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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擦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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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均要帶著潘玉良去南京,趙副官肯定也是要去的。

潘如蕓趁著他們走之前去找了趙副官。

對於潘如蕓找他的這件事,趙副官是十分意外的。

潘如蕓知道趙副官是沈晏均的左膀右臂,沈晏均做什麽都會帶著他,便也沒有跟他拐彎抹腳,直接了當地問他。

“重曉樓在哪裏?”

趙副官這會不光是意外了,還很震驚。

“少奶奶……您這是……”

潘如蕓咳了兩聲,喜兒趕緊幫她拉了拉衣服,將她捂緊了些,免得風吹著她。

止了咳,潘如蕓又問了一遍,“重曉樓到底在哪?”

趙副官下巴緊了緊,他微傾著身子,顯出尊重意味,但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麽回事。

不過,潘如蕓並不在乎。

趙副官道“少奶奶應當知道,我自七歲起就開始跟著少校,屬下什麽事都不會瞞著少校。”

潘如蕓笑了笑,“我知道,你若是想告訴他,盡管說便是,我只想知道重曉樓在哪。”

趙副官暗吸了口氣,想起那日沈晏均跟他說過的話,還有那天在重曉樓那裏聽到的那番話。

他其實是非常不理解的,一個戲子而已,長得再好看,戲唱得再好聽,又怎麽能跟沈晏均相提並論。

趙副官還是方才那副姿態,卻不答話,明顯不想說。

潘如蕓道“你如果覺得為難,我便直接去問良兒了,她對我這個姐姐可不像你們沈少校對我這般,她還是有真情的。”

趙副官迅速擡頭,“少奶奶,您……”

就這般豁得出去?

潘如蕓笑笑,知曉趙副官心裏在想什麽。

她算是發現了,沈晏均可以用良兒來拿捏她,她又何嘗不可以用良兒來拿捏他呢?

誰又比誰幹凈了?

趙副官無法,總不能真的讓潘如蕓去問潘玉良,萬一生出什麽事端來?

他只好把安頓重曉樓的地方告訴了潘如蕓,就在城西城郊的一處民宅裏。

潘如蕓一聽這個地方,就有點忍不住,“你們怎麽……怎麽能把他放在那裏?”

城西那個地方住著都是三教九流的人,什麽人都有,小販、窮鬼、賭徒、騙子還有妓女……

那樣的一個地方,沈晏均居然把重曉樓放在那樣一個地方。

潘如蕓心裏泛過一絲心疼,在她眼裏,沈晏均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折辱重曉樓。

趙副官低下頭,“希望少奶奶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得了地址,潘如蕓也不久呆,她惡狠狠地看了趙副官一眼後,由著喜兒扶她離開。

如同趙副官說的,潘如蕓來找他問重曉樓的事,他是不會瞞著沈晏均的。

不過沈晏均的反應還沒有趙副官的反應大,甚至連手上翻書的動作都沒頓一下,只是淡淡地說,“由著她去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什麽事都好計劃,好安排,但這世上偏有兩件事情是安排不了的。

一是老天爺的事,這二便是這人心的事。

趙副官卻道“可是,少校,如查這事讓其他人知道了……”

趙副官知道,沈晏均喜歡的潘家三小姐,潘家大小姐怎麽樣,他是不在乎。

但是潘如蕓到底是司令府的少奶奶,若這事被別人知道了,司令府的顏面何存?就算只是為了司令府的臉面,沈晏均都不該如此放任。

沈晏均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他微微一笑,“沒事,這麽多年了,她要是想讓人知道,早該有人知道了,既然沒什麽動靜,那就說明她的警覺性還不錯,瞞得嚴實。”

沈晏均明顯不想理會的態度,他都這樣說了,趙副官便也不再說什麽。

他靜立了會,又道“沈元的事已經告訴少夫人了,少夫人的意思想親眼見見沈元……”

沈晏均道,“這事不急,日後再說。”

去南京這件事成功地轉移了潘玉良所有的註意力,今天一天除了看沈夫人跟丫鬟們收拾東西,其餘的時間她都跟沈晏庭在翻著南亦的地理志。

這不,這會還正跟沈晏庭兩個人在小花園的太陽底下看地理志呢,也不嫌刺得眼睛疼。

沈晏庭難得的也有靜下來的時候,沈晏均便由著他們去折騰了,書多看點總是有益處的。

連沈司令都說沒想到這良兒還有帶頭的作用,在她的刺激下,沈晏庭這近個把月以來看的書比他過去三個月看的書都多。

晚上沈晏均帶著潘玉良去了趟潘府,此去南亦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要去跟潘老爺跟潘夫人道個別。

沒想到在那撞見了裴思遠跟潘如意夫妻,裴小胖倒是不在。

一見到沈晏均,裴思遠不禁有些咬牙切齒。

惡毒!太惡毒了!

