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六章瘋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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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低及高,由慢至快,幾道輕快的鼓點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耳膜。

封寒北隨性慵懶地敲著節奏,不疾不徐,好似在玩耍一個不甚有趣的玩具,散漫隨心。

慢慢地,男人的手勢變化了起來。

鼓棒的尾端夾在虎口處,靈活地上下敲打著鼓面,從輕快到急促,從慵懶到錚錚然,只在瞬息之間就變了。

封寒北右腳懸空,只用腳尖用力,投註了整個小腿的力道,連踏幾下踏板。低音大鼓快速的震動著,發出了一串如同低吼般的鼓聲。

一連串如急雨般的聲音闖入,是鐵馬冰河,也有柔情百轉。

伴隨著樂團默契地巧心配合,封寒北成為了表演的主導,一切弦樂笛聲都壓在鼓聲之下,霸道地統帥著它們。

咚咚,咚咚!

雙手交錯著擊打,他的表情越是漫不經心,投入的力道便越是激昂。好似中世紀的鬥士,不光要贏得漂亮,還要征服得你心服口服。

封寒北就是在征服著,他用雙手征服冰冷的鼓器,征服著所有臺下人的眼耳口鼻,不允許有任何的分散和異議!

動作越發激烈,封寒北整齊的額發被汗水浸濕,散落了幾縷黑發,掃在額前,襯得棕褐色雙眸明亮如繁星。

明亮到刺眼的光芒下,男人抿緊下頜,手腕翻飛如蝴蝶。我的心仿佛也被一只大手揪起,隨著他甩動的黑色額發,起起伏伏地跳動著。

無論多少次聽,我的自控力都會很沒出息的潰不成軍。

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成為他手裏的一只木棒,咚咚擊打著心鼓,幾度欲破。

不得不承認,男人太引人註目了,一舉一動都讓人想要追隨。

我隱隱有點懊惱——這麽奪目耀眼,鋒芒映月的封寒北,怎麽可以隨便展露給別人看?

看看臺下的那些女客人們,再看看丁妙歌,哪一個不是雙頰緋紅,眸光瀲灩得能化出水來?

這麽一想,我忍不住惡劣地盤算——該不會封寒北是故意表現這麽賣力,掠取芳心的吧?

不懂我心裏的天人交戰,封寒北完全沈浸在樂感裏,隨著演奏到了高潮,絢爛的指法快到只剩下一團影子。

咚!

吊鑔被同時雙擊,振聾發聵的一聲結束,久久地回蕩在眾人的耳中。

坐在椅子上,封寒北粗糲地喘著氣,鼻尖的汗珠承受不住重量,滴落到手背上,劃過一片晶亮。

隔著一片追光,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望著他,不含任何回避,充滿了專註和凝目。

而封寒北,也帶著喘息起伏的胸膛,同我目光交匯。

眼裏殘存的野性,令他充滿了危險的淋漓俊美。

這時候的封寒北,大約是平生裏最不修邊幅的樣子。衣服是亂的,發尾是亂的,汗水也浸透了鬢角。

可是,他卻是實實在在發光的。

不需要任何的鉆石裝飾,他本身就已經耀眼到無以覆加。

啪啪,啪啪。

瞿子仁第一個鼓起掌來。

連帶著一片人回過神來,全都熱烈激動地鼓掌叫好,為了這場表演而歡呼。

最後,封寒北的這一場表演拍出了最高價。出價者不是別人,正是我。

連我都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想法,我只有一股本能,不停地舉著競價牌,鉚著一股勁兒,非要將它攥在手心裏才行。

那一刻就算不能永恒,也不能送給別人。

一場晚宴結束,封寒北將西裝搭在臂彎上,獨自走在我前方,沒有選擇並排。

自從舞臺上下來之後,他就沒有再說過話,好像還陷在表演的餘韻中,看人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深邃幽深。

明明是一場艷驚四座的表演,他渾身卻滿是蕭索和沈郁。

將我們送上了車,瞿子仁叩了叩車窗玻璃,打趣老友。

“老封,你的手還好吧?又不是青春少年,那麽賣力做什麽。”

封寒北靠著椅背,冷淡地說,“不幹你的事,你記得籌算好今晚的捐款數目,明天送到FENG氏來。”

搖上車窗,我最後對上了瞿子仁似笑非笑的眼神,接著在下一秒阻斷。

一路上,封寒北一直都閉著眼睛。

我雖然沒有說,但是視線卻一直盯著他被西裝蓋住的雙手——

在看不見的黑暗中,它們還在顫抖著。

超出了負荷,它們難以平靜。

寂靜的車內,冷不丁傳來了封寒北幾近自嘲的話語。

“瞿子仁說得對,我瘋不了了。”

瘋這一把,這雙手幾乎用盡全部的力氣,它們抗議著主人的肆意妄為,嘲笑著他的不肯清醒。

他再也不是年少輕狂,憑何自信去放肆不羈?

我默然了一會兒,輕輕扯開了男人臂彎上的外套,露出了那雙青筋暴露的雙手。

伸出指尖,我重新探入了封寒北的指間,撫摸那些指縫裏的老繭。

同別人不同,封寒北在無名指和小拇指上,有著厚厚的陳繭。光是攤開修長白皙的十指,是看不太出來;只有親自觸碰後,才知道它們有多厚重。

這些繭子,都是封寒北高一時候留下來的。

在耳鬢廝磨的時候,我曾經癡纏著他,非要問他的夢想是什麽。

其實我當時有點小心機,希望他能夠甜言蜜語的說一句——“我的夢想就是你啊”。

結果,封寒北自然是沒有這麽高明的戀愛腦,他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攤開這些老繭,告訴我說。

“我曾經想當個流浪鼓手。”

不需要舞臺,就在最普通的公園和廣場上,盡情享受鼓聲和心跳聲的共振。他喜歡那種自由,喜歡那種擁抱全世界的感覺。

當時我很誇張地驚訝了一下,覺得人不可貌相,沒想到向來冷俊溫漠的封寒北,還有這樣狂野的一面。

後來想想,其實哪有什麽固定的封寒北式標準?

只是大家給封寒北貼上了一個又一個標簽,而忽略他也曾經只是個普通的少年。

只是他成長的速度太快,沒等眾人發現這些小小的意料之外,他早已經妥帖地藏了起來。

他打造了完美的FENG氏總裁的形象,讓封寒北變成了大家所希冀的樣子…只是,再不僅僅是他自己了。

他為了自己的家族,為了自己的夢想,不得不放棄屬於自己的模樣。

也許是夜深了,我不禁說得微微感性。

“你還是封寒北,這永遠都不會變…你可以永遠是個少年。”

無論在別人眼裏如何,之於我而言,他曾在我記憶裏鮮衣怒馬,留下過一段繾綣而朦朧的驚艷時光。

封寒北心裏一顫。

他是會變的,會老的。

但是,他還可以為她瘋一場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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