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你還知道回來

關燈
收拾好筆記本和文件,我以為一切就要告一段落,準備離開,卻沒想到封寒北又開啟了新的話題。

“魯行長,我在九道彎胡同附近的那塊地,應該可以給一個準話了吧。”

聽到這個地名,我瞬間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封寒北,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魯行長也照實說,“封總,這件事都拖了這麽多年,還是同一個說法。當初的委托材料不足,而且與實際的界定畝數不同,我們沒辦法給您撥款。”

修長有力的長腿架在一起,封寒北的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看似漫不經心,可是眼神卻如同捕獵中的銀狼,已經將一切都布置的妥妥當當。

“所以,我今天帶來了新的委托人,作為戶主陳國寧的二女兒,她一定沒有問題。”尖銳的爪子慢慢向我逼近,它扣住了我的命脈,甚至好整以暇地問候了一句,“你說呢,陳荼?”

打量著我,魯行長恍然,“原來這位小姐是戶主的女兒?那正好,擱置了這麽多年的項目總算不用僵持著了。”

見我一聲不吭,封寒北笑了,他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嘲弄和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瞧我這記性,你當時也不在轉讓現場,基本的手續都不懂。這樣,魯行長,你把文件覆印一份給陳小姐帶回去,到時候順便讓陳小姐的姐姐陳夢靈,再補簽一份聲明過來。”

“好好,我這就去處理!”



接過沈甸甸的文件袋,我雙手抱著它,連怎麽走出大樓都不清楚。

司機拉開了車後座的門,我看著封寒北側身坐進去,在關門前瞬間伸手攔住。

男人坐在車內,飽滿的額頭和高聳的鼻梁,構成了一張濃墨重彩的側顏。

他似乎也乏了,“上車,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指甲深深扣著車門,我的聲音空洞洞的,沒有一點靈魂,“我問你,你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簽這份文件的?”

“不然呢。”

我說,“你知道,我姐姐的簽字已經沒有了任何效力,陳家那塊地我們幫不了你。”

扯開了領帶,封寒北最後一絲耐性也告罄,側過頭淩厲看著我,“我說可以,她就可以。我想什麽時候要,就什麽時候要。你要是不想走,就繼續在這裏站著。”

車門無情地關上,徒留我一人站在烈日之下,被萬丈光芒紮得透不過氣。

當年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看得懂,封寒北眼裏灼灼的痛恨和煙厭。

他不像是急於用這塊地去賺錢,反倒是故意送來惡心我和陳夢靈的。

耳邊漸漸回響起男人失控時的一句話,“…你們甚至還拿著陳家老宅的地皮反咬我一口!”

“陳小姐,封總那兩年過得很不容易…他吃了兩年抗抑郁的藥物…”

眾多似是而非的話,在我的腦海裏不斷交纏錯亂,甚至讓我理不出個思緒出來。

這樣被拋棄在馬路上,我也不指望這位還會等著我一起回漢城。果然,回到酒店之後,留給我的只是一個空空蕩蕩的房間。

昨晚在這裏發生的旖旎纏綿,似乎是另一個平行空間的折射而已,甚至於昨天在酒店的解圍,也只是我一廂情願幻想出來的。

越想越郁悶,我重重地拉上行李包,暗暗啐罵一聲,“個神經病!”

前腳和人滾床單,後腳就讓人滾蛋,他這種陡然變臉的樣子,簡直讓人琢磨不透。

也好,那一點點感激,也被他扭頭就揮霍的蕩然無存。



趕回漢城的時候,又是一個傍晚。走出機場的時候,紅霞鋪滿了半邊天空,舔舐得周邊的雲邊都閃著金色的光芒。

手指觸碰到背包裏的文件夾,我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去看看陳夢靈再說。

剛剛走到巷口的時候,我只顧低著頭往前走,卻差點撞到面前的人,不禁脫口而出,“抱歉…葛爺?”

葛爺拄著拐棍,朝我看了一眼,依舊是那種孤僻不語的性格。他手裏端著一碗鹵豬蹄,滿滿堆得老高,幹脆直接推到了我的手裏,轉身離開了。

任由我喊他,老頭也只是走得更快了,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向了夕陽墜落的方向。

打開家裏的門,江奶奶從廚房裏出來,一看到是我,頓時歡喜地說,“小荼,你怎麽不提前說回來?”

放下肩上的背包,我將手裏的碗放到桌上,裝作不經意地問,“您,還和葛爺聯系著呢?”

