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鏡中墓(中)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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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們沒有惡意,真的。”

小人太小了,他臉上的表情眾人都看不清楚,他看了看眾人,又把目光放在狄良身上。

狄良似乎有些愧疚,接過海蚌,捧在手上,說:“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有件事情想問問你。”

狄良的聲音有點低沈,說話的時候很溫柔,可能是因為海蚌裏的小人太小了,所以狄良有點像哄孩子,不過那小人終於不抖了,似乎對狄良眨了眨眼睛。

然後就聽“噗”的一聲,海蚌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赤裸的人,狄良剛才捧著海蚌,海蚌一下變出人形,就正好坐在他懷裏。

狄良嚇得一楞,險些將那人扔出去,幸好只是手抖了一下,低頭一看,自己懷裏坐著一個男孩,年紀不太大,看起來也就十六七。

全身雪白,白的像陶瓷一樣,但是並不是慘白,透著一股瑩潤的光澤,好像皮膚有些濕潤。

確實是小男孩,因為他是光著的,一眼就能從下看到上。

小男孩從狄良懷裏退出來,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又蜷起腿來,擋住自己,看著他們。

狄良的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真的是一只海蚌,而且這個海蚌能變成人?豈不是妖怪?但是哪有妖怪長得這麽無害的,他們這些人又抓又撬的,倒更像是妖怪。

溫白羽他們帶著背包,趕緊給小海蚌一件衣服,小海蚌穿了一件襯衫,直接就從頭兜到了尾,體型跟訛獸似的。

因為小海蚌一直很害怕,溫白羽盡量讓自己溫和一點,不過他覺得自己更像是怪叔叔,說:“你叫什麽名字?”

小海蚌搖了搖頭,說:“我沒有名字。”

溫白羽說:“額,那你是海蚌?”

小海蚌點了點頭。

溫白羽又說:“你救了這個人?”

小海蚌看向狄良,然後又點了點頭。

溫白羽說:“你為什麽救他?”

小海蚌看著狄良,過了一會兒,小聲說:“因為他很好看。”

溫白羽:“……”

溫白羽一仰,差點暈過去,這是什麽意思,小海蚌還挺誠實的?

小海蚌繼續說:“他也很好看。”

他說著,指了指萬俟景侯。

溫白羽頓時瞪了萬俟景侯一眼,萬俟景侯摸了摸鼻子。

溫白羽說:“你在這個島上,還看到什麽人沒有?”

小海蚌搖了搖頭,說:“沒有了,我之前只見過他一個人。”

九命說:“你只見過他一個人,就知道他好看?”

東海拉了九命一下,顯然也覺得九命的關註重點不太對……

哪知道小海蚌有些微微嘟嘴,想了一會兒,說:“我就是覺得他好看……”

狄良這個時候摸了摸額頭,咳嗽了一聲,說:“你是在墓葬旁邊救了我?能再帶我們去一次嗎?”

小海蚌頓時睜大了眼睛,然後使勁搖手,說:“不能。”

狄良怕嚇著小海蚌,語氣盡量放溫柔,說:“為什麽?”

小海蚌說:“真的不能去,太危險了,而且……”

小海蚌說著,就不說話了,死死抿著嘴角,不看他們。

眾人對視了一眼,覺得還是狄良比較能哄孩子,溫白羽伸手拱了拱狄良。

狄良說:“而且什麽?”

小海蚌擡起頭來看著他,手指在岸邊的沙子上輕輕的摳著,很快就把沙子摳出一個小窟窿,說:“那裏很危險,而且……而且你想找墓葬,肯定是想……想離開這裏,那我……我就見不到你了。”

他一說出來,眾人都楞了,狄良臉上難免一紅。

溫白羽咳嗽了一聲,像怪叔叔一樣的說:“我跟你說,等我們找到方法離開,把你一起帶走不就行了,你還能看見他。”

小海蚌立刻精神了,說:“真的?”

