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結局:追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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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的風雪之中, 伊妮德往前走著。

她已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 靈魂浸出融融暖意, 仿佛即將回到天堂。耳邊是風雪的嘶鳴,伴雜著深沈婉轉的歌聲, 被風自遙遠的地方幽幽送來。

她竟露出一絲安寧的微笑。

風雪仿佛更大了, 即便此刻身體輕盈、無病無痛, 伊妮德也頗感行路困難。飄揚的白雪覆蓋了她的腳印,也模糊了前方的視線。但是她心中安定, 所以不慌不避。

伊妮德的腳步忽然間頓住了。

她問:“是您?您怎麽來了?”對著前方不知何時出現的那道黑色身影。

“是我。”巫婆回答, “現在, 我來了。”

……

“我寧願你是魅影!”

歌劇院的舞臺上, 埃裏克正因突如其來的強烈心悸而心神不寧,便聽見對面的克裏斯汀滿面淚痕、怒不可遏地吼出了這句話。

棕發姑娘在剛剛的劇情中摘下了他的面具, 如今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眼中滿是晶瑩。這原本是埃裏克精心設計、想要順勢坦白求愛的場景,但看著克裏斯汀憤怒的眼睛, 他不知為何卻說不出話來。張目結舌:“我……”

“我多麽傻?事到如今還受你蒙騙?”克裏斯汀卻不給他機會,這個善良純潔的女孩含怒斥責,激烈悲痛,“我竟然以為你和他真的是兩個人!我竟然還擔心你是被魅影抓走受他脅迫, 甚至你每次幕間休息都消失這樣詭異的舉動, 我都為你找足了借口!可是你呢?埃裏克,魅影,天使!你就是這樣玩弄人心的嗎?”

她逼視著他那張完好無損的英俊面容, 淚如雨下:“我寧可看到一張醜陋殘缺的臉!我寧可站在我對面的人是歌劇魅影,也不希望我認識的那個埃裏克是虛假的,是來蒙騙我的。可是你呢?你又給了我什麽樣的結局?啊,還有伊妮德,你對她——”

“克裏斯汀,我愛你!”埃裏克狂烈地呼喚著,像是在喊給自己聽。他張開雙臂,試圖用這種洶湧的情感填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我愛你,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愛你!”他如今也只有這一種解釋能死死咬住。

“愛?”克裏斯汀反而笑了起來,“愛?你知道愛是什麽?如果你知道,又為什麽對我說這樣的話?”她咬緊嘴唇,“從頭到尾我們之間都是欺騙……”

“可是我孤註一擲已毫無退路,克裏斯汀!界橋已焚毀!”埃裏克喊,同時心魂又是一陣強烈震動,“我又有什麽辦法呢……縱然我欺騙你,我對你的愛總不是假的呀!我們之間的感情,我陪伴你那麽多年,為你歌唱、教你音樂,難道這是假的嗎?”

克裏斯汀淚盈於睫:“你還是不懂……”

“可是你們誰又給我懂的機會了?”埃裏克的眼角也滾出淚水,他已不知自己在為什麽而哭,心臟疼痛幾乎要爆開,“命運給我了麽?我要怎麽懂?我根本沒有機會!”

“命運沒有給你的,卻有人願意給你,可是……”克裏斯汀的話語被勞爾打斷。

“夠了!”英勇的子爵翻身從五號包廂跳到臺上,抽出隨身的寶劍,直指魅影,“你這可恨的鬼魅,還要糾纏她到什麽時候?你如果真的愛她,就該放她自由!”

“自由?”埃裏克想笑。無論伊妮德,還是克裏斯汀,仿佛都要因為這個詞而離開他——不,他不能在這時候想那個人的名字,否則會受不了的。他轉過頭,對著夏尼子爵怒吼道:

“我沒有自由!我要愛——”

驚呼聲幾乎掀翻了歌劇院的穹頂,埃裏克再不廢話,他狠狠一掰身側的機會,上前將克裏斯汀用力摟入懷中,舞臺的中央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接著,歌劇魅影與劇院紅伶,就這樣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無蹤。

夏尼子爵驚駭欲絕,也跟著跳了下去。

……

“放開我!放開我!”克裏斯汀被埃裏克拉著手,心中卻只剩恐懼與痛苦,她不斷地掙紮著,卻還是被男人拖往地底的深處,“你這幽靈!你快放開我!”

