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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地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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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人潮越來越熱鬧的時候,腳步聲、談天聲此起彼伏,可是在林曼可張口的瞬間,動靜全都逐漸後退消失,只剩下她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講述聲。

“…大約兩年前,我開始接觸了地下直播。這個直播軟件正常渠道很難搜索到,都是會員們交錢後,互相分享,保密性很強,同等的——尺度也很大。”

說一句,停一句,顯然將這些事情說出來,對於她來說並不那麽容易。

女人的眼圈還有點殘紅,但是一張薄唇已經徹底發白開裂,“這個直播公司就在漢城,先招聘,篩選,試用,正式錄取之後,每周就會有人帶你去固定的工作間裏,開始賺錢。”

枉我一把年紀,卻還沒有聽過這種賺錢法子。看她舔了舔下唇,我意識到接下來才要到重頭戲。

“開始的時候,我就是直播說說話,陪他們打打游戲,一個月下來也有一兩千塊。後來,我缺錢缺的厲害,就學其他的熱門主播,想了一些花招。”

自說自話間,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下來,她故意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扭過頭匆匆拭去。

我心裏和明鏡似的,對付男人花招,數來數去也就是那幾種而已。

“就在前兩天,我遇到了一個出手很闊綽的會員,他讓我和他私聊幾句,就給我幾百塊的打賞費,我當然答應了。”

從這一次答應之後,林曼可就徹底停不下陷落的雙腳。開始只是脫了外衣、內衣,然後漸漸的,打賞越來越多,要求越來越過分,甚至要求直播和男人…

“我沒有答應,我不能對不起我男朋友,”咬住嘴唇,她苦笑一聲,“你肯定也覺得,我這是當婊|子還立牌坊,但是那些錢實在是太誘惑我了,你知道嗎,我在平臺上越來越火了,有一天晚上我就賺了五千塊,比一個月的工資還多…”

看著她眼裏冒出的癡迷目光,我不自覺捏緊了手裏的藥瓶,打斷了她的絮絮叨叨,“直接說

,你和駱雪菲是怎麽回事。”

躊躇了一會兒,她說,“其實我也不能肯定,聽老板說,那個打賞我的會員,自己也只是個被包養的小白臉,他花的錢都是從金主那裏偷來的。”

話說得點到為止,卻也足夠我冷笑出聲。

她駱雪菲在外面放蕩不羈,結果沒有管住男人,跑來找別人出氣。總歸一句話,做的錯的永遠是別人。

這麽一想,我也明白了,估計那些大尺度照片,都是駱雪菲從小白臉那裏搜來的,直接過來找人興師問罪。

“陳荼,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能幫我嗎?”林曼可很焦急,“今天晚上的直播不能開天窗,你替我露個面就行,好不好?”

哐一下,我將藥瓶重重放在椅子上,咬緊了牙根。

“林曼可,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我望著她,真心是恨鐵不成鋼,“當時黃珊珊罵你是撈女,我還替你不平,現在想想,你怎麽真的一心往錢眼裏鉆?”

正是因為知道癡迷金錢的可怕,正是因為我逃不開這個魔咒,才不更加明白這是個多麽恐怖的火坑,一旦被欲望綁住了手腳,根本無法逃脫。

我能為了三萬塊去做裸模,她能為了五千塊去做直播,本來就誰也不比誰高尚,但至少她還有個等她的男朋友,不能一條路走到黑。

站起身,我徹底打消她的念頭,“這個忙我幫不了,你最好自愛一點,別為了點臭錢,人財兩空。”

說完這些話,我闊步離開,只希望她能夠浪子回頭。可是沒想到,這一自以為是的救世主行為,差點逼得林曼可身敗名裂,毀於一旦。

在餐廳裏一場鬧之後,我壓根將面試的事情拋之腦後。沒想到當天晚上,卻有人為我決定了去留。

站在巷口的一處死角,我不自覺背對著,不願意讓路過的居民認出來。而坐在車裏的男人則氣定神閑得多,好似這裏不是廉價擁擠的筒子樓,而是他一貫揮斥方遒的FENG氏集團。

“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我去哪裏上班和你有什麽關系?”我真是感覺肺要氣炸了,大半夜被喊下來,直接命令我重新回榮千工作,他封寒北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嗎?

半靠在座背上,封寒北梳理齊整的額發掉落了幾縷下來,微微掃動著眉峰。墨藍色的西裝,顯得領口雪白齊整,下巴下的三粒扣子依舊整齊。整個人透著淡漠的俊美,被車內的燈光照得格外耀眼。

他應該是剛從宴會桌上下來,眉眼間帶有一點惺忪酒氣。墨發白膚,一雙淡褐色的眼睛半闔著,漫不經心地休息夠了,才吐出一句話來,“我不希望你以後隨便出現在雪菲面前,惹她不開心,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我真的徹底愕然,難不成因為駱雪菲和他回去抱怨了兩句,連我的行動權利都要被束縛?

