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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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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更)最後一件事。◎

69. 玉碎

傳聞安都郡主生前風華絕代, 卻死相淒慘。

傳聞,已廢永康長公主用先帝遺物,也就是一支發簪刺穿了郡主的喉嚨。而長公主被發佯狂,如同得了癔病, 瘋狂地用那支發簪剝刺著郡主的身體, 將她活生生剖殺了。

……

傳聞十分離奇, 卻沒有人追究真偽。

畢竟沒有人親眼見到那殘酷的畫面, 說不定這日出現的,真的是永康長公主的鬼魂, 所以才飄到了延英殿與先皇相見。

……

魏王聞訊立即進了宮。

這是芳卿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魏王此人。即使是先前請他襄理豫州的案子時,她登門謁見, 也吃了閉門羹。魏王一直在皇陵旁邊過著枕山棲谷的生活,只是過去十幾年在朝中留下了不少聲譽。如今仍有不少人臣服於他的威望, 和皇帝一樣期盼他能再度出山, 藩屏輔弼。

魏王今年年過五旬, 還是滿頭青絲, 英姿挺拔。但在見到獨女的遺體那一瞬間,他的身影便佝僂了下去, 旋即跪倒在地,再無風度可言。

齊漱華的屍身早已收殮,平平整整地端放在延英殿裏。伺候先帝的舊人都守在這裏, 不忍目睹這“闔家重聚”的場景, 紛紛垂著頭,被迫聽著喪女之父難以呼吸的粗喘聲。

此時, 芳卿已經與宮盈離開了延英殿。一路上, 兩人的情緒亦十分覆雜, 但又因為有彼此作伴, 所以還算鎮靜。誰都沒有料到皇帝會下此毒手,一箭雙“雕”。

芳卿道:“如果讓魏王發現真相,後果不堪設想。”

宮盈也說:“失去女兒的父親,什麽都做得出來。”

她神思恍惚,不知時不時聯想到了自己的家事,露出了晦澀沈悶的表情。

芳卿點了點頭。

少頃,宮盈回過神來,問:“我要去將此事告知殿下。郁大人呢?”

事出突然,姬旖確實應該盡快得知延英殿發生的變故,以便迅速做出決策。芳卿說道:“既如此,我便在清暉殿等你們。”

神機營的部分精銳編為虎豹衛被召進宮中,姬旖將衛符交給了她。禁軍各處認符不認人,只等宮城各城門被拿下的消息傳來,她便持符指揮虎豹衛秘密包圍清暉椒房二殿。

宮盈點點頭,應道:“好。”

芳卿與她分別後,若無其事地到官署走了一圈。此時流言蜚語已經飛到了宮廷內外,去過建章宮的官員都親眼看到了永康劫持郡主。

舒婧之將她打聽到的一五一十轉述了一遍:“魏王殿下把所有建章宮的宮人都關到了慎刑司,似乎打算親自審問。

“您一定還記得聞氏一族的親眷。他們現在都是官奴,大多都留在了宮中做苦力。那聞小姐在苑囿裏掃馬廄清馬糞,卻不知道為什麽也被魏王的人帶走了,據說可能是她窩藏過永康這位舊主。”

芳卿在姬旖那裏親眼見過永康,知道她不太可能為了避禍躲進馬廄裏,倒更有可能是聞蘅看見了救命稻草,為翻身投機取巧見魏王一面,以求將功補過。她問:“可知道她對魏王說了什麽?”

果然,舒婧之搖了搖頭,只道:“魏王見過她之後,更決意要查個水落石出了。令君,您當時也在場,郡主真的是被永康殺害的嗎?她……真的是先帝遺珠?”

芳卿緘默。

這時,一名內廷的太監匆匆忙忙趕了過來,好聲好氣地說:“郁大人,陛下召見。”

這名太監說皇帝正到處找她,好險終於在官署這裏找到了。

芳卿徒然一凜,不知皇帝叫她是什麽事。那太監恨不得架著她就走,她不自覺地摸了摸貼身存放的衛符,若無其事地往清暉殿走。

清暉殿內的熏香似乎燒得比平時還要濃郁。

芳卿繞過屏風,只見皇帝單著一件中衣坐在鏡前,長發也散了下來。他拿著一把玉梳,正在親自綰發。

皇帝透過鏡子,看了她一眼,喚道:“愛卿,過來幫朕更衣吧。”

一套華服整齊地疊放在龍榻上。

芳卿走近了才辨認出,這是一套帝王制式的冕服,非萬乘之尊不可穿。但裙窣金絲,蟬衫麟帶,霞裙月帔,又非麗人紅顏不可穿。

再看皇帝所梳的發髻,漸漸也有了高髻的形狀,正是宗女喜愛的發式。

芳卿鋪開最上面的羅衣,問:“陛下今日怎麽有如此雅興?”絲毫不像一個剛剛親手射殺了手足的邪魔。

皇帝梳頭的手一頓,“很奇怪嗎?”