埃裏克此刻卻對她毫無憐惜。與其說他是挫敗導致的暴躁,倒不如說他正與渾身突如其來的痛苦對抗,大汗淋漓、神智混亂,根本無法去聽克裏斯汀說了些什麽。

他模模糊糊流著血的心裏只剩一個偏執而可怕的念頭:真愛之吻。

只要得到真愛之吻,這一切就結束了,他就自由了,就可以隨便怎樣了。埃裏克心想,這個夜晚怎麽如此痛苦而漫長,他快熬不住了。堅持住,只要得到真愛之吻,就是盡頭。

他心臟痛得厲害,咬破了嘴唇卻不言不語,只是克裏斯汀實在掙紮哭叫得厲害,才轉過身對她怒斥一句:“閉嘴!跟我來!”接著他又萬分深情,“克裏斯汀,我愛你!我愛你呀!”猶如泣血。

克裏斯汀被他這份可怕而分裂的表現徹底嚇住了,棕發姑娘小聲抽泣著,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而埃裏克的目的終於達到了,他順利地帶著克裏斯汀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宮殿。

這裏鋪滿了粉色和白色的玫瑰,無數蠟燭從水面升起,如星點閃爍,又被鏡子給映照得光輝燦爛、猶如宮室。克裏斯汀被埃裏克逼迫著換好了婚紗,又被他胡亂塞了一束捧花,強行走到玫瑰中心站好。接著,她看到男人深吸一口氣,單膝下跪在她面前:

“您願意愛我麽?”

很奇怪地,克裏斯汀狂跳不止的心臟忽然在這一刻恢覆了寧靜。

她低下頭,望著在她腳邊顫抖不已的埃裏克,一時間平靜的心靈中只剩下無限同情,還有淡淡的失望。混雜著之前那些日子裏生出的,對埃裏克的友情,形成一種平靜又苦澀的東西。

克裏斯汀說:“不,我不願意愛你。”

埃裏克擡起頭看向她。那張英俊完美的臉孔好像裂開了,變得醜陋而猙獰,但那也只是一瞬間。在他的臉上,被拒絕的憤怒與孩子般的懵懂交相出現。

“為什麽呢?我不相信。”埃裏克輕聲說,“你一定是愛我的,你不知道我為你經歷過多大的痛苦,我為你放棄過什麽。這麽多年來,我都如你的父兄一般疼愛你、照顧你,你也依戀我、相信我,難道這不是愛嗎?難道這些愛意都要因為一張醜陋的臉而被否定,更何況現在我已經變得英俊了呀。”

他膝行數步,伸手緊緊抱住了克裏斯汀的腿彎,臉卻仰貼在她的膝蓋上,滿眼的痛苦渴望,仿佛是為那個曾經的自己而發問:“為什麽?為什麽你還是不能愛我呢?”

克裏斯汀顫抖起來。

“我要向你道歉。”她說道,嘴唇裏發出一聲顫抖的嘆息,“對不起,導師。那時候,我太柔弱、太膽小,輕易地被您的臉所嚇退,後來又因為您的愛情對你退避三尺,未能擁有解釋的機會。我不該因為您的面目而動搖,如今我已不會再動搖,可那——不是愛情。”

“我愛著的人是夏尼子爵,如今我很確信他才是我的幸福……導師啊,我們的確有過幸福的時光,有過親密的過往,而那時候結下的情誼也不應當改變。可是,難道你以為我們之間的根源分歧是那張臉嗎?不,不是呀。我是個膽小的人,可假如我真的愛你,一定會為此鼓起勇氣。對愛人,以及對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偶像’,又怎會沒有差別呢?更何況,那些殘忍的謀殺,難道只是我的誤解嗎?我們本來就不是在一起的呀。”

她望著他:“這張臉是英俊的,可是對我而言,你這個人並沒有絲毫的分別。之前我很憤怒,自己被一個假身份所迷惑。可是仔細一想,這未嘗不是證實我先前對您了解的淺薄無知,我太自以為是。我原本該認出您的,我原本該了解您的,可是我——唉,我又做了些什麽呢?您往我臉上抽了一巴掌,從和埃裏克的交往中我又一次地認識了您……埃裏克,這是您真實的名字吧?”