他怎麽不幹脆造個籠子,直接把我鎖在裏面才好!

懶得和他多話,我準備離開,卻被敬業的方狗腿擋住了去向。

要不是在家樓下,怕被別人註目,我現在都已經撲上去撕打他了,“滾開,我沒工夫聽你們胡說八道!”

然而,沒等我跨出一步,背後傳來了一句無比有穿透力的話,“雪菲已經知道了你的地址,我不保證她會不會直接上門,親自找你的家人。”

見鬼般扭過脖子,我被這對兄妹沒臉沒皮的做派弄得氣血翻湧,“你威脅我?”

捏了捏高挺的鼻梁,似乎酒意讓人暈眩,封寒北耐心漸漸告罄,“我只是實話告訴你。而且,如果你不當公關小姐,想必真的大材小用。”

諷刺,刻薄,針針見血。

無形的繩索在我們之間拉扯著,博弈的力氣你來我往,分毫不讓。

他見我還是犟脾氣,骨節修長的手指滑落下來,一顆顆解開了敬職關閉的素色紐扣,每松開

一粒,封寒北特有的跋扈和野蠻漸漸逸散出來,令他從一個上流紳士,婉婉轉成了一個說一不二的強盜。

“雪菲沒有繼承我的耐性,但是關於報覆的效率,只高不低。”

僵持的堡壘被狠狠擊潰,就像是從前的每一次一樣,最終還是由我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不就是上個班嗎,說起來孩我也沒有什麽好虧的,真是求之不得!

繞過擋路的方銘凱,他卻還是不讓我離開,我擡頭乜了一眼,“我說了,我答應了。現在我要回家。”

方銘凱不動。

原來,他是等著後面的主子繼續發話,“方助理,拿一百元給陳小姐。”

一張鮮紅的紙幣被塞到了手心裏,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的一句話宛如榔頭鑿開了天靈蓋,嘩啦倒進一盆冰水,凍徹心扉。

“上次的藥錢,今天補上。”

車窗緩緩關上,一點一點地關上了封寒北的側顏,而那咯吱咯吱的聲音,卻無情地狠狠碾碎了我的理智。

什麽藥?避孕藥!

捏緊了紙幣,我的指甲瞬間穿透了薄薄的紙張,掐到了自己的指腹。一個呼吸的時間後,我歙動著冰冷的唇瓣,平靜地說了一句。

“多謝。”

看著緩緩走入黑暗中的女人,封先生本只打算看一眼,卻沒想到停不下追隨的眼光,一看再看。

距離上次肌膚相見之後,這女人似乎又瘦了一些,但是背影依舊孤高,仿佛斷了翅膀的天鵝,不忘引頸向天地長鳴。

她寧可決絕地步入黑暗,也不願意靠近燈火通明的出口,倔強得讓人牙癢癢。如果她可以稍

稍低一低頭,說兩句討好的軟話,也許自己…

也許…會怎麽樣呢。

猜不透,因為這個也許,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車內沈默了許久,封先生才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幾不可聞的退讓和挫敗,“給榮千負責人致電,我有話要交代。”



就這樣,時隔不久,我又重新回到了榮千任職。

重新穿上公關的制服裙,盤上了長發,素顏許久的面龐也悉心妝點了起來。上次在封寒北手下受的傷,如今已經悉數恢覆,唯一值錢的臉蛋不改姣好,一眨眼,纖長的睫毛足以令人心曠神怡。

清泓瀲灩的眸子,一微笑,好似春風過水,隱隱綽綽的柔媚和狡黠,仿佛在嬌羞低頭的一抹胭脂紅。

當初進公司的時候,負責指導的一姐就這樣說過:一個合格的女公關,時時刻刻都要讓人賞心悅目,客人付出的費用裏,有一部分就是為了享受你的魅力。無論什麽時候,你要笑,越不開心,越要笑得醉人。

客人醉了,你才有賺錢的時候。

望著鏡子裏的自己,重拾公關的打扮,我竟然已經有了一種陌生的感覺。

接近九點,我再次推開了公司的玻璃門,不意外地接受到了所有人的註目禮。

不得不說,不光是我發生了變化,公司裏的氛圍也有了明顯的改變。從前早晨的那種懶散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井井有條的桌面、煥然一新的面貌。

最典型的,平時見到我就咬的黃珊珊,如今兩只眼珠子瞪得都要掉下來,卻還是閉緊了紅唇,不發一聲。

走到了前臺處,我報以微笑,“你好,請問主管現在有空嗎,我來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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