“臣斷然沒有此意。”

皇帝喜好女裝終究是見不得人的秘辛,所以他自己學了紅妝畫法,又親自綰發,不愛動用梳頭宮女。但華服衣衫繁瑣,必須有人服侍才能穿戴整齊。

芳卿一個人兩只手,伺候起來也頗為費力,最後竟然滿頭大汗。

皇帝又沈默不語地從妝臺上取出一支發簪,無聲地交給了她。

芳卿接過來一看,竟是半日前還簪在齊漱華頭上的芙蓉翡翠。她的手指不可控制地抖了一抖。

奢貴的寶簪在金殿的燭光下映著一模一樣的華色,血跡也早已被清理抹去了。只怕無人敢信,皇帝竟然從他姊妹的屍體間,把這支發簪尋了回來。若非雕成芙蓉花的紅寶石斷裂了一半,芳卿就要以為這是一支仿品了。

先帝與幾個兒女說著玩笑時,一定做夢都不會想到,這支發簪會染上她兩個女兒的血。

珠沈玉碎。也許,這發簪還會染上她一個兒子的血。

芳卿將那破碎了一半的芙蓉簪插進了皇帝的發髻之間。半碎的玉石配著帝王蒼白易碎的玉顏,映出了一道殘缺的美。

“陛下,魏王覲見。”汲福在門外說道。

說是覲見,其實魏王根本沒等通傳就進來了。皇帝緩緩走到明間,穿過珠簾,露出一張風華絕代的美人面。

都說皇帝與他母親長得如出一轍,但再煞有其事也只是傳聞。芳卿跟在後面走出來,一見魏王紅著眼睛怔楞的反應,才知道傳言不假。

“王叔,”皇帝開口打破了魏王的幻夢,不鹹不淡地問:“何故擅闖?”

若換了別人硬闖皇帝寢宮,必定要治罪的。但今日之事也出乎了皇帝的預料,他原本以為永康會直接殺了齊漱華,卻不想還需要他親自動手。

這時,芳卿也隱約明白了皇帝更換女裝的用意。他自然想到了魏王不會輕易罷休,所以不得不借他母皇的遺韻虛張聲勢,也給自己壯膽。

果然,魏王逼問道:“姬蕙的屍首何在,我要驗屍。”

芳卿倒退著離開清暉殿時,只聽到了這一句。

永康今日現身時顯然神志不清,不知是逃藏的這些日子裏得了癔癥,還是被人下了藥。總之,她因為錯失皇位走火入魔已久,發生什麽意外都不奇怪。但魏王要徹查他女兒的死因,自然不肯接受兇手已經變成了一具屍身。

暮色四合,大殿外的廣場空空蕩蕩,佇立守候的宦官們似雕像般沈浸在昏黑的寒夜裏,偶爾才有一隊侍衛帶刀經過。

芳卿迎風站在高臺上,思索著連決這時應該帶著九如走到了何處。

慢一點兒才好。

姬旖會在夜幕降臨時帶著精兵直入內廷。如果她準時出現,便說明整座宮城已被完全控制。如果沒有,則大概率出現了變故。

此時天邊最後一線夕光也沈了下去,整個穹廬變得如潑墨似的漆黑。遠方高聳的宮闕上早已亮起了燈光,依稀還能見得幾個守兵的影子。他們像鬼魅似的來回移動,但卻安靜極了。

芳卿尚且沈著地等了一會兒,殿內殿外都寂靜無聲。

皇帝此時被魏王刁難,天時地利人和,正是圍困的好時機。可是幸運與不幸總是相鄰並生,這邊幸運了,那邊就是不幸。姬旖的人尚未出現,意味著皇宮尚未被己方拿下,甚至情況更糟。如果她這時把虎豹衛招來,就徹底暴露了。

起事之前,她們曾經徹夜鉆研宮城的部署和兩方的軍力,最終基於永康的戰略,定下了一套最穩妥的進兵路線。只是就怕人算不如天算。

今日與宮盈分別之際,她也提到:“殿下說,陛下手上還有一支親軍解煩,但人數不明。如果這支禁衛就暗守在清暉殿附近……郁大人,你要多加留心。”

“解煩騎的首領會是誰?”

“我自然不可能比你知道得更多。殿下說這個人一定也常常伴隨陛下左右,說不定跟藺大人一樣,亦在朝中擔任要職。

“若是陛下身邊很受寵信的人……郁大人,你覺得會是誰?”