“您也許是魅影,也許是埃裏克,可是對我而言,您是我真誠的朋友,是我破滅偶像之後仍然心懷眷戀的導師。可是這些都不是愛情。我對您的情感,來自孩提時代日夜的寬慰哄勸,來自少女時代無處不在的細致陪伴,來自天賦初萌後那鬼魅般音樂的吸引……埃裏克,我承認,我對您有著深厚的感情!我甚至願意用我的一切來證明這一點!可是……我不愛你呀!”

“我這裏沒有你想要的愛情,我也不清楚你都經歷了一些什麽事情,才會舍棄她……舍棄伊妮德,來到我這邊索取愛情。埃裏克!我以為,那些時候你看著她的眼神,你們的默契,你已經明白了。可是……”她說不下去了,仿佛感到羞愧,“唉,我們是怎麽變成如今的一團亂麻的呀!”

埃裏克望著她不說話。

他的心很奇怪,像是在短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一萬次的破裂與重組,痛楚而堅硬。他的神思恍惚,看著面前棕發姑娘的嘴唇一張一合,有一瞬間幾乎要對曾經的自己產生懷疑:我真的深愛過她嗎?這份愛情真的存在嗎?

“它確實存在過,在你們兩個人之間,但那不是愛情。”夏尼子爵不知何時已來到了這裏,他手持寶劍,迎著露出驚喜神情的克裏斯汀溫柔一笑,語氣是難得的平和——埃裏克這才意識到已將自己內心的喃喃說出口了:“埃裏克,那不是愛情。”

他呼喚他,猶如呼喚一個朋友。

“愛情比世上的什麽情感都要苛刻和包容,也許你們之間的確情意深重過,但你黑暗世界裏的本性註定克裏斯汀不會愛上你。她沒那麽堅強、有力,卻又太過善良、溫柔。這不是簡單的‘我為你重回光明’或‘你為我忍受黑暗’的問題,不相容的愛註定要消減,更何況遠在你仍是她無害導師的時候,她便不曾愛你。而作曲家埃裏克的出現也沒有動搖過克裏斯汀的情感。”

勞爾轉過頭,與克裏斯汀相視一笑。

“她的確很愛你,很在乎你,但這不是你逼迫她與你投入愛河的理由。更何況,早在你與另一位小姐之間產生羈絆的時候,那種新生的感情已將舊的給摧毀了。”

埃裏克木楞楞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靈魂,只有嘴唇在機械地發聲:

“但是……只有克裏斯汀……真愛之吻。”

“真愛之吻?”克裏斯汀不解,但聰慧如她很快有了猜測,“我麽?這麽說,你之前作為埃裏克的時候的確無法唱歌,是因為抵押了歌聲來換取外貌?這樣的確能解釋修覆容顏的奇跡了……你怎麽能為我做出這樣的犧牲?可是,埃裏克,我們之間的誤會實在太多啦。”

“我不要你為我做這個的,假如你真的愛我理解我,也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我不該刺激你……埃裏克,你是我導師、我的父親和兄弟,我愛你,勝過愛所有被你傷害過的人!可縱然如此——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我不是為他們向你討債,我只是無法愛你,這和別的都無關,不是麽?”