溫白羽使勁點頭,狄良一時沒有說話。

小海蚌頓時笑了起來,說:“那好吧,我能帶你們去,但是太危險了。”

溫白羽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咱們這麽多人。”

已經是黃昏了,眾人就拿著食物,先回了山洞,等著天亮之後再走,不然山上路不好走,而且像迷宮一樣,更走不過去了。

小海蚌沒有名字,溫白羽就說先管他叫小海,小海也欣然同意了。

小海話很少,基本不說話,而且很能耐寂寞,一個人坐著,眼睛總是東張西望,一句話也不說,就聽著他們說話。

這個島根本沒有任何生物,溫白羽不知道小海是從哪裏來的。

小海說:“我就在岸邊不遠的海底,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那裏。”

溫白羽說:“那你還有其他同伴嗎?”

小海搖頭說:“只有我一個,沒有其他同伴,海底全是淤泥。”

萬俟景侯說:“那你的魚是從哪裏弄來的?”

小海說:“是從很遠的地方,我每天都游很遠去找魚。”

溫白羽有些激動,說:“你知道出去的路線?”

小海點頭說:“知道,但是這座島周圍有一個大玻璃罩,海底的地方開了一個小口,只能從開口鉆過去,要潛很深。”

眾人一聽,對視了一眼,海島的周圍有一個大玻璃罩?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們被關在一個籠子裏了?這實在匪夷所思。

溫白羽心想著,不管是不是玻璃罩,小海能弄一個巨大的海蚌裝水過來,說明那個口子絕對能讓他們鉆過去,問題就在潛水了,但是潛水應該也不是什麽問題,不是還有東海呢嗎。

溫白羽說:“咱們明天上山,從墓葬出來的時候,就看看小海說的那個開口。”

眾人都點點頭,狄良臉色有些發沈,因為他經歷過一次,所以對於狄良來說,墓葬有很多恐怖的回憶,能不能從裏面出來,那還是一回事。

眾人吃了晚飯,就準備養足精神,明天進迷宮看看。

小海幾乎不吃東西,就喝了點水,他說自己喝海水都沒關系,淡水可以留給他們。

晚上的時候洞裏沒有把火滅掉,眾人躺下來,溫白羽就看到洞頂的地方有一個光斑,不禁一下坐起來,嚇得旁邊的九命頓時也坐起來,機警的看著周圍,說:“怎麽了?”

溫白羽沒說話,指了指頭頂的光斑,眾人都看見了,小海揉了揉眼睛,也坐起來,他一坐起來,那光斑就變化了位置,一下照在狄良的眼睛上。

狄良伸手遮了一下眼睛,小海的襯衫有點大,上面的扣子開了,正好露到胸口,左邊心臟的位置,竟然有一塊類似於鏡子的光面。

眾人一看,都是楞了,這個光面反射著光線,剛才小海躺下來,就照在了洞頂的位置。

小海見眾人都看著自己,不禁奇怪的低下頭,看見扣子開了,趕緊伸手系上。

溫白羽走過去,沒讓小海系扣子,看著他胸口的光面,說:“這是什麽東西?”

小海搖頭說:“不知道,我記事起就有了。”

九命說:“這個我知道,貝殼不都吃泥沙嗎,夾在泥沙裏卷進去的吧?以前吃貝殼的時候,裏面也偶爾有玻璃。”

他一說吃,小海嚇得立刻所在洞角,九命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溫白羽說:“這像是一個鏡子的碎片。”

他一說,狄良立刻就記起來老師的話,那時候老師嘶喊著,讓他們快跑,嘶聲力竭的說,沒時間了,鏡子在吃人!

狄良有些抵抗的閉了閉眼睛,似乎不願意回憶起那些,尤其是和鏡子相關的事情。

狄良喘了口氣,說:“睡覺吧。”

他說著,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小海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躺下去面朝墻壁的狄良,本能的覺得狄良似乎心情不大好,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小海小心翼翼的躺下來,看著他的背影。

眾人也都躺下來,問題太多了,一時也想不到,只能明天再說了。

溫白羽躺在萬俟景侯的腿上,萬俟景侯並沒有躺著,而是靠著洞壁坐著。

火光在跳動著,溫白羽很快就睡著了,正睡著,就感覺萬俟景侯的腿動了一下,溫白羽立刻就醒了,然後就看到有一道影子在洞裏晃動著。

那影子很長,因為火光跳動,投射在巖壁上。

溫白羽剛要起來,萬俟景侯就伸手壓在他的肩膀上,然後輕輕拍了兩下,示意不要動。

溫白羽無聲的側頭看過去,就看到小海已經爬了起來,坐起身來靜坐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輕輕的往前爬,爬到了狄良的旁邊。

溫白羽奇怪他到底在幹什麽,動作非常輕,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如果不是萬俟景侯動了一下,溫白羽根本聽不到。

小海坐在狄良旁邊,看著狄良看了好久,嘴角還有些笑意,溫白羽心裏奇怪,難道小海單純在欣賞狄良好看?