這世上就沒有比沈晏均更惡毒的人了。

他那好端端的軟萌萌的小胖兒子都被他給帶壞了。

沈晏均見著裴思遠倒是笑了笑,道“你家不是開銀行的麽?怎麽?是窮得沒米吃了嗎?怎麽每次過來都能見著你?”

裴思遠被他氣得都要擼袖子了。

但他不光說不過沈晏均,打也打不過他,潘如意連忙制止他,免得他丟人,“行了行了,你還真能打得過他不成?”

潘如意又對沈晏均說,“我們這不是聽說你們要去南京,特地趕過來看看小妹嗎?”

說著她又走到潘玉良身邊,拉著她的手道“二姐親手做了點你最愛吃的梅菜餅,你們帶著在路上吃。”

潘玉良甜甜一笑,“謝謝二姐。”

潘如意被她笑得心裏一顫,這模樣喲,難怪沈少校……

潘老爺跟潘夫人雖然對沈晏均要帶潘玉良去南京一事不解,但潘如意在沈晏均跟潘玉良來之前就勸了他們。

“良兒既已入了司令府,一切規矩還得按著司令府的來,我們不好插手。”

潘老爺跟潘夫人覺得她說的也對,而且沈晏均做事向來牢靠,他們都看在眼裏,因此便打消了疑慮。

潘玉良眼睛轉了一圈,沒找到裴小胖,不禁問,“思齊呢?”

潘如意笑笑沒好答話,裴思遠哼了聲,“大晚上的,他都睡了,便沒讓過來了。”

這話一聽就是搪塞的借口,沈晏均了然地笑了笑。

裴思遠定是被裴小胖將了一軍,失了面子,怕帶過來,沈晏均再教他做些什麽,回去再落他老子的面子。

見沈晏均笑,潘玉良也回味過來,沖著裴思遠擠擠眼。

潘如意無奈地說,“你就別跟著氣你姐夫了。”

裴思遠哼了一聲,也道“良兒你才進司令府多久啊,都被他給帶壞了,以前你可是站在我這邊的。”

說著他沖著沈晏均壞壞一笑,然後說,“同樣是姐夫,你這偏心眼越來越嚴重了。”

潘玉良本來因為要去南京很好的心情,被裴思遠這樣一說,臉色不禁一白。

沈晏均眼睛一瞇,給了裴思遠一個你找死的冷冷的眼神,後者都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虛,但表面上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沈晏均道“良兒到底還是吃司令府的米多一些,向著我也是應當的。”

潘如意瞪了裴思遠一眼,也趕緊說,“說的可不是嗎?良兒從小就喜歡往司令府跑,就跟司令府藏著寶似的。”

眾人又開始說說笑笑,這事才算揭過。

潘夫人跟潘如意本來想留潘玉良在潘府住一晚上,但潘玉良覺得有些別扭,甚至有些尷尬。

那感覺就像她跟沈晏均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深怕知道了一般。

況且,也的確是有那麽一點事情,所以潘玉良便找了個借口推脫了。

“娘,明個一早我們就得出發了,天這麽冷,我才不想那麽早起從家裏再回到司令府來回的折騰呢。”

潘玉良平時就是個懶的,她這麽一說倒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兩人在潘府呆了兩個時辰告辭離開了,潘夫人給他們準備了一些路上吃的東西,再加上潘如意的那一份。

潘玉良看著東西不禁直嘆氣,“倒真像是搬家了。”

沈晏均笑笑說,“你現在嫌多,等到了南京,萬一吃不慣那裏的東西,便又會嫌少了。”

眾人站在潘府門口目送潘玉良的車子離開,裴思遠感嘆著,“良兒長大了呀,這心都不在家裏了。”

