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雨和美滿坐在黑糊糊的馬車裏，緊緊的挨在一起。

“美滿，她說她的哥哥不會是周冷吧？”藍雨用英語跟美滿說道。

“我想是的！”美滿突然露出久違的笑容。看來她們的英語總算有一點用了。

“那你說，為什麽打架那麽大的動靜，卻沒人來管呢？”藍雨理不出頭緒，那些平民百姓家害怕還說得過去，而那官兵不來維護治安也太不像話了吧！

“有人狼狽為奸，自然就隔岸觀火，助紂為虐！”美滿生起氣來。要不是白靈瀟收買了劉陸宣，就是劉陸宣想借刀殺人。

“你們不要以為這樣，我就不懂你們在說什麽？”玉小仙撩起車簾，進到馬車裏。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們。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東方吐白，原來居然過了一夜了，不知，人們看到那血腥的場面，會不會影響九九酒樓的生意。藍雨看了看空空的袋子，在昨晚混亂中被砍破的，袋子上還留有片片觸目驚心的血跡呢！看來她無福享受那些飛來橫財，只能老老實實的賺錢。她拿下袋子，丟出車外，身上的衣服因為是黑色的，所以血跡不明顯，也就可以忍受。

“小仙，你現在很危險！”美滿幽然道。經過這一著，白靈瀟不會放過玉小仙的。

玉小仙淒然而笑，面色蒼白，看著車外被壓過的草，淚水從眼角蕩了下來。

美滿伸出手，接下那滴淚，是冰涼的，是苦澀的，像玉小仙那顆已經碎裂的心了吧！如此聰慧的女子又怎會不明白，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根本沒有多餘的選擇，而且她本不應該愛上他。像選擇題，如果你選了A，那答案是B，錯了就是錯了。

“能死在他懷裏，我知足了！”玉小仙對美滿輕輕一笑，淒美而釋然。“你……也好不到哪去！”她清楚白靈瀟的為人，有時的他根本就沒有理智！

“我？”美滿慘笑了一聲，死了還好，不用面對他！

“美滿，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不要露出這種恐怖的表情？我的心快跳出來了！”藍雨看到好友臉上絕望的樣子，身子不由害怕得發抖。

“是哥哥！”玉小仙驚喜的叫道，跳下馬車。

藍雨和美滿也激動的跟著跳下了馬車，遠遠看見一個人往這邊跑來。在他後面，突又竄出兩個人，一黑一白，看來是劉陸寒和劉陸羿了！

“你們還好吧？”周冷關切的問道。此時的他，臉上還沾著血跡，衣服被砍了好幾刀，幸好沒傷到。

“小滿！”劉陸羿沖到美滿面前，緊緊把她擁入懷中，自從美滿消失後，他的心也跟著抽空了。

一滴清涼的液體透進美滿的胸口，她不由得顫了一下，他居然哭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他卻為她流淚了，她的心沈了下去，一時間居然想永遠這樣下去，再沒有血，沒有淚，只有快樂！猶豫了半刻，雙手輕輕的環上劉陸羿的腰，任由大顆大顆的淚浸濕他那染血的白衣。

“藍雨！”劉陸寒見到藍雨發紅的眼睛，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我們快走吧！”周冷看了看美滿，餘光在劉陸寒和藍雨緊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間，轉身欲上馬車。

“哈哈……你們以為你們還走得了嗎？”白靈瀟出現在他們身後，鐵青著臉，嘴唇變成了紫黑色，陰冷的目光最後停留在美滿身上，手上的劍還淌著血，血順著劍一滴滴掉落在地上。

美滿打了個冷顫，看著盯著她看的男人，不久前，他雖然冷若冰霜，但卻害怕她受傷，他會吼她，會罵她，但她看到他眼裏滿是對自己的疼惜。而那晚以後，他變了，變得殘忍，似乎他的世界除了殺人之外，什麽也沒有，他的眼裏只有恨，一望無際的恨。

“你要怎麽樣，才肯罷休？”美滿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似乎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欲走上前，劉陸羿拉著她，目光趨近於乞求。

“罷休？你要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我要讓你終身後悔！”白靈瀟瘋狂的吼道。

“我為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我做了什麽？我只不過想逃離你身邊，我沒有殺人，沒有放火，我沒有錯！真正要付出代價的人，這裏除了你以外，沒有人比你罪孽深重，你雙手沾滿了鮮血，就算多我一個也不多！你殺啊，殺啊！”

劉陸羿拉著失去理智的美滿，他絕對不充許她在他面前受傷。就算死，他也願意陪著她。“小滿，不要過去！”

