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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管不了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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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嘴巴可以說謊,可是神情和眼神常常是難以遮掩的。嘴角在微笑,可是眼睛在流淚;嘴裏說著沒事,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看著她眼裏的安靜和沈默,仿佛印證著這句愛錢的宣言是多麽的真實,每一個字都是發自她的肺腑之言,和那句“有錢錢是王八蛋,沒錢人是王八蛋”的老話,無比相得益彰。

如果我不坐在這裏,我必然覺得這女人沒救了,滿腦袋裏都是銅臭味,連自尊和性命都不要。

可是看看這小小的出租房,沒有小資的裝修,沒有值錢的家具,更別說什麽名牌包包高檔首飾,窮得小偷都無從下手。

她一個月的收入起碼也上萬了,還過這種日子,她的錢都跑到哪裏去了?

幾乎是同時,我想起那天她在銀行裏一擲千金的樣子,也隱隱有了猜測。

這個疑問不需要我問出來,接下來的一通來電替我解決了這個心頭疑惑。

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林曼可明顯臉色一灰,似乎很不想接通,可是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到陽臺上接通。

安靜的房間裏,其實起不到什麽隔音的效果,她與對方的聊天八成都傳了進來。

“阿姨,我最近工作上有點問題,工資可能需要晚點到…我沒忘,錦周的生活費已經匯過去了,不過錦周最近很少聯系我,他——”

話頭被打斷,對面不知道說了點什麽,林曼可最終只說了一句,“好的,您放心,我會盡快的。”

從陽臺回到屋內,林曼可對上我的視線,勉強擠出了一個嘴角的弧度,“久等了。”

我沒吭聲。

半分鐘的電話,二十秒是她在說話,想必對方那十秒鐘裏面,也不會問候她工作上發生了什

麽。

“秦桑昨天發了好大一通火,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榮千了。”

她點點頭,仿佛一只落魄的喪家之犬,眼神飄忽,“我打算以後做全職直播,來錢快,也免得兩頭撒謊,怕被人發現。”

“你不為自己想想,也不為你男朋友想想?”我語氣有點生硬,“這次是他在國外,下次要是捅到他面前呢。”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我管不了那麽多。”話不投機半句多,林曼可站起身,顯然是要趕客了,“謝謝你今天來看我,以後有空再聯系吧。”

望著這個周身氣質瞬間疏離的女人,我閉上嘴,拿起地上的高跟鞋套上腳。扣上金屬絆扣,我的手指一頓,低聲說,“我要是能幫你把照片拿回來,你能不能別做了。”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的我生出了一種想多事相助的沖動,我不想讓所有人都被駱雪菲耍得團團轉,人生被踩在腳下,破碎不堪。

上方足足沈默了好幾秒鐘,最後只有一句,“你該遲到了”。



上午十點半,榮千會議室中。

圓形的會議桌坐滿了人,秦桑坐在最高位,主持著本周的例會,一一評點大家的工作狀況。

我握著水筆,眼睛盯著筆記本,正在出神,就聽見旁邊的人提醒了我一下。

擡頭看去,秦桑正在看著我,似乎正在等我的回話。

“我問你,為什麽馬主任說要停止和榮千的合作方案?”

我淡淡地說,“本來他也沒有答應我們的合作,只是雙方接洽而已。”

“喲,您這嘴巴上下一搭,可不知道白費多少同事的工作量,”要說落井下石,黃珊珊要數第一名,“您這語氣,真當自己回來是享清福的?”

“時間不是還早嗎,馬主任的路子走不通,就找驢主任、騾子主任,都是一個圈裏的,你替

他們急什麽?”

黃珊珊一拍桌子,“你罵誰呢!”

“好了,”秦桑住口制止,看著我說,“陳荼,你最好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沒有人為你收拾尾巴。馬主任的工作還是你來負責,什麽時候做通什麽時候完。”

想到昨天馬胖子氣勢洶洶的樣子,我沒吭聲,心裏添了一絲煩躁。

會開到一半,秘書突然敲了敲門,“秦主管,市宣傳部那邊來電話了,說簽好了合作的合同,稍後就發傳真過來。”

周圍的同事都有點詫異,見我波瀾不驚的樣子,竊竊私語,以為是我故意辦成事兒不吭聲。

其實我自己也沒有料到,事情竟然解決的這麽輕而易舉…輕易到令人生疑。

秦桑點點頭,命令秘書先出去,當著大家的面誇了我一句,仿佛剛剛下軍令狀的人不是她一樣。

例會結束,大家收回好東西,陸陸續續地離開會議室。我走在後面,沒等出去,就被秦桑喊了一聲。

“秦主管,還有什麽吩咐?”