潘老爺跟潘夫人早就轉身往府裏走了,這話也就聽了一半。

潘如意慢慢地拎起他腰間的肉,狠心轉了一圈,裴思遠呲牙咧嘴的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潘如意冷笑著說他,“瞧瞧,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裴府小少爺,還想找沈少校的麻煩,你可得悠著點,免得被他整死了,我還得替你守寡。”

裴思遠覺得她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哼了聲,不以為意地說。

“我可是他姐夫,他敢……”

潘如意繼續冷笑“我看你的言行都在抗拒這件事,只想給他當妹夫的樣子。”

裴思無嘻皮笑臉地道“夫人目光銳利,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潘如意懶得理他,扶著肚子進了府。

第二日,司令府的車子早早就在府門口侯著了,沈晏均跟潘玉良都沒有賴床,早早地就起了床,都沒等丫鬟進去叫。

沈夫人無奈地嘆氣,“這還沒出門呢,心就野了。”

因為東西實在太多,不得不動用了卡車來裝著東西送去火車站。

沈夫人本來還以為他們會走水路,沈晏均嫌坐船太慢,便讓趙副官去買了火車票。

沈晏均跟潘如蕓跟著車送到了火車站。

潘玉良面對潘如蕓是愧疚萬分的,畢竟她此去南京多少有些是為了避開潘如蕓。

“大姐,良兒對不起你。”

潘如蕓攏攏她被風吹亂的長發,“說的哪裏的話,你永遠都是大小姐的小妹,在南京玩得開心,回來把你在那裏見到的遇到的趣事都講給大姐聽,大姐在這等裏等你回來。”

潘玉良說了聲好,然後一把抱住潘如蕓,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

沈夫人看著她們姐妹抱成一團,笑著說,“瞧這姐妹倆,感表真好。”

等到火車都鳴笛了,姐妹倆還在抱著。

當然,主要是潘玉良抱著不撒手,賴在潘如蕓懷裏撒著嬌。

潘如蕓拍拍她,“好了,再把就趕不上火車了,大家都看著呢。”

潘玉良忽然使起小性子來,“看就看嘛,我抱自己的姐姐還不行了嗎?”

最後還是沈晏均上前去強行把兩人分開,直接將人抱上了火車。

一邊的紅衣連忙拿著她的手杖跟了上去,“夫人、少奶奶再見,奴婢會好好照顧少夫人的。”

沈晏庭這還是第一次坐火車,覺得特別新鮮,早在潘玉良跟潘如蕓抱在一起的時候就自己上了車,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等他們都上了車之後,他才坐回車廂裏,“真是神奇,車上還有床,還可以休息。”

司令府不缺錢,出趟門,直接買了好幾節車廂的票,整個臥鋪車廂的票基本都被趙副官給買了。

潘玉良倒不是第一次坐火車,不像沈晏許那樣跟個猴子似的,到處竄。

她趴在車窗邊,沖著還在站臺上未離開的沈夫人跟潘如蕓揮手。

沈晏均正在車廂門口跟趙副官說著什麽話,也沒顧得上她。

沈晏庭忽然驚奇地高聲道“良兒,你怎麽還哭了?”

沈晏庭感到沈晏均的視線迅速看了過來,於是趕緊換了稱呼,“小嫂嫂,你這是怎麽了?”

紅衣在一邊道“少夫人這是舍不得夫人跟少奶奶呢。”

沈晏庭皺皺眉,十分不解,“這有什麽好哭的?”

說著他還沖著站臺上的沈夫人做了個鬼臉,大喊道“娘,大嫂,等我從南京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沈晏均進了車廂,直接捏著沈晏庭的後頸處將他提了起來,“回你自己的車廂去。”

沈晏庭直接趴在車窗上沖著外面大喊,“娘,你看你快看,大哥他現在就開始欺負我了。”

火車正好開啟,巨大的轟鳴聲蓋過了他的聲音,沈晏庭看著站臺上沒什麽反應的沈夫人,這一刻才有點失落感。

潘玉良一見火車開了,眼淚流得更兇了。

沈晏均把沈晏庭扔了出去,又讓紅衣出去候著,然後把車廂門給關上了。

潘玉良的臉一直對著車窗,車子很快駛離了站臺,已經看不到沈夫人跟潘如蕓了。

沈晏均坐到她身邊,扳過她的身子,拿著軟軟的手帕給她擦眼淚。

“好了,都瞧不見人了,再哭眼睛可就難看了。”

