩著細瘦的小腿,悠悠然說,“他啊…他會來的。等他需要錢的時候,需要我的時候,就會來了。”

“至於我自己麽…我給得起就留下他;給不起,就讓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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