就在這個時候,小海嘴唇抿起來,繃成一條,然後突然低下頭,因為狄良是側著睡,面朝墻,小海低下頭,只能在他的耳朵上親了一下。

溫白羽頓時覺得自己不該看的,原來小海是在搞夜襲?

小海親了一下之後,立刻緊張的退後好幾步,然後飛快的回到自己的位置,趕緊抱頭躺下來,溫白羽還以為狄良醒了呢,結果狄良的呼吸很平穩,純粹是小海自己緊張而已。

小海那一下似乎都不叫親吻,他把嘴唇抿成一條線,輕輕碰了一下狄良的耳朵,更像是觸碰。

不過小海似乎很激動,溫白羽都能聽到他紊亂的呼吸聲了。

除了小海的夜襲,一晚上都相安無事,第二天天一亮,眾人就都醒了,圍在篝火旁邊,往裏添了些樹枝,然後開始做早飯。

眾人做早飯,萬俟景侯收拾了一下行李,帳篷、槍這些都要帶走。

大家吃了早飯,由小海作為向導,就準備往山上出發了。

他們一路往上山走,小海雖然個子小,但是動作很靈敏,其實溫白羽昨天晚上見識過了,小海的動作靈動,而且特別輕,尤其骨頭軟,一些對他們來說很難的動作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

眾人往山上走,就能看到許多魚頭幹屍的巢穴,裏面充滿了腥臭和腐爛的味道。

而這些洞穴都是空的。

小海說:“他們一般都是天亮之前到外面捕食,天黑之後才會回來,都是群體活動,只有少數會落單。”

溫白羽想到這些魚頭幹屍能游很遠,去襲擊他們的船只,說:“這些東西也是從你說的玻璃口子游出去的?”

小海點頭說:“嗯,起初我也不知道怎麽才能游出去,還是偷偷跟著他們出去的。”

小海又說:“而且我發現他們只是對聲音敏感。”

溫白羽說:“聲音?”

小海點頭,說:“對人聲很敏感。”

他們一路往上走,怪物的巢穴果然都沒有東西,翻上這座上,很快就看到了狄良所說的迷宮是什麽東西了。

翻上山之後,就是巨大的平原,平原上淅淅瀝瀝種著樹,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巨石,那些巨石形成了高大的屏障,組成一條一條的小路,真的是一個迷宮。

溫白羽有些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個迷宮,顯然並不是天然的,這是人工建造的,那要消耗多少人力,才能建成這個巨大的迷宮?

狄良之前走過一部分,他每走一點,就把地圖刻在身上,這樣每次來走迷宮的時候,就都能帶著地圖走。

狄良在這裏這麽多年,都沒能走出迷宮,可想而知這個迷宮非常巨大。

眾人走進去,立刻就感受到巨石高大,連陽光都要照射不進來,巨石投下一片片陰影來,石頭的縫隙間不僅光線暗,而且非常的陰涼,充斥著一股陰氣。

他們從早上一直往裏走,由小海帶路,狄良也有一部分地圖,走的並不慢,但是越往裏走,岔路越多,就越是艱難,狄良的地圖已經走到了盡頭,完全沒有用了,而小海也開始頻頻出錯。

他們一直走到三點,眾人心裏都升起一種恐慌,中午的陽光散去,開始起霧,空氣也變得潮濕起來。

溫白羽對海上的濃霧還心有餘悸,立刻捂住口鼻,萬俟景侯搖了搖頭,說:“沒問題。”

溫白羽這才放松下來。

小海額頭上也有些出汗,他對這條道顯然不是很熟悉,前面還好說,後面開始出錯,眾人走了幾個來回,都有些焦躁。

溫白羽說:“咱們中午都沒吃飯,先坐下來吃個飯吧,這樣一直走也不是辦法。”