潘玉良仍舊是哭,不光哭,還控訴起沈晏均,“都是給的錯。”

如果不是他,她也不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也不會覺得對不起潘如蕓,也不用躲著她。

沈晏均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他有些心疼地看著她。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可別哭了,晏庭都笑話你了。”

潘玉良吸吸鼻子,想要止住眼淚,但一想到潘如蕓,她不禁鼻子一酸,扁扁嘴,又要哭的樣子。

沈晏均連忙哄她,“你不是帶了書嗎?我念書給你聽可好?”

沈晏均都這樣低聲下氣地哄她了,她也不好意思一直拿喬,只說,“書在上面的小包裏。”

逃晏均站起身,去小包裏翻出潘玉良帶的書,包裏面放著有兩本,沈晏均拿起基中的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拿起另外一本地理志,然後將包放回原處。

“你是要躺著聽還是坐著聽?”

潘玉良道“躺著吧。”

沈晏均把書放到桌上,扶著她躺下,又把對面床的枕頭拿過來塞進她懷裏,讓她舒服的半躺著。

他問,“你跟晏庭看到哪裏了?”

潘玉良道“都看完了,你從頭開始念嘛。”

潘玉良翹著尾音,有些撒嬌的意味。

沈晏均也只得翻開書,開始從正文的第一頁讀起。

好在她沒讓他去讀他方才包裏放的另外一本書,那是本俄文,沈晏均雖然能看懂一些,但讓他讀,他可讀不出來。

沈晏均看到書上還做了些記事情,每當他讀到做的記號處,潘玉良便會讓他停下來問他問題,竟是一點都不差。

潘玉良問的基本都是一些地名,還有一些小吃名。

沈晏均去過南京幾次,雖說不是每個問題都知道,但也能回答個七七八八。

潘玉良抱著枕頭看著他,之前傷感的情緒被蓋了過去,眼睛因為哭過晶晶亮亮的。

“晏均哥哥,你好厲害,什麽都知道。”

沈晏均心說,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她那本俄文,他就不知道。

他笑笑,沒說話,繼續給她念著書。

念了大概有幾十頁的樣子,潘玉良便有些困了,身子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下縮。

沈晏均停下,抱起她往下了些,又將立起來的枕頭放平。

潘玉良眼睛要閉不閉的,半闔著眼的看著他。

沈晏均被她那樣看著,心思一動,不由得俯下身,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這還是沈晏均第一次這樣吻她,沈晏均吻過她的臉,吻過她的眼,吻過她的額頭,還吻過她的嘴角她的耳朵她的發頂,但這樣直接完全地吻上她的唇,還是第一次。

潘玉良不由得有些楞住,她睜開眼睛看著放大在她眼前的眉眼,嘴上柔軟的觸感讓她一時忘記了要怎麽反應。

沈晏均本來只是想要淺嘗輒止一番,但潘玉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的樣子看著他,他嘴角的笑意不禁拉大,直接撬開她的唇,加深了這個吻。

潘玉良只覺得那種熱熱的,想要要點什麽的感覺再次爬進她的腦袋。

她不由得擡起下巴,配合著沈晏均,到後來甚至伸出了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最後落在沈晏均的衣領上。

沈晏均由著她抓著,由著她橫沖直撞地汲取著,心裏軟成一片。

直到潘玉良的呼吸開始急促,似要被溺斃般,沈晏均才放開她的唇。

潘玉良唇上一片豐色,沈晏均不由得眸色一暗,再次覆了上去。

潘玉良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奇妙又很舒服,仿佛她曾經偷偷看過的那些戲本子跟裏形容的那種感覺。

又是長長的一吹,離開時,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

沈晏均強迫自己離開她的唇,心裏告誡自己,再吻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潘玉良的眼睛一直盯著他,似想要他給她一個答案,她想知道的那個答案。

沈晏均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手指偶爾擦過她的臉頰,“乖姑娘,睡吧。”

潘玉良不肯閉眼,執著地盯著她,她想要答案。

沈晏均只好輕聲哄她,“良兒,很多事情現在沒法跟你說,你只需記得,晏均哥哥跟你做的這件事,都不是錯的,就行了。”