“美滿，不要啊！他會殺了你的！”藍雨抱住美滿，抱住那顫抖的身體。天啊，那個男人到底對美滿做了什麽？如果是愛，那那樣的愛也太具殺傷力，太傷人了，居然讓樂觀的美滿想要以死來解脫。

“啊……”震耳欲聾的吼叫聲，恐懼懾入人心。

眾人一時驚呆的看著白靈瀟丟掉手中的劍，瘋了似的沖向不遠處的一棵要三四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的大樹，狠狠地錘打著樹身，樹似乎受驚了似的搖晃了起來，樹葉也紛紛飄落，最後居然被他連根拔起！

玉小仙痛哭起來，欲沖過去，被周冷緊緊抱住。

“我要過去！”美滿堅定的看著劉陸羿。

劉陸羿嘴唇動了動，悲愴的看著美滿，最後艱難的松開了手。他不是不知道，放手意味著什麽，但是不忍心看到她眼裏的傷痛與仿徨，他愛她，但更希望她快樂。

美滿跑過去，清晨的風，在冬日裏幾盡刺骨，意料之中，白靈瀟猝不及防的捏住了她的喉嚨，越來越用力，她呼吸不了清新的空氣，用盡全力的咳了起來，人到死的那一刻，會突然珍惜起生命來，所以就算她打算好去死，也會下意識做最後的掙紮，眼前的人陌生而熟悉，她也終於明白，自己真的愛上了他，不是為了錢，也不為了他幾乎完美的容顏，說過要和心愛的人過一輩子的，可是她這輩子好短，她看著他，流下了淚，留下希望，去期待來生吧！

突然間，白靈瀟放開了手，身體往後倒去。幾乎進入暈厥狀態的美滿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跪倒在地，撫著胸，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美滿！”藍雨沖到美滿面前，抱著她，哽咽道：“嚇死我了！”

一旁的白清沈聲道：“滿兒，以後不能這樣，如果我剛才晚來了一步，你豈不喪命？”

回過氣來的美滿，看著暈迷中的白靈瀟問道：“他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癥？”

“我以為他不會傷害美滿！”周冷自責的說道。他剛才還天真的認為，白靈瀟再如何的沒人性，起碼不會傷害自己心愛的人。潛意識裏，他並不想傷害自己同母義父的弟弟。

“小滿，跟我走，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他不值得你這樣做！”經過剛才那一幕，他決定不能由著美滿了，那人心裏根本沒有美滿。差一點，他就要永遠失去她了！

“滿兒，你說的精神分裂癥，是否是說，他有兩種人格？”白清還在思考美滿說的話。

“嗯！就是發起病來，連他自己都不知他在做什麽？”美滿回答道。她知道大家都在關心她，可是她真的能夠離開他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他了！

白清仰天嘆了一口氣。“我想你們還是先走吧，如果他醒來後，想走就沒那麽容易了！”

“前輩說的是，我們還是先走吧！”劉陸寒讚同的說道。

周冷點了點頭，拉著目光呆滯的玉小仙走出去。玉小仙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原名周玉仙，為了報仇，妹妹主動提出以青樓女子的身份接近白靈瀟，只望得到他的信任，得到“西苑門”陣法的破譯之法。可是多年來只留連於花街柳巷的白靈瀟並不像世人所想的那樣風流多情，他風流卻不多情，幾乎像是沒有感情的人，從來沒有任何女子可以一直呆在他身邊超過兩個時辰。本來，他失望了，直到藍雨的突然出現，接觸藍雨，是因為他對她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情愫。但在九九酒樓開張之日，無意中看見白靈瀟，他又重新有了希望。他太粗心，並沒有發覺小仙早已深陷情感的旋渦裏不可自拔。如今到如此地步，己沒有回頭的路。

“藍雨，好好照顧自己！”

“真的，不跟我們走？”藍雨再次問道，雖然明知道結果，但總是希望突然間她會改變想法。

美滿點了點頭。

“羿，謝謝你！一直以來，我都好希望你是我弟弟！”美滿看著劉陸羿那暗淡無光的眼睛，失去了曾經的清靈無邪，自責不己，她真的希望他會快樂起來。

劉陸羿看著美滿，搖了搖頭，一直冷笑，身子慢慢的退後，最後，終於轉過身，向馬車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淩亂，背影孤單淒涼！

美滿終於流下淚來，望著馬車離開的方向，直到消失在視野裏。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為什麽老天要如此捉弄她，人與人之間為什麽就有那麽多的恨，那麽多的仇，真的不能一笑泯恩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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