……

芳卿來清暉殿之前,就在腦海裏一遍遍過濾了她熟知的名單。

這些近密侍臣沒有正式官職,無論吏部還是內閣都沒有制敕檔案。他們姓甚名誰只有君臣二人知道,被委派的任務甚至不會記錄在冊,任何部院機關都無權過問。所以其他人只能靠猜。

皇帝可用的人不多,而芳卿那麽謹慎,也不會因為感情用事,落下一個同樣與她親近無比的人。

……

連決。

可是芳卿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如果連決真的是這個解煩騎的首領,又怎麽會明知她故意在這天將他調離出京,還乖乖聽話地離開呢?

他甚至提議,讓她和他一起去接九如。

……

芳卿停了腳步,忖度了片刻。連決可以出京,也許恰能說明皇帝並未聽到任何風吹草動。

她定了心神,繼續往宮外走去。

可是她還沒走出清暉殿的宮門,就被藺征攔住了去路。

“去哪裏?”

芳卿神情不變:“回丹書臺。”

藺征聞言,卻無情地對左右說:“拿下。”

語罷,他身後兩個女侍衛便上前制住了芳卿,只是並未將她的雙手反剪。芳卿雖然會一點防身之術,但絕不是能與這些侍衛正面交鋒的對手。她知道藺征已經做出了選擇,但她仍不肯放棄勸說。

“你這是在害她。”

“不,我是在阻止她。”藺征說:“所有宮門都已戒嚴,外面的人進不來,你們死心吧。”

芳卿的心猛地墜了下去。原來這就是姬旖遲遲沒有按照約定現身的原因。

她慌了慌神,再看藺征,只聽他說:

“我也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身為禁軍統領……我不能幫她做倒行逆施、弒兄篡位之事。”

“我和成燁一樣,你應該能體諒我。”

芳卿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許久沒有答話。

她想,藺征一定還沒有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訴皇帝,否則她剛才就會被皇帝拿下。他必然還在妄想有什麽兩全的法子,既能忠君,又可保全姬旖母子。

可是,“只憑你一人,阻止不了她的。”她說。

藺征變了臉色。

不是因為芳卿的話,而是空中猝然驚起一陣馬蹄聲。

須臾,宮墻外的人聲也大了起來,嘶喊聲、踩踏聲一浪高過一浪,幹脆而混雜的刀劍聲霎時不絕於耳。

……

不消片刻,來棠的人馬已經將附近的守兵殺了大半。剩下還活著的都紛紛棄械,跪了下來。

芳卿和藺征一同望去。袤延的甬道上,姬旖坐在馬上,從一片暗霭之間徐徐而來,她身上的銀甲成了暗夜中唯一一道光輝。

站在兩側的侍衛皆已狼狽負傷,就連來棠身上也濺上了許多的血。

他們都避讓至宮道左右,讓姬旖一人緩緩騎著馬走過來。這陣仗看似在為她造勢,但只有芳卿知道,她是懷著胎,不能動武。

姬旖驅著馬,“噠噠”不疾不徐地走近,到了他們面前才慢慢停下。

她還梳著白天赴宴時所梳的高髻,只來得及換上了一件武服,身前罩著軟甲。不過,她的金簪珠釵珰珥都除掉了,此刻素面朝天地高坐在馬上,卻是一身不加修飾、渾然天生的淩然氣勢。

早在她露面時,藺征便不動了。

姬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也沒有動。

走到這一步,已經註定了她和皇帝之間,只能活一個了。

“放人。”

她說完,藺征還沒有反應,但押著芳卿的兩個侍衛已經松了手。

“衛符。”她又說。

芳卿正欲把衛符交出去,卻又被藺征攔住了。

姬旖見狀也未發怒,反而說了和芳卿同樣的話:“你攔不住我。”

“是。”藺征慘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事已至此,他還能怎麽攔?

提劍殺了她?