眾人圍攏的坐下來,就在大家生火做飯的時候,溫白羽拉著萬俟景侯站起來,說是要去方便一下。

大家一路走來,水要省著喝,又出了一身的汗,其實根本不想上廁所,溫白羽把萬俟景侯拉到一個死路裏,小聲說:“你幫我守著,我上去看看。”

他說著,指了指上面,雖然巨石陣非常高,但是對於會飛的鳳凰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麽,這種高度只是小意思,一振翅膀就能上去。

萬俟景侯點點頭,說:“小心,我覺得不可能這麽輕松。”

溫白羽也覺得是,不過不上去看看怎麽知道。

就見溫白羽身形一變,身上突然乍出金紅色的光芒,隨即一只白色六尾的大鳥一下展現了出來,鴻鵠昂著脖頸,看了萬俟景侯一眼,飛快的竄上天際,一振翅膀,“呼——”的一聲。

狄良他們坐在不遠處,但是因為隔了石頭墻,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但是明顯的感受到了一陣大風吹過來,幾乎將火堆吹滅了。

狄良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其他人則是清清楚楚的,鄒成一擡頭看了看天空,九命則是趕緊伸手攏住火。

溫白羽一下飛上天際,九命還在伸手壟火,就聽見“當——”的一聲巨響。

溫白羽飛上去,還沒來得及再震一下翅膀,眼看就要飛過巨石,就聽“當——”的一聲,鴻鵠的頭似乎撞到了什麽東西,那聲音就跟撞到了玻璃墻一樣。

溫白羽根本沒準備,頓時頭暈眼花,一下從上面掉下來,“噗通”一聲,幸好萬俟景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溫白羽,他從高空掉下來的沖擊力非常大,萬俟景侯退了兩步,“轟——”的一聲靠在石墻上,這才緩解了沖擊。

眾人聽到動靜,立刻跑過來看,狄良心想著那兩個人去方便,不會遇到怪物攻擊了吧?

結果他們一沖過來,就看到溫白羽一副手軟腳軟的樣子,眼睛有些通紅,埋首在萬俟景侯的脖頸間,萬俟景侯則是打橫公主抱著他。

這兩人一看就是沒幹好事的樣子……

狄良並不是小孩子,也是三十多的人了,立刻誤解了,趕緊轉過石墻,回到火堆旁邊。

小海則是好奇的看著他們,狄良沖他招手,說:“小海,這邊來。”

小海聽了這才跑過去,坐在狄良旁邊。

溫白羽磕的頭暈腦脹的,軟倒在萬俟景侯懷裏,眼睛都流出生理淚來了。

九命說:“主人,你不是去上廁所嗎?暴君這麽禽獸?”

溫白羽頭暈的厲害,感覺自己都要腦震蕩了,沒勁理九命,鄒成一說:“你遇到了什麽?”

溫白羽還感覺天旋地轉的,一陣惡心湧上來,看起來真的是磕出了後遺癥,捂著嘴幹嘔了一聲,有氣無力的說:“我現在相信小海說的了。”

鄒成一說:“什麽?”

溫白羽說:“這個島被一個玻璃罩子罩了起來。那個罩子就沿著巨石的邊緣罩著,我剛才飛起來,正好撞在上面了,一點防備也沒有。”

萬俟景侯是親眼看著溫白羽竄上天際的,那種速度很驚人,一下撞了個結實,腦門上立刻起了個大棗,已經充血了,沒有磕流血已經是好事了。

溫白羽覺得太丟人了,頭上頂著一個大棗,腳底下發軟,根本走不動路,萬俟景侯抱著他,走回火邊,坐下來,說:“疼不疼?”

溫白羽有氣無力的說:“何止是疼,我現在惡心想吐,腦袋還暈。”

萬俟景侯說:“睡一覺就好了。”

溫白羽點了點頭,因為惡心想吐的緣故,根本沒心情吃飯,直接就睡過去了。

溫白羽本來想走捷徑,結果看來走的不是太好,他迷迷糊糊的醒來的時候,還趴在萬俟景侯的背上,天色已經暗下來,他們還在巨石陣裏。

這情況似乎不太妙。

小海有些著急,但是他也沒有辦法,這個地方很危險,他一般都不會來,只在救狄良的時候走過一次,還是好幾年前。

眾人一下午都沒有休息,眼看已近晚上九點了,大家都是精疲力盡,找了個寬敞的地方,噫風把背包裏的帳篷拿出來,紮了帳篷,大家堆起火來,圍攏在一起。

溫白羽醒過來,已經沒有頭暈惡心的感覺了,肚子裏反倒咕咕的叫。

萬俟景侯把他放下來,說:“好點了嗎?”