潘玉良眨眨眼,似信了他的話。

她讓自己相信他,相信他說的那句他們之間不是錯的的話。

潘玉良之前哭了一場,又跟沈晏均來了兩個深吻,幹的都是讓腦子缺氧的事,得到滿意的答案後,她便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睡了過去。

沈晏均拿過方才讀的那本地理志,在讀到的那頁折了一下,方止她醒來後又要讓他念書給她聽。

將書放到一邊,沈晏均在車廂裏看了一眼,然後坐在潘玉良躺著的床邊,面對著床,一只手放在床邊,一只手撐著腦袋看著她。

潘玉良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看見床邊坐著的沈晏均,即使身處陌生的環境,也不由得讓她心安。

不過,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伸出手偷偷地牽著沈晏均放在床邊的手拉進被子裏。

被子裏的暖意傳到沈晏均的手上,一直暖到他心上。

沈晏均想起他跟潘如蕓的第一個孩子,他跟潘如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感情,但沈晏均是一個尊重別人的人,既然已經娶了潘如蕓,那潘如便是他的妻子,他便給了她做為妻子該有的一切。

他只是沒有料到潘如蕓會做出那樣的事,那時候他還年輕,而潘如蕓比他要大上三歲。

沈晏均不知道潘如蕓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嫁給他,又懷著怎麽樣的心情懷了他的孩子,最後又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殺了那個孩子。

知曉事情真相的那一刻,他是恨著潘如蕓的。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有些好笑,但那時候的恨卻是真真切切的。

他一度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讓她做出那樣的事,直到潘如蕓第二次懷孕。

潘如蕓以為他不記得了,但他知道,那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流產傷了身子,潘如蕓的第二個孩子也沒能留住,很快就再次流產。

從那以後,潘如蕓便再也沒有懷過孩子,沈晏均不知道她跟那個重曉樓到底怎麽樣,他不關心,他也不願意再碰她。

而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目光都放在了潘家三小姐身上。

也許是她拿著槍指著他的時候開始,又或者是她一次次來司令府,抱著他的腿,抱著他的腰,抱著他的脖子跟他古靈精怪地撒嬌開始。

所以他願意忍了潘如蕓,願意讓她繼續當著司令府的少奶奶。

沈晏均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只是被潘玉良拉進被子的那只手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手裏,他覺得就這樣一直坐在這裏看著她,也挺好的。

不過,這份溫馨也沒能維持太久。

因為很快就有不速之客來敲門了,準確地說是在砸門。

潘玉良被他的砸門聲驚醒,身子抖了一下,沈晏均連忙道“沒事,是晏庭。”

潘玉良眨眨眼,神識回籠,要起身。

“不睡了嗎?”

門外的沈晏庭又開始鬼叫,“大哥?小嫂嫂?有人嗎?不吃飯嗎?”

潘玉良道“我也餓了。”

沈晏均不理會門外的沈晏均,幫她將被子拉開,“那就起來準備吃飯吧。”

說完他才起身,猛地拉開車廂的門。

剛準備再次砸門的沈晏庭直接把自己砸進了車廂。

他苦著臉看著兩人道“可不可以吃飯了啊,我好餓了。”

沈晏庭剛上車時的新鮮勁一過早就開始無聊了,借著吃飯的借口賴在潘玉良的車廂裏不走了。

沈晏均早有準備地命人給他們準備了消遣的東西,沈晏庭不走,他便命紅衣取了棋盤讓他們下棋。

沈晏庭跟潘玉良下棋的功力屬於半斤對八兩型,一盤棋他們能對弈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還津津有味的那種,旁邊看著的人都想翻白眼了,他們依然覺得很有趣的樣子。

沈晏均也不管他們,他們下棋的時候,他便躺在潘玉良身後小睡了會。

他不是那種會在外面輕易睡著的人,但這次卻睡的比較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一盤結束,沈晏庭剛站起身舉起手要歡呼,立即被潘玉良給噓了下去,沖他指了指在睡覺的沈晏均。

沈晏庭立即蔫了下來,“沒意思,我們下棋他睡什麽覺啊。”

潘玉良笑笑,“這話你等他醒了再說。”

沈晏庭看著潘玉良,老氣橫秋地搖搖頭。

潘玉良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沈晏庭道“你瞧瞧你,現在完全跟我哥是一國的了。”



他這樣一說,潘玉良才想起來,似乎裴思遠也說過這話。

她現在真的是這樣的嗎?