老人家沒有說話,雙手不自覺在圍裙上擦了擦,末了說了句,“都是可憐人,小野傷了腿,他就天天送點骨頭豬蹄的過來,我也不好拒絕。”

接過她手上的圍裙,我系在自己的腰間,輕聲說,“奶奶,只要您心裏快活,我們就沒有任何意見。您歇會兒,我去做兩個菜。”

扭開火,倒上香油,廚房裏煙氣兒很快霧了起來,我手上的速度卻不減。一碗菜出鍋,我扭頭,便看到陳夢靈扒在門款上,睜著眼睛看我。

撞上了我的眼睛,沒等開口,她竟然扭頭就跑走了。

桌上的菜布置的整齊,桌上卻不見小饞貓的蹤影,江奶奶擺著筷子,笑著指了指房間裏——意思是鬧脾氣呢。

“我去哄哄她。”

叩了叩房間的門,我清了清嗓子,“親愛的姐姐,我能進來嗎?”

裏面沒有說話,我假裝失望,“那我可走了啊。”

“別走,門沒鎖!”

等見到我探頭進來,本來握著書在床上發呆,陳夢靈一下子將書擋在臉前,徹底擋住了一張

小臉。

我坐到她身邊,伸手拉下了她的手,只見她兩眼裏充滿了不高興,軟軟綿綿地說著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話,“你還知道回來。”

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她變長的頭發,我說,“誰教你說這種話的?”

陳夢靈對我從不撒謊,很快就把人給賣了,“江野弟弟,他說的。荼荼,你好幾天沒有和我說話了。”

搬走之後,我約好,每天都會給陳夢靈視頻,給她講睡前故事。可惜這次去津城開會,一天被喝趴了,一天被拉去履行夫妻義務,都沒有信守承諾。

想了想,我拿過了桌上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這裏面都是陳夢靈收集的糖果紙,每當遇到色彩斑斕的糖紙,她就會折成星星的樣子,放到裏面,說是這樣就能許願出更多的糖果來。

扭開瓶蓋,我從口袋裏摸出兩枚硬幣,扔到了玻璃瓶中,落在瓶底後發出清脆的響聲。

“以後如果我再不守承諾,你就往裏面扔一枚硬幣。一枚硬幣就等於一個願望,我好來補償你,好不好?”

“哇,那可以許願去游樂園嗎?”

“可以。”

“可以吃五個、不,十個巧克力球嗎?”

“如果你不是一天吃完的話。”

臉上興奮的表情慢慢褪去,陳夢靈最後有點猶豫,握住了我的手,“荼荼,那我們能回家嗎?”

我說,“這不就是咱們的家嗎?”

她搖搖頭,“咱們的家不在這兒,家裏有爸爸,有媽媽,咱們還有一個葡萄架,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在花架下面納涼,比誰摘的葡萄大、誰的更甜…我想回家了,荼荼。”

看著一張秀麗的面龐,成熟與幼稚在上面不斷地融合著,最終成為了陳夢靈微微閃動的黑眼

睛,她在期待著我給她一個答案。

然而,這是一個我無法完成的願望。

“姐姐,你忘了嗎,”手指摩挲著她的眼角,我輕聲說,“你已經把咱們的家給賣了啊。”

她那張臉上,仿佛一張什麽都沒有的白紙,甚至連我在說什麽都不明白。

將陳夢靈摟進懷裏,我慢慢地拍著她的後背,知道這將成為一個永遠的謎團。

一天陳夢靈不清醒過來,誰也不能解釋,這一塊地皮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奶奶,我回來了!”

等到江野跛著腿出現在房門口,他手裏的拐還沒有放下,一張臉卻先垮了下來。過分的眼白翻上了天,一副要好好教訓我的態度,“你還知道回來?”

我就和沒看到他一樣,嘴角卻繃不住地往上提。

“江野弟弟,晚啦,”陳夢靈吃得滿嘴是醬油,學江野平時的樣子,聳了聳肩膀,“咱們已經穿幫啦。”

“哇,夢靈姐,你嘴巴也太快了!這樣我不是顯得很沒有面子?”

小小的客廳裏再度響起了熱鬧的笑語聲,風扇吱呀吱呀的扭著頭,將帶著飯菜香氣的溫馨氣氛吹得更遠。

這裏沒有寸土寸金的裝飾,也沒有豐盛鮮美的菜肴,甚至連完整的家庭都湊不齊。可是它一直是溫柔的避風港,永遠張開懷抱,擁抱著兒女的歸來。

——後話

結束了酣暢的情事,封寒北看著身邊睡得沈沈的女人,心裏忍不住罵自己沒定力。

明明是來和她算賬的,結果卻還是被她沖毀了理智。

淡淡的甜蜜在房間裏彌漫,封寒北傾身,正預備在她的臉龐上落下一吻,卻被手機的提示音打斷。

按下接通鍵,他壓低聲音,不愉快地說,“餵。”

“封寒北,你有什麽可得意的,”對面傳來季原的古怪一笑,“當年你可憐蟲的慘樣兒,這就忘了嗎。”

一句話之後,電話瞬間掛斷,封寒北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再回頭看身邊的女人,已然是憤怒壓過一切。

胸膛的怒意四處亂撞,他的眼眸瞬間變深,直直地躺在床上,直到天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