溫白羽點點頭,動作稍微大一點還有些頭暈,並沒有其他不適的反應了。

眾人坐下來,因為他們背包裏有那個筆記本和筆,狄良就不用在自己身上刻畫了,他把走過的路畫出來,非常覆雜的一大片,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麽。

但是幸好,他們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萬俟景侯說:“晚上怪物會回巢,今天晚上我守夜,你們可以去休息。”

眾人吃了飯,都疲憊的不行,就進了帳篷休息,萬俟景侯說:“你也去睡吧。”

溫白羽搖搖頭,說:“我剛醒,現在睡不著,你一個人守夜多無聊,我陪你坐一會兒。”

帳篷並不是完好的,雖然能紮起來,但是簾子已經沒了,正好露著口,但是有個帳篷已經不錯了,還管他露不露口。

眾人都在裏面休息,萬俟景侯和溫白羽就坐在旁邊,正好擋住那個露口,也能看見裏面的動靜。

噫風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鋪在地上,抱著鄒成一躺上去,說:“少爺,您也累了,快睡吧。”

這裏早晚溫差非常大,夜裏風一吹有點冬天的感覺,鄒成一看他把大衣脫下來,說:“我不用墊著,你自己穿,免得病了還要拖大家後腿。”

噫風推了推眼鏡,笑了一聲,說:“少爺,您糊塗了,我怎麽會生病?”

鄒成一一楞,隨即想到噫風根本是捏的,怎麽可能生病。

噫風讓他躺好,自己的大衣很大,正好另一側往上一裹,還能當被子。

噫風低下頭來,笑著說:“少爺閉眼吧,不然我就想吻您了。”

鄒成一的睫毛快速的抖動了一下,顯然是被噫風的話嚇到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噫風真的低頭在他嘴唇邊吻了一下,說:“晚安少爺。”

鄒成一氣的說不出話來,只能閉上眼睛,感覺嘴唇燙的不一般。

小海睜著大眼睛,看見噫風親在鄒成一嘴邊,似乎有點羨慕,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半點也沒有不自然。

倒是狄良有點替他不自然,叫了他一聲,說:“快睡吧。”

小海點點頭,攏了攏自己的衣服,躺下來,然後看了看自己的領口,好像沒有露出來。

他有點小心翼翼,因為自己胸口那個玻璃一樣的東西,狄良似乎有點不高興,小海就不敢再露出來。

狄良仍然是背過身,面朝著帳篷睡的,小海則是側著身,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看,那眼神特別專註。

溫白羽覺得,就算自己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小海一定是喜歡狄良的,不然將近七年,怎麽可能做到每天游很遠的地方,給他抓食物,找淡水。

萬俟景侯和溫白羽坐在外面,外面的天氣很涼,但是難不倒他們,狄良已經睡了,溫白羽見火苗被吹得呼呼響,手裏一張,頓時又添了一把火,照的暖乎乎的。

萬俟景侯把大衣脫下來給他,溫白羽擺手說:“你自己穿著吧,我不要。”

萬俟景侯說:“那你靠著我。”

溫白羽欣然靠過去,萬俟景侯的體溫很高,天然的暖爐,再加上火堆的溫度,全身都暖洋洋的。

他們一直無聊的坐著,溫白羽一擡頭,就看見小海又坐起來了。

溫白羽立刻拽了拽萬俟景侯,讓他一起看小海夜襲……

萬俟景侯早就發現了動靜,只不過沒有溫白羽那麽八卦。

溫白羽朝帳篷看過去,因為沒有簾子,裏面的動靜看的一清二楚。

小海小心翼翼的爬起來,坐了一會兒,確保大家都睡著了,然後慢慢爬到狄良身邊,還是之前那樣,嘴巴抿成一條線,幾乎把嘴唇全都抿進去了,這才低下頭來,短暫的親了一下狄良的耳朵。

