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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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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兒應了聲是,連忙帶著重曉樓離開。

兩人行了十幾步後,喜兒才松了口氣,心道,可嚇死她了。

等入了院子,喜兒站在屋子門口輕敲了兩下門,直到裏面傳來潘如蕓的聲音,“是喜兒嗎?”

喜兒站在門口應了句,“小姐,是奴婢。”

潘如蕓又在裏面說了句,“進來。”

喜兒這才把門推開,彎腰對著重曉樓做了個請的動作,“重先生,您請。”

說著率先跨了一步先進了屋子,邊往裏走邊道,“小姐,奴婢先重先生給您請來了。”

潘如蕓身子還沒大好,她自己也不敢大意,多數時間都是躺著的,昨日沈夫人來,她也不是故意拿喬。

這會她正躺在床上,背後靠著厚厚的枕頭。

喜兒引著重曉樓往裏間走著,重曉樓本來有些猶豫,但轉念一想,他都已經到了這,這會才想起避嫌的事來,倒有些假了。

潘如蕓終於見到重曉樓,沖他笑了笑,“你來了。”

她臉上神色不大好,屋子裏也有一股散不去的藥味。

重曉樓只看了她一眼,隨即別開眼。

喜兒低著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奴婢,奴婢方才在前院撞見老爺了。”

潘如蕓立即緊張起來,看著重曉樓道,“我爹可有為難你?”

潘如蕓之所以這麽緊張也是有原因的,在從前重曉樓跟潘老爺為數不多的碰面中,幾乎每次都是不愉快的,特別是對重曉樓來說。

重曉樓搖搖頭,並未說話。

喜兒也說,“老爺應該沒有認出重先生來。”

潘如蕓這才松了口氣。

喜兒給他搬了張椅子放到他身前,離潘如蕓更近一點的地方。

“重先生,您請坐,奴婢給您倒杯茶。”

重曉樓道,“你不用忙了,我也不坐了。”

喜兒遲疑了一下,看了潘如蕓一眼,潘如蕓揮揮手,“你去門口守著。”

喜兒低頭伏了伏身,轉身出去了。

重曉樓這才對著潘如蕓道,“你找我來是為了何事?”

潘如蕓找重曉樓過來,本來是想問她喜兒見過的那個女人的事。

但話到嘴邊她又改了主意,潘如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曉樓,我們有孩子了,你高興嗎?”

重曉樓神色覆雜地看著她,臉上一點也沒有潘如蕓口裏高興的樣子。

“你這是何必?”

潘如蕓臉上的笑僵了僵,“他已經快三個月了,就在我的肚子裏……”

重曉樓打斷她的話,“我不高興,我一點也不高興。”他看著潘如蕓的眼睛無比地認真的說,“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想擺脫過去的生活,擺脫……你,你何不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這孩子如何而來,我不想重提。

我這人悲涼半生,做錯了許多的事,也許斷子絕孫才是我最好的歸宿,孩子的事我沒有妄想過,這孩子你便是生下來,我也不會認他。”

潘如蕓狠狠地抽了口氣,似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自己。

“你為何要說這種話?”

重曉樓道,“你偏要我來,我便最後一次跟你把話說清楚。這個孩子,他只會是我一輩子忘不掉的痛苦記憶,他會時刻提醒我所有該忘記的事情。你別逼我,身為一個男人,我不想把這種錯歸咎於別人頭上。”

重曉樓閉閉眼,許是蘭園呆得久了,這些刻薄的話說起來,倒也不難,甚至還有幾分暢快之意。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承認吧,你就是個卑劣之人。

潘如蕓一臉痛苦之色,她知道他受了很多的苦,戲園子那樣的地方,藏汙納垢,便是他出了名成了角,也免不了受別人折辱的罪,更別說以前了。

“你……非要同我這般說話嗎?”

重曉樓道,“我們不該繼續糾纏的。”

潘如蕓想起喜兒先前跟她說的事,臉色也冷了下來。

“為何?是因為你家裏的那個女人嗎?”

重曉樓本來下意識地想反駁,他們之間的事跟孫艷菲無關。

但想了想,他竟點了點頭,“是,我遇到了心愛的女子,是她讓我死了的心又活了過來,我想同她成親,給她最好的,如若我想要孩子,也只能是她給我生。”

他們之間本就是個錯誤,是他一直以來的優柔寡斷害了他自己也害了她。

他在別處都是冷的,她身上尚有他一點點渴求的暖,他便不管不顧起來。

可那暖早已經暖不到他了,剩下的全都是疲憊。

潘如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沒聽到他的話般,自顧自地說,“我父親這邊快要弄好了,到時候我們潘家的產業就會全部搬去上海,我們同父親一起去上海。我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了,我們可以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了,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想要的嗎?