她低聲揣測:“是不是需要一個真愛之吻才能解除魔咒,幫助你恢覆?”之前舞臺上埃裏克應當是用某種秘法暫時恢覆了歌聲。

其實她的猜測已經距離真相不遠了。

埃裏克默然點頭。他的頭垂得低低的,任誰都看不出來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哦……”克裏斯汀的心中升起對於他的憐憫,盡管還有很多未解之謎,可是很顯然,最重要的那部分已經擺在了他們的面前。可縱然如此,她也不得不對埃裏克說一句抱歉。

“我可以給你,埃裏克。”她望著他的神情悲憫又聖潔,那一刻如此像美麗的聖母瑪利亞,像他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人,“我可以吻你,但我相信那不會起作用的,我們之間不存在愛情。”

埃裏克扭過頭,勞爾正用鼓勵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女友。他的確是個少見的正直寬容之人。

“假如你不信的話,我們可以試試,我相信勞爾不會介意……”克裏斯汀說,她慢慢地提起裙踞走向埃裏克,神色從怯柔變得堅定,如此美麗、動人。

她溫熱的呼吸距離他咫尺之近,而在克裏斯汀的嘴唇即將吻上他的那一刻,埃裏克拒絕了她:

“不,不要了。”他說道。

但克裏斯汀並沒有停下她的動作——棕發姑娘抓住了前導師的手臂,踮起腳尖,微微側頭親吻了他原本殘缺的那半邊臉頰。這是一個屬於朋友、親人之間的吻,溫暖而安全。埃裏克的眼不知為何酸澀了起來,仿佛失而覆得,又仿佛悵然若失。

他推開了她,低頭默默凝視那對美麗的棕色眼睛,然後終於低下頭,以導師和父兄的身份,給了她一個祝福的親吻——一個吻額禮。

“你是幸福的。”他對她說,同時感到心底有什麽東西驟然破裂,搖搖欲墜,“克裏斯汀,我祝你幸福。再見了,我永遠是愛著你的,正如你愛我一樣。”

克裏斯汀含淚點頭,仿佛已預感到了什麽。

她看到男人的身影躍上了小舟,雙臂有力地滑動,然後很快消失不見。一顆一顆淚水,滑落了她的臉頰。克裏斯汀忍不住捂住嘴唇,低聲哭了起來。

等到她哭泣過後才發現面前多出另一個身影,金發青年單膝跪地,在埃裏克準備的玫瑰蠟燭花海之中,牽起克裏斯汀的一只手虔誠親吻,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戒指盒。

“雖然看起來時機好像不太對。”他微笑著說道,“但是克裏斯汀,能嫁給我嗎?感謝埃裏克布置的一切,它們現在屬於我們了。”

克裏斯汀驚喜地睜大眼睛,語無倫次地說著“願意”點頭,任由子爵為她套上了戒指。

這對戀人在地下宮殿搖曳的燭火之間擁抱接吻,笑聲灑落了滿湖的光影……

……

埃裏克回到別墅的時候已是淩晨。夜色仍沈,啟明星在天空放光,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下,滿地潔白靜謐。

他不知所措地在門外站了片刻,嘆了口氣,推門進去。果然,四下裏都沒有她的身影。他在舞臺上突然收到的心悸是真的,她的確已經連夜離開了巴黎。

埃裏克的神色變得低落悲傷,隨後他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逐漸堅定。他裹緊披風,簡單收拾了一些食物和水,便踏著夜色再次走出了別墅。

駿馬嘶鳴,不遠處微露曦光的地方,站著一名身著黑袍的老婦。

“巫婆?”埃裏克初愕然後平靜,“你來做什麽?我已經沒有想要和你換的東西了。”他接受這個並不喜歡的事實,然後去尋找真正重要的東西。哪怕他其實更願意回到最初的自己,但假如伊妮德在遠方等待,一切也沒那麽重要了。

她會依偎他的魂靈,解救他的愛情。盡管他還不知道能否找到她、得到她的原諒,但只要想到她就在遠方的路上,什麽都足夠了。

巫婆嘴邊露出一絲微笑:“但是我卻受人所托,要交給你一樣東西。”

“什麽?”埃裏克十分意外。

……

“這麽說,我不必死了?”伊妮德十分意外。

她想起剛才那陣幾乎是流淌過靈魂的暖意,一時失聲:“莫非是那……我還以為那是臨死之前的錯覺呢。”垂下眼睫,“原來如此。”

“你當然不必死。”巫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疑惑她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可從沒見過幾個像你這樣的人,連同愛麗兒在內。”她說:“你怎麽好像並不高興?”