沈晏均也沒睡太,他們第二盤棋剛開始下他便醒了,他坐起身,潘玉良讓紅衣倒了杯水然後遞給他。

沈晏庭不依的嚷嚷,“誒誒,集中註意力啊,你別分神啊,下棋呢。”

沈晏均喝了水,把杯子遞回給紅衣,問著潘玉良,“方才誰贏了。”

不等她回答,沈晏庭就嚷道“我贏了我贏了。”

沈晏均伸手捏了捏潘玉良的臉,“連他都下不過,丟我的臉。”

潘玉良心情好,被說也是笑瞇瞇的,眼睛變起來,難得一副好脾氣的樣子,她才不在意誰贏誰輸呢。

再說……要不是他躺在那裏分了她的神,她也不會輸給沈晏庭。

當然,這話潘玉良放在心裏,誰也沒說。

從晉城到南京,他們坐了兩天的火車才到,一下火車便覺得是另外的世界。

到達南京後他們也沒有立即去那位佟叔家裏,而是去了一個公館。

公館是沈晏均讓人臨時租下的,他們在南京的這段時間會住在公館裏。

沈晏均先帶潘玉良參觀了一下房子,房子是那種二層的小洋樓的構造,住的房間在樓上,樓下是客廳、飯廳,還有舞廳,跟潘府跟司令府都不太一樣。

潘玉良跟沈晏庭都覺得新鮮,樓上樓下地看了一遍。

等到看過多,潘玉良不禁問他,“我們不住佟叔家裏?”不是說好來做客?

沈晏均道,“佟叔家裏人多,怕你會不自在,我們就住這吧,地方有些小,將就一下。”

潘玉良倒不嫌小,她笑了笑,“沒想到沈少校會如此細心。”

沈晏均沒理會她的挪諭,趙副官正指揮著人把東西往裏搬,沈晏均放她在樓上看著,他則下去交代趙副官事情去了。

潘玉良繼續看著,紅衣有一邊扶著她。

“少夫人,這裏跟司令府的房子不一樣呢。”

潘玉良笑笑,“是不一樣。”

推開臥室門,裏面放的是西式的大大的那種床,潘玉良倒還好,紅衣沒見過這種,不禁嘖嘖稱奇。

臥室裏面還有個門,潘玉良過去推開一看,原來裏面是間浴室。

正好沈晏庭看完別的地方也竄了過來,他往裏一看,大呼一聲,“哇,這是洗澡的地方嗎?好棒的感覺。”

說著他便又跑到其他房間,連跑邊說,“我去看看其他房間有沒有。”

也不是每個房間都有的,樓上的房間都是大的房間,基本每個房間都有,但樓下的房間就偏下了,看上去是特地為家裏的傭人留的,便沒有這種。

沈晏庭在樓上幾個房間來回地跑著,對比來對比去的人,似要找個最好的房間盤。

沈晏均交代完事情後上了樓,走到潘玉良沈邊,紅衣十分有眼力見地放開潘玉良,沈晏均立即環上她的腰。

潘玉良偏過腦袋,沈晏均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已經讓他們去燒水了,一會洗個澡,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再去給佟叔拜年。”

沈晏均來南京的目的主要是帶潘玉良散心,給佟叔拜年不過是順便。

潘玉良以為的主次跟他相反,問他,“這合適嗎?人家會不會說什麽?”

來探親的,居然不第一時間去看人家。

沈晏均笑笑,“無事。”他壓低了聲音說,“到時我們就說是晏均那小子不依。”

潘玉良剛要笑,沈晏庭忽然竄了出來,一臉防備地看著他們,“我聽到我名字了,你們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沈晏均“和顏悅色”地說,“在說你最近好像長高了些。”

沈晏庭伸出胳膊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的腿,有種瞬間覺得自己的腿變長了的感覺。

“是吧?我也覺得我長高了些,衣服都有些小了,可惜,來的時候新的衣服還沒做好,不然我還能更帥氣一些。”

趙副官命人把裝著幾人衣服的箱子拎上了樓,“少夫人,您想住哪個房間,我把東西先放到房間裏。”

潘玉良擡頭看沈晏均,“你說哪個房間好?”