我們先在上海生活一段時間,若是你喜歡上海,我們便一直在那裏生活。若是你不喜歡,我們還可以去別處。

去香港,或者去更遠一點的地方,去別的國家也行,船票現在雖然難買,但潘家有錢,總是能買到的。

我一走,沈晏均為了良兒跟他司令府的顏面,他也不敢做什麽,沒有人會追究我們,我們可以在別處生活得很自在,也不用愁生活,你不是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嗎?我們可以找個清靜一點的地方住著,你、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你瞧,這些我都早已經想好了,我的計劃是不是很周全。”

重曉樓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如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活在你自己的謊言裏?你這樣不累嗎?你既早就開始做了計劃,為何從來沒有同我說過商議過?我猜猜?你給你自己後路不是嗎?如若你的計劃出現一點偏差,你就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果然拋棄我,回去繼續當你的少奶奶。”

頓了頓,他沒理會潘如蕓突變的臉色,繼續說,“無論我去哪裏生活,都不會是跟你。”

許久之潘如蕓才忽然笑了笑,“曉樓,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早在十幾年前便是這樣的人,你從來沒有說過什麽……”說著話鋒一轉,又問他,“你家裏的那個女人,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喜兒都說未曾見過,這發晉城哪家小姐連我們都不認得。”

重曉樓有點厭煩她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生轉話題的方法,但為了讓她死心,如實地道,“她是陳家少爺跟你妹妹的同學,近日才回的晉城。”

潘如蕓挑挑眉,“哦?良兒的同學?說起來,她的同學我也認識不少呢?你改日帶她來給我見見?說不定我也認得。”

重曉樓道,“沒必要。”

說著他又道,“天色不晚了,如若你沒有其他的事,我便回去了,日後我們也不要再見面了。”

潘如蕓輕輕嗯了一聲,似同意了他的話。

重曉樓也沒那個心思去猜她到底想通了沒有,轉身離開。

喜兒連忙將空的藥箱送到他的手上去,重曉樓頓了頓,還是接過了,他也不想再生什麽事出來。

方才潘如蕓跟重曉樓說話時喜兒站在門外,她也不知道他們談的怎麽樣。

潘如蕓一直半躺在那裏發呆,表情也看不出什麽。

許久之後她才動了動,她道,“良兒還有同學呢。”

她這話說的沒頭沒腦,喜兒楞了楞,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順著她的話說。

“三小姐一直在學堂裏讀的書,同學自然多。”

潘如蕓呵了一聲。

喜兒有些莫名其妙,“大小姐可是想三小姐了?”

潘如蕓輕輕嗯了一聲,“有點想。”

重曉樓出潘府的時候,沒有再撞上潘老爺,他一路低著頭,跟後頭有鬼似的出了潘府。

等回到家裏,孫艷菲還在,她正坐在他那張唯一放著家裏比較值錢一點的案前寫字。

重曉樓回院子的時候,腳步還有些急,但待看到坐在案前寫著什麽孫艷菲時,整個人忽然冷靜下來。

他放慢腳步慢慢走近,深吸了口氣後問她,“在寫什麽?”

孫艷菲聽見聲響,早知是他回來了,頭也沒擡,只顧著寫著自己的東西。

她習得一手好的蠅頭小楷,字跡漂亮絹秀,她寫字的時候也認真,與平日裏的不著四六仿佛是兩個人般。

不過這些都是假象,一開口,還是原形畢露了。

“寫篇文章,批判批判你們這些臭男人。”

重曉樓慢慢緩著氣,笑了笑說,“你成日裏口頭批判還不夠嗎?還得寫文章來批判。”

孫艷菲好許是寫完了,她擱下筆,朝紙上吹了吹,這次擡頭。

她沖著重曉樓嫣然一笑,與潘如蕓那種端莊的笑意不同,孫艷菲一笑,整個眉眼都開了,她五官長得耐看,即便是濃妝艷抹之下,倒也不覺得難看。

孫艷菲笑說,“批判永無止境。”

重曉樓回以一笑,但不知想到了什麽,笑的有些難看。

孫艷菲這個人,雖然平日裏愛在口頭上占上風,覺得人生就應該活在氣勢上,但真見了人不高興了,卻又受不了了。

想到重曉樓方才去的地方,再看看他的臉色,心想,看樣子是出了什麽事了,從他如喪考妣的臉色來看,反正最後的結果應當是不怎麽好的。

孫艷菲道,“你放心,你跟那些臭男人還是有些細微上的區別的,我一會再寫一篇歌頌歌頌你這樣的男人。”

重曉樓扯了扯嘴角,“我這種男人,是要下地獄的。”

孫艷菲滿臉問號,正準備問點什麽,重曉樓已經轉身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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