“沒有。”伊妮德回答,她回憶之前疼痛逐漸消失、身體變得輕盈,愕然地發現此刻的自己的確身體健康、像是回到了未承受刑罰的時刻。那時她以為是自己瀕死,所以痛感逐漸喪失,原來……“我只是還不太明白為什麽。”她對巫婆說。

“不太明白?”巫婆哼笑,“你不是已經明白了嗎?”

她緩和一笑,神色陡的溫平起來:“你的‘誓言之枷’已解開了。”

雖然早有猜測,真正從巫婆口中聽到,伊妮德仍感不可思議。而更令她詫異的則是巫婆的態度,看向她的時候仿佛帶著懷念。

巫婆說:“這麽多年……你是我見到的第二個。第一個?自然是愛麗兒。我還記得住在海裏的時候,當時她有多麽溫柔純潔啊。後來,她用她的愛戰勝了詛咒的反噬,反而擁有了不朽的靈魂。她的歌聲也就存在我這裏許多年,一直到我遇見你。”

“就在你決意離開這裏、並且忍耐著萬般痛苦頂著風雪走出庭院的時候,你的‘誓言之枷’已經粉碎。從此,它再也不會是你的阻礙,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了。”她溫柔道,“就像是愛麗兒一樣。”

“她用愛戰勝了詛咒,而你用你的燦爛不滅的靈魂戰勝了它。當你的精神得到徹底的自由,連最深的愛情都無法束縛阻礙它的時候,伊妮德,你已經真正地自由了。”

伊妮德一時失言,沒料到竟會出現轉機,以為必死卻迎來這樣一個結局。可細想仿佛又是合理的,在離開別墅的時候,她確實已經安然地放下了人世的所有牽絆,並且決意去遠方。

這不代表她對埃裏克的愛消失了。她仍然愛他,但這份愛再也不會成為她的痛苦或阻礙。

巫婆與她說話的口氣變得隨意平靜起來,像是對待朋友:

“那麽,你接下來準備去哪兒?”她問,“我現在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居然見證了第二個破除枷鎖的人——你知道的,這很難,人往往掙紮在自己的欲望之中,哪怕像你一樣堅定前行的人,心中也會有著掛礙和牽絆。”

她揶揄道:“比如你那位魅影先生,他做的可比你差多了。事實上,我經常懷疑他有暴躁類的病癥,可惜我這裏沒有能醫治的東西啊。”

伊妮德也笑了起來:“哦,別這樣。他還是有希望的,只不過需要一些幫助。”她沈思了片刻,“至於我麽?我當然還是去遠方,你知道的,我的目標永不會改變。我之前是這麽想的,得救之後也不會改變主張。”

巫婆讚許微笑。

“只是。”她看到面前的金發少女歉意望來,忽然一陣不好的預感,“能否請您幫我轉交一樣東西給埃裏克?”那少女輕聲道:“這是我最後要為他做的事情了。”

“他是有希望的,只是要有人幫他一把。”伊妮德肯定地說道。

巫婆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同意了。

……

“所以,這就是我和伊妮德的見面過程。”巫婆說完了。

她又用挑剔的眼光看了埃裏克一眼,怎麽都弄不明白,如愛麗兒、伊妮德這樣純潔善良的女孩子,為什麽都眼瞎看上了奇怪的生物。那個王子還只是智商有問題弄不清救命恩人,埃裏克簡直醜出天際好麽!還有暴躁癥!

不過巫婆畢竟是個好巫婆,她決定盡職盡責。

“伊妮德說,假如你打算動身去找她,那麽就讓我把她留下的禮物給你。”巫婆轉告,嘴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至於她給你的禮物是什麽……”

埃裏克緊張到手心出汗。

“是選擇。”巫婆公布了答案,有些無趣,又有些看好戲的激動,“一個非常、非常寶貴的選擇機會,她給你的哦。”

“你可以重新在‘修覆容顏’和‘取回歌聲’中選擇一次,而不必付出任何代價。”巫婆顯得心情很好,因為她又拿回了她所不舍的那樣東西,可以抱著瑩藍液體的瓶子睡覺了,“來吧,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麽?千萬不要再貪心地試圖兩全其美哦。”

“可是——”埃裏克目瞪口呆,一直期望的東西放在他眼前,他反倒覺得不真實了。驀然間想起什麽,他臉色突然一白:“伊妮德為此做了什麽?”