她似乎……很有兩個人要住一個房間的自覺。

沈晏均嘴角拉起,道“就這個吧,這個還不錯。”

被忽略的沈晏庭找著存在感,“怎麽不先問我?我也想住這個房間。”

樓上的幾個房間的構造其實都差不多,他們現在在的房間是最邊上的一個,兩面有窗,推開窗就能看到外面有別於晉城的景色。

沈晏庭方才比來比去其實也沒比出個結果,只是看到沈晏均選了這個,便覺得他選的這個更好。

沈晏均揚眉看他,剛準備說幾句,他便自己先妥協了。

“成成成,你們住這間,我住另外的。”

潘玉良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沖沈晏庭豎了個大拇指,評價了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啊。”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沈晏庭倒也沒不好意思,而是大主地承認說。

“我現在也算是寄人籬下啊。”

還是放聰明點好。

沈晏均最終跟沈晏均一樣,選了另一側最邊上的那個房間,也是兩面有窗的,其他房間只有一面有窗。

這樣一來,兩間房間便隔的最遠了。

他選完之後,還問趙副官他選得怎麽樣,趙副官一臉誠懇地說了句,“有品味。”

沈晏庭立即立美滋滋地跟潘玉良炫耀去了。

樓上最中間是間書房,桌上放了筆紙,沈晏均拿起紙筆寫了幾行字交給趙副官,“讓沈元去給家裏拍份電報,報個平安。”

沈晏庭嘟起嘴,看著一直在搬東西,這會累得跟狗似的沈元,道“沈元明明是來侍候我的,倒教你使喚的跟狗似的。”

他倒是忘了沈元到底是誰的人了。

沈晏均嘲諷地開口,“你一個男人,也好意思說侍候兩個字。明日去了見了佟叔,記得謹言慎行。”

沈晏庭擺擺手,不愛聽他那些話,“明日大哥就代表司令府好生發言就好了,我跟小嫂嫂就當是過去蹭飯的吧。”

很快燒好了水,紅衣命人先把浴室清洗了一遍,這才扶潘玉良過去。

他們到南京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等到潘玉良泡了個舒服的澡出來,天都已經黑了。

腿上的紗布都被他弄濕了,沈晏均命紅衣把門關上,在門口候著。然後把人放到床上,拆了她腳上的紗布,來之前他特地去找梁醫生學了怎麽包紮她的腿,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潘玉良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我覺得應該可以不用包紮了。”

沈晏均不理會她的話,耐心地幫她把腿固定好,淡淡地開口,“你是覺得捆上難看吧?”

被戳中心事的潘玉良臉一紅,之前在家裏她倒沒這感覺,但明日要去見人,她希望自己不要太丟沈晏均的臉。

沈晏均站起身,去洗了個手,擦幹後又回到她身邊,捏起她的腳左右看了看,沒有問題後才放開。

又說,“沒事,到時候你穿你最愛的洋裝,裙子一遮,便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潘玉良被拆穿心事,不禁嘟起穿,並不搭沈晏均的話。

沈晏均坐到她身邊,扶著她的肩,“怎麽?還說不得了?”

潘玉良哼了聲,“就是說不得。”

沈晏均輕笑,“好,晏均哥哥道歉,是我錯了,不該說我們良兒。”

潘玉良眼睛轉了轉,似在尋什麽要懲罰他的法子。

潘玉良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香胰子的香氣,不是很濃,很清新的那種香味,是沈晏均特地命人去買的。

兩人離得近,方才替她包紮腿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會便感覺那香氣讓心癢癢。

沈晏均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沈晏均向來是個行動派的人,他這麽想著,一個轉身,就把潘玉良壓在了身下,潘玉良驚呼一聲,話還沒說出口,唇就被堵住了。

那日在火車上之後,沈晏均一直都規規矩矩,沒再做什麽讓她臉紅害羞的事情,整個人一副清心寡欲的作派。

但天知道他是怎麽忍過來的。

因為有了上次的“經驗”,潘玉良配合度良好,又因為他上次那樣的話,讓她有幾分自欺欺人的心安理得。

她的腦子裏全是,這是對的事情,這是正確的事情,這是可以做的事情……

沈司令都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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