小海親完之後,似乎有些興奮,白瓷一樣的臉頰上有些紅暈,他快速的跑過去,不過沒有立刻抱頭就睡,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轉頭看了看噫風和鄒成一,似乎若有所思。

小海想了好半天,然後又小心翼翼的爬過去,來到狄良身邊,伸手碰了碰他,狄良似乎因為疲憊,睡得很熟。

小海伸手推了他一下,讓他躺平,然後無聲的笑了起來,專註的看著狄良的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溫白羽頓時想笑,看來小海又要偷襲狄良了。

果然就見小海又抿起嘴唇,然後鄭重其實的低下頭,親在了狄良的嘴唇上。

一個短暫的觸碰,小海立刻擡起頭來,一臉激動的紅暈,只不過臉上的笑意一下凝固了,狄良竟然睜著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的。

小海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一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點驚慌。

狄良已經坐了起來。

溫白羽在外面看著,心想著,完了抓包了。

小海縮成一團,都不敢看狄良,狄良看著他,張了張嘴,說:“小海,你……”

他的話才說到這裏,萬俟景侯突然伸手把燃燒的火堆熄滅,然後說:“有聲音。”

噫風和東海其實早就醒了,九命和鄒成一聽到萬俟景侯熄滅篝火的聲音,也立刻醒了。

四周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聽“沙沙……沙沙……”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過來。

似乎有什麽東西蹭著地皮在往他們這邊爬,他的動作很緩慢,不像是之前的魚頭幹屍。

“沙沙……沙沙……”的聲音還在繼續響,而且越來越近,眾人都從帳篷裏出來。

萬俟景侯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們別動,自己貓腰往前快速的移動。

溫白羽有些緊張,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就見萬俟景侯貼著墻走過去,似乎淹沒在黑暗之中,隱約看到萬俟景侯的身影停住了,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沙沙……”

那個東西還在爬,朝他們過來,就在東西爬出來的一霎那,萬俟景侯突然一下沖出去。

“咯咯!”

一聲類似於青蛙的大吼聲響起,溫白羽心裏一騰,是粽子!

眾人從後面追上去,就看到一個黑影向萬俟景侯撲過來,萬俟景侯踹了一腳石墻,借力縱起,粽子撲過來,萬俟景侯正好落下,一腳踩在他背上。

粽子的反應速度並不快,“嘭”的一聲就被萬俟景侯踹在地上,掙紮著要爬起來,這個時候東海的三叉戟一下從手背長出來,“嚓——”的一聲插在地上,卡住粽子的脖子,讓他動彈不了。

因為天色太黑了,所以狄良根本看不清楚三叉戟是從哪裏長出來的,還以為是東海握著的武器,絕對看不出來是手背上的倒刺。

溫白羽看著在地上不斷掙紮的粽子,說:“等等,他的衣服?”

他一說,眾人都定眼去看,粽子竟然穿著黑藍色的衣服,和狄良的一模一樣,只不過粽子的衣服已經破爛的不成樣子,他全身是血,衣服好多地方染紅了。

這個粽子胸前沒有徽章,估計已經掉了,但是看衣服來說,絕對是狄良隊裏的人。

狄良有些激動,以為他的隊友還活著,溫白羽攔住他,說:“我勸你最好別過去,他已經死了。”

狄良說:“死了?可是他還會動。”

溫白羽搖頭說:“墓葬裏的女屍也會動,因為某種原因,他們都發生了屍變,現在你的朋友根本毫無意識。”

他說著,那粽子掙紮著,喉嚨裏發出怒吼,正奮力的擡起頭來,眾人看到他的臉被灼燒了大半部分,已經分不出來相貌了,看起來異常的可怕。

粽子的手指頭也掉了幾根,還有一根骨頭斷了,皮肉也沒了,但是連著一根筋,掛在手上一蕩一蕩的。

狄良看了心裏發酸,有些接受不了,溫白羽拍了拍他肩膀,說:“咱們能做的,是把他安葬下來。”