“今晚有個新媒體公司聚會,你和我一起出席。”

我遲疑了一會兒,想起晚上同封寒北的會面,下班之後再過去,似乎時間太緊湊。

可是秦桑並沒有商量的意思,撩過了耳邊落下的碎發,夾回耳後,“出去吧,把門帶上。”

“…是。”

晚上的聚會安排在一個娛樂會所裏,一個三十人的大包間坐得滿滿,全都是漢城有名的新媒體公司一把手,互相見面都能叫一聲老朋友。

秦桑明顯是一把手中的領頭人,光是寒暄打招呼,就足足花了十分鐘。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進退得宜的姿態,順便在需要出面的時候應付兩聲。

名義上說是交流聚會,其實說是聯絡感情更合適。再加上,下班之後的聚會總是玩得比較開

,很快的,年輕的一派就熱鬧了起來。

作媒體公關行當的,個個是看眼色的能手、炒熱氣氛的行家,三杯酒下肚,兄弟姐妹的喊起來,別提多活泛。

有幾個副手吆喝著要去大廳跳跳舞,有個姑娘喊我一起去,我擺擺手,指了指腳踝上貼的藥膏,笑說,“真是不巧,你們玩得盡興點。”

包間裏的燈光溫柔不失絢爛,頭頂的水晶燈轉動著,讓人有點熏熏然。有人打開了點歌機,開始唱起歌來,並不會打擾這邊談天的主管們。

在唱歌,和聽秦桑聊公事之中,我當然是選擇去對面當一個聽眾,免得堆著假笑一晚上,兩腮的肌肉都要僵硬了。

等了又等,跳完舞的年輕人湧了回來,渾身都充滿了荷爾蒙的活潑氣息。一個姑娘開了一瓶啤酒,敦敦喝了幾口,大喘著氣興奮說,“看見沒,剛才那男人真是帥得合不攏腿!”

“你那是胯太寬,天生就合不上!”

“去去去…那是真的帥好不好,你剛剛不也看了好幾眼!”

他們嬉嬉鬧鬧了幾句,我也不好意思太孤立,舉著酒瓶遙敬了一杯,隨後繼續窩在沙發裏,安靜發呆。

一瓶啤酒喝的再慢,有一口沒一口地喝下去,也即將要見了底。晃了晃瓶底淡黃色的酒液,我正要擡手全部幹杯,突然聽見旁邊的姑娘壓抑尖叫,“餵餵,快看,這不是剛剛那男的嗎!”

半晌之後,她的同伴低低靠了一聲,“看見沒,還是個大款兒!”

包間的另一邊,在一群笑顏如花、分外熱情的客人中,鶴立雞群地站著一個男人。他站在秦桑的身邊,穿著一身暗格的西服,高大的身材撐得挺拔,朦朧的光線打在他明朗的側臉上,一半陰影,一半光明。

秦桑難得臉上會露出這樣八齒的笑容,環視著周圍的同僚,介紹說,“這位是我的老板,封寒北封董事。”

封董事如魚得水地同客人們聊著天,他的話並不多,偶爾地答應一句。可是沒有人覺得他高冷,以他的身份,突然蒞臨這種私人場合,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運。

男人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微微頷首,上一秒還在同人說話,下一秒,那利落的下巴線一轉動,竟然看向了這邊。

手裏的酒瓶緩緩放下,我砸了砸口裏淡淡的果酒味道,莫名覺得自己該醉了。

否則,我怎麽會看到他,矩步方行、步下生風地朝我而來。

可憐身邊少女心動的姑娘,壓著嗓子尖叫,從牙齒縫裏擠出聲音,“來了,來了!”

他來了,他來了。

越走越近,身邊坐著的人們全都站了起來,迎接著封董事。

我也不自覺站起身,正巧在那一瞬,與封寒北四目撞上。那雙淡褐色的眼眸被燈光照射,裏面流淌著流光溢彩,好多種顏色在裏面雜糅,變成了專屬於他的一種光芒。

他盯著我,走得越發堅定。

落定腳步,跟在封寒北身後的秦桑插話,“陳荼,請封總坐下呀。”

自然地退入了安全的人群中,我輕聲說,“封總,請坐。”

自然地一頷首,仿佛我們素不相識,封寒北坐在了沙發的正中間,向大家投以了一個微笑,亦是致意。眼角輕輕擦過我,隨即泯然眾生。

秦桑坐在他的右手邊,不知道是有意還是什麽,她朝我招招手,“陳荼,你到我身邊來。”

頂著眾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我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

共享著一個沙發,一片空氣,令我如坐針氈。

——後話

“封總,您客氣了,馬某人當然會賣FENG氏的面子,您放寬心!”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

掛斷電話,封寒北破天荒有點期待的心情,雖然比喻起來不恰當——就和小狗叼住了玩具球

,搖著尾巴求誇獎的心情一樣。

想了想,他按下了方助理的內線,“把榮千今晚的日程表發給我一份。”

十一點似乎有點晚,封先生等不了那麽久。

他想快點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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