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我到底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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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星被兇得哽咽:“我只是關心你。”

“謝了,”言凡煙笑著搖頭,指了指司南星,又指了指自己,“六年了,人會長大的。”

“你再怎麽長大你也需要照顧啊,說句不好聽的,生病總得有個人陪在身邊吧。”

也許是有點兒矯情,但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最希望心裏想的那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言凡煙曾經在生病時也希望司南星陪在她身邊。

然而,當她經歷了第一次的失望,嘗盡美好期望被決絕摔碎的沮喪,她不傻,她怎麽可能還會去期盼那些沒有意義的、根本不會實現的虛假希望。

言凡煙自嘲地笑,仿佛驟然看見好多年前躲在被窩裏哭泣的自己。

“難道你生病,你也一個人熬過去嗎?”司南星從言凡煙的眼神猜出了什麽,心中不忍,“為什麽你難受的時候不找我?”

“找你幹嘛,聽顧——算了。”言凡煙適時地停住,“那些冷嘲熱諷,我不想再聽,何況,我難受找你有什麽用,你又不是醫生。”

言凡煙拔智齒是一個人去的,因為怕痛,她申請了睡眠麻醉,麻醉針從手臂內側紮進去就睡著,可是睡著之前,她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她不僅怕痛,還很怕打針,牙醫不耐煩地黑臉,警告她如果再抖,針紮不準血管就得再紮一次。

如果打麻醉,最好有家人或者朋友陪同。

爸媽忙,她又不想麻煩朋友,於是拔了智齒就在牙科診所孤零零地坐著休息,等麻醉勁兒過了,不這麽暈了,她扶著墻出門,動作很慢地走到附近的藥房取藥,再一個人坐地鐵回家。

她難受的時候,司南星在哪?

哦,對了,那時候司南星早就刪掉她微信了。

“司南星,我是成年人,我總不能哪兒有一點不舒服就鬧吧?我痛經痛到一邊吐一邊拉,也能把握陣痛中間的時間給自己煮紅糖水、給熱水袋灌熱水,我腰間盤突出最嚴重的時候,我需要扶著床起來,腰根本直不了,但我還是可以好好照顧自己,難道我因為腰痛就讓我媽幫我洗澡?我已經長大了,我有足夠的能力獨立生活,我可以一個人活得好好的,我不需要再去依賴誰。”

言凡煙紅著眼一口氣說完,頭也不回地推著板車按剛才寫下的編號取家具材料。

司南星心裏脹得發疼,她知道她們錯過的六年有多重要,彼此的開心與難過無法分享,生病了只能一個人咬牙挺過來。

一道很寬的隔閡跨在她們中間,她沒法兒修補。

是她逼著言凡煙說分手,是她聽到言凡煙談了男朋友之後斷聯。

現在還是她死皮賴臉地求覆合。

言凡煙一直認為是自己的錯,認為是自己掰彎了司南星,認為是自己談了男朋友對不起司南星。

如果要說對不起,司南星欠了言凡煙無數句道歉,她報覆性地談戀愛,也不懂是報覆自己,還是報覆言凡煙。

她等著言凡煙回來吃她的醋。

可惜言凡煙不回來。

有一天,邢亦得意地告訴司南星,言凡煙是移民,讀完大學就在紐約定居,以後再也碰不到司南星這個花心大蘿蔔。

從頭到尾,把戀愛當兒戲,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人不是言凡煙,是司南星。

心虛的獅子吃了癟,垂頭喪氣地追上巨蟹的腳步。

司南星走到言凡煙身邊,拉拉她的袖子,放輕聲音說話:“我不想你活得這麽累。”

“我不累,”言凡煙緊盯著工作人員,生怕他拿錯家具材料,“依賴自己比依賴誰都強。”

司南星著急地握住言凡煙的手,言凡煙皺眉,不緊不慢地抽出手,拿出酒精洗手液搓了搓。

“抱歉,我真的不習慣跟別人有直接的身體接觸。”

司南星牢牢抓住板車的把手,手背青筋盡顯,她到底要怎麽做,言凡煙才會對她重新敞開心扉。

司南星蹲下幫工作人員將家具材料一起搬到板車,她擡起頭,裝著委屈的模樣對言凡煙說:“你可以依賴我,難道我不是你值得信任的人嗎?”

言凡煙拿出取貨單,仔細地一一對照編號。

“夏夏,”司南星不甘心,見言凡煙不回答,她又說了一遍,“你可以依賴我。”

“我怎麽還敢依賴你?你又打算溫暖我一年,然後冷落我兩個月,最後又玩兒和平分手那套嗎?”言凡煙撕了取貨單,扔進垃圾桶,然後把測量尺放在回收處,“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看這取貨單,用完了就該扔掉,不然我還得回家拿個相框給它裱起來?”

“那測量尺呢?”

言凡煙聞言回頭,她的表情在逆光裏晦暗不明:“你哪兒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是測量尺?司南星,你是取貨單啊。”

在宜家家居的停車場,司南星和言凡煙沈默地分工合作,將家具材料搬進車尾箱,載回去公寓。

時間還早,公寓備有工具盒,言凡煙幹脆留下來組裝家具,順便打掃衛生,打算後面幾天就每天搬一些行李過來。

“你待會兒晚飯怎麽解決?”

言凡煙握著門把,剛才她在宜家家居說的話太重了,現在有點不忍心再對司南星撂狠話。

“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

司南星撓撓後腦勺,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挨著公寓門邊不敢擡頭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憐。

言凡煙沒辦法對她徹底狠下心來,當經常對著自己齜牙咧嘴的獅子忽然乖得跟一只奶貓似的,她哪裏舍得說出半句拒絕:“去哪吃?”

司南星倏地擡頭,眼睛蓄著淚,皺起眉頭又大笑,顯得特別滑稽。

“你怎麽還委屈上了,我說錯你了嗎?”

她們剛才一起搬家具進來,還沒來得及洗手,言凡煙擠了一大坨酒精洗手液在手裏搓,用還算幹凈的手背主動拍拍司南星的胳膊,眉眼變得柔和,不像剛才在宜家家居那樣繃著臉,冷言冷語地句句都懟司南星。

“是我不對,你沒說錯,”司南星沒有酒精洗手液,只好歪著頭,用側臉蹭了蹭言凡煙的手背,“你不冷著我,我就很開心了,六年前是我做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可以嗎?”

言凡煙忍耐了好久,還是笑著縮手,又用酒精洗手液搓了搓手背,冷靜地看向司南星。

“你是出國工作,但我是定居,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不回國了嗎?你在國內的家人怎麽辦?我爸媽倒是在多次給我介紹相親對象的失敗經歷裏悟到我不想談戀愛了,所以我一個人自由自在,一個月給一次家用,偶爾回家吃飯就行,可是你呢?我們現在都是成年人,你在做每一個決定之前能不能好好兒地想一想後果?”

獅子的霸道悄悄地死灰覆燃。

司南星二話不說,直接拽過言凡煙的手腕,拉著她走到自己公寓門前。

“幹嘛?”

司南星沒回答,使勁握住言凡煙右手的大拇指摁在門把上,直到提示音響起,錄入指紋成功。

“我要是來你家談工作的事情,我會提前給你打電話,用不著錄指紋,刪掉吧,”言凡煙恨了一眼司南星,警惕後退,站回自己公