萬俟景侯伸手在粽子的額頭上用力點了一下,那粽子喉嚨裏發出“咯”的一聲大吼,然後一下就伏屍不動了,趴在地上,似乎已經死得透了,也似乎從來都沒有起屍過。

這段路都是石頭,沒有辦法安葬狄良的朋友,反正帳篷已經缺斤少兩了,他們幹脆撕了一點帳篷,先把屍體裹起來。

眾人把粽子放在帳篷旁邊,溫白羽又重新點上火堆,突然出現粽子讓人措不及防,但是還好解決的快,這粽子念頭還少,並不厲害。

大家又回到帳篷裏繼續睡覺。

經過這件事情一打岔,狄良更是沒有心情,也就忘了剛才小海的事情。

小海倒是松了一口氣,可是看見狄良悶悶不樂,小海也不開心。

小海所幸就出了帳篷,坐在火堆旁邊,用樹枝一下一下的捅著火堆。

溫白羽看見小海皺著眉,不禁說:“小海,你真的喜歡狄良?”

小海點點頭,說:“因為他好看。”

溫白羽:“……”

溫白羽有一陣無語,指著萬俟景侯說:“你不是說他也好看?”

小海又點頭,很認真的說:“嗯,他也好看。”

溫白羽說:“那你怎麽不喜歡他?”

萬俟景侯伸手攥住溫白羽指著自己的手,然後在他手心裏刮蹭了兩下。

小海托著腮幫子,說:“因為狄良是我第一個見到的人,他陪了我很多年……”

溫白羽想到小海說這是一個玻璃罩子下的島嶼,而且這個島幾乎與世隔絕,道上沒有任何動物,只有魚頭幹屍,小海在這個罩子裏也不知道呆了多少年。

小海說:“你們走的時候,真會帶著我嗎?”

溫白羽點頭,說:“那是當然。”

小海頓時笑了起來,說:“那我還能見到狄良……可是……”

小海一下又皺眉,說:“我剛才偷親狄良的時候,被他發現了,他應該討厭我了。”

溫白羽說:“我倒覺得不是,你找個時間問問他。”

小海用手指摳著石頭地板,細細的指甲來回撥弄著石子,說:“我不敢問,我怕問了他就不讓我跟著了。”

小海說著,沒多會兒就睡著了,溫白羽把他抱起來,放在帳篷裏面,然後走出來。

天馬上就要亮了,溫白羽精神頭還挺大,只是靠著萬俟景侯瞇瞪了半個小時,天亮了就起來了。

天一亮,眾人又要出發,首先吃了東西,噫風開始拆帳篷,一擡頭就看到卷住屍體的布倒在一邊,似乎和昨天晚上的位置不太一樣。

噫風皺了皺眉,伸手抓住那布,猛地一抖。

眾人都發現他的反應,回頭去看,不禁抽了一口冷氣,布卷成一個筒,裏面竟然是空的,一抖之後什麽也沒有。

屍體跑了……

昨天晚上屍體明明已經伏屍,絕對不可能再起屍,怎麽突然就不見了,一下跑了?

眾人立刻收拾了東西,在周圍找了一圈,什麽也沒有。

狄良突然說:“你們看到小海了嗎?”

“小海?”

溫白羽說:“他剛才不是還在?”

眾人頓時都是一陣緊張,小海失蹤了,那個屍體也不見了,小海的動作很靈敏,但是始終沒什麽攻擊力,溫白羽頓時有些著急。

萬俟景侯突然說:“你們看。”

他說著,指著前面墻角處,眾人追過來一看,地上竟然有一串粉色的珠子,一個個都有小拇指那麽大,掉在地上。

雖然昨天晚上天黑,但是地上絕對沒有這些珠子。

像是珍珠,淡粉色的,透著瑩潤的慌忙,散落了一地,而且那些珠子掉在地上拉成一條線,一直通向前面。

狄良一看,頓時想到了小海,說:“珍珠?是不是小海?”

他說著,蹲下來要去撿那些珠子。

萬俟景侯攔住他,說:“別動,有毒。”

溫白羽也低下頭去看,那些珠子還沒有成型,乍一看像珍珠,其實是掉在地上的水珠,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確實有毒。

萬俟景侯擡眼往前看,說:“不是珍珠,是血,而且這些血有毒,不要碰了……應該是小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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