可是他下不了手,也不可能下這個手。

來棠立在姬旖的坐騎旁邊,儼如她的貼身護衛,似乎就在謹防著他突然行刺。

藺征的手放到了貼身佩劍的劍柄上。

他目不轉移地望著姬旖,說:“但即使只我一人,也能拖延一段時間,等到……解煩騎來救駕。”

來棠身後的侍衛見狀,全都嚴陣以待。眾人聽他說還有奇兵在後,又不知道那解煩騎有多少人馬,一時人心惶惶。

只有姬旖還很鎮定,目光始終審度著他。

藺征抽出了劍,對面也是一陣齊刷刷的刀刃劃空之聲。他面色不改,卻側過頭對芳卿說:

“你們演的戲太真了,所有人都以為你們不和。連決又尤其相信你,他一直覺得你在被人利用。”

他又說:“你不敢冒險讓他知道你如今的立場,所以他就真的不知道。只怕,連決會以為你和陛下一起被鎖在了宮中,現在必心急如焚趕來救你。”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連決就是解煩騎的首領。

芳卿聽明白了藺征的暗示,心徹底一涼。

如果連決毫不知情,必定會跟姬旖的兵馬力戰到底。即使不是兩敗俱傷、玉石俱焚,他的行動也會予以她們重要一擊,甚至可能令姬旖的即位之路功敗垂成。

她質問道:“……這樣對你又有什麽益處?!”

“對我確實沒什麽益處。”藺征低聲說了一句,又看向了姬旖。

她還是那麽的高高在上。

他喚了她一聲:“殿下。”

姬旖平靜地看向他,沒有應答。

藺征見她這副模樣,破天荒地擡了擡嘴角,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像這樣騎在馬上,而我站在底下,聽著他們議論公主殿下要擇婿了——那時我只顧仰望著你,根本沒想過,你的手輕輕一揚,就指向了我。”

這已經差不多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成婚的時候,我曾對天起誓,此生絕不負你,也決心愛你護你,讓你永遠像你我初相見那般無憂無慮。”

只是連老天也沒料到,先負心的人是她。陰差陽錯,他們走到了同床異夢的結局。

“你早就不是我的駙馬了,我也不是來和你敘舊的。”姬旖無動於衷地說:“藺郎官,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開。”

再怎麽翻舊賬,也是物是人非,君心已變。

藺征不讓。

他站著沒動,大有讓她踩著自己的屍體過去的架勢。一把長劍橫在空中,似月光如練。

“殿下,我知道你要走到那個位置上,必不可能只有我一人。而魏王的下場,你也親眼看到了,我也無法成為他。”藺征眸光一凝,說著竟又微笑起來:“原本我以為,只要能讓你安心地過著千嬌百寵的生活,一切矛盾便可以煙消雲散……但到頭來,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一件事了。”

“你能為我做的這件事,就是千方百計地拖延時間阻攔我?”姬旖冷下了語氣:“別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

他們二人敘話,其餘人等都不敢打岔。但藺征忽然也不再說話了。他斂去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滿身的殺氣。

藺征握劍的手肉眼可見地緊了緊,擡臂便刺。

姬旖座下的馬不安分地動了動蹄子,但來棠首先反應過來,毫不遲疑地擋在了她們的前面,並喊:“殿下,後退!”

說著,她也舉起了手裏還在滴血的長刀,迎上藺征便殺。

藺征的體型和力氣都勝她一籌,兩人數年前也曾有過切磋。來棠自知很難一擊制勝,所以第一招就下了殺手,更使出了畢生功力。

然而,藺征正要與她過招,手腕卻驀地一動,竟突然收回了劍勢。他幾乎停在了原地,毫不抵抗地受了她這一刀!

“噗呲——”

一聲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穿破了夜空。來棠手中的長刀,已經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藺征的心口。

長長的紅色的刀尖橫插在眾人眼前,這一刀近乎全部沒入了他的身體,又從後背穿出了一半。

四下嘩然。

縱使來棠久經沙場,殺人飲血早已是家常便飯,此刻也呆楞在那裏,握著刀柄的指尖開始發顫。

她迅速收了手,但她的刀卻仍然死死插在藺征的身體裏,覆水難收,回天乏術。

藺征仍舊站著,但身體卻佝僂了下去。他嘔出了一大口鮮血,再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一件事了”,是他留在這個世間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唯一一句留給姬旖的遺言。

姬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但她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雖然晚了片刻。

芳卿也明白了。

她機械地看了看來棠,不怪乎她如同遭遇五雷轟頂,呆若木雞。

新君唯一的夫婿死在了她的手上,而這個男人,也是未來皇胤的生父。

來棠聲名顯赫,功高震主,卻又忠心不足。姬旖登位後,就算不考慮鳥盡弓藏,來棠也會為了茍全性命,不得不戰戰兢兢,夾起尾巴做人。

芳卿也是一樣。

她的情郎在最後關頭為了她與新君對抗,即使連決毫不知情,這個把柄也會一輩子留在姬旖手裏。由此,姬旖今日最倚重的一文一武兩個臣子,都不得不徹底“忠君之事”。

……

這就是藺征口中的最後一件事。

他沒辦法活著愛姬旖,便用死來為她鋪平即位之後的路。

作者有話說:

這部分比我估計的要長……所以晚了。但是我覺得不寫就講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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