他緊張地抓住巫婆寬大的黑袖:“伊妮德為此付出了什麽?既然我不需要付出代價,那一定是她替我承受了對不對?你不是要絕對的公平交換嗎?”

巫婆“桀桀”地怪笑起來,一直等到埃裏克受不了了,她才慢悠悠說道:

“別擔心,那對現在的她而言已經不算什麽了。”

“那到底是什麽呀?”埃裏克憂心如焚。

“是——歌聲。”巫婆公布答案。

“歌聲?”埃裏克呆住。

“是的。”巫婆看似終於心滿意足,她開始耐心解答問題,“就是歌聲。伊妮德把她得到的、來自人魚公主的歌聲還給了我,為你爭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也就是說,她以後都不能唱出那種絕美的海之歌聲了——當然,由於我實在太喜歡她的緣故,我把當初美人魚歌聲為她改善的體質保留了。以後你如果有幸在見到她,也許可以聽聽她自己的歌聲,那也很動人呢。”

“可是……可是……”埃裏克張目結舌。

“怎麽?”巫婆生起氣來,“不會唱歌,她就不是伊妮德了麽?”她加重了語氣,“你告訴我呀,難道不會唱歌,她就不是你認識的伊妮德了?”

更何況由於體質改善的緣故,她現在已經擺脫少女時代的疾病,能夠自由地歌唱了。失去的也只是小美人魚的天籟之音,假如埃裏克還要為此感到不滿意,巫婆就真的想打人了。

“沒有……就是有點意外。”埃裏克不敢生氣,他的神色逐漸認真鄭重起來,“既然如此,那麽——那麽我。”

他深吸一口氣:“我選擇歌聲。”

巫婆拍掌大笑。

忽然間,他感到脖頸上涼滑絲絲。埃裏克伸手,驚訝地摸到了那條黑色絲帶,他數個日夜反覆摸索而不得的黑色絲帶。他的手因為巨大的欣喜和解脫而顫抖著,埃裏克決然地解開了那條黑絲帶,無一絲不舍。

“好樣的。”巫婆說。

她伸出樹皮般枯皺的老手,黑絲帶頓時化作點點光芒向她飛來,又很快消失不見。

“那麽,接下來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巫婆說道,意味深長。她的身形開始變淡。

“最後一個友情提示——”她的老臉上仿佛出現了愉快的笑容,“伊妮德‘不能回頭’的詛咒已經解除了,也就是說,理論上她可以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所以你想要找到她可不容易啊。”巫婆幸災樂禍,“加油吧,歌劇魅影,我還是更喜歡這個名字。再見,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埃裏克原本因為巫婆提到的內容而微微沮喪,尋找伊妮德的難度頓時提高了不止十倍。但聽到後面,他又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回敬道:“我也一樣。”

語畢,他不再看逐漸消失的巫婆,翻身上馬。

東邊的天際已出現朝陽,晨光萬丈。埃裏克策馬飛奔,身形矯健而年輕。他放聲高歌,響遏行雲。醜陋的半臉暴露在日光下,嘴邊卻是大大的笑容。

曾經,歌聲之於伊妮德,是通往自由的界橋,如今她已不再需要。

曾經,容貌之於埃裏克,是認清真心的界橋,如今他已知往何方去尋找。

埃裏克策馬揚鞭,疾奔出巴黎城,身後灑下陽光萬丈。

找到她!不論多久,不論多遠!他一定會找到她!他們會在一起,流浪、相愛。他們會永永遠遠地在一起,尋找音樂和遠方!

他會找到她的,這將是他餘生的愛與信念。無論多久,無論多遠。愛就藏在他們的心裏,就藏在他們的腳下,就等待在遠方的道路上。

醜陋的男人大笑起來,揮鞭策馬,向著遠方一路馳騁……

作者有話要說:  *OE我也挺喜歡的,代表無限的希望。寫出來比預想好。

[給你們口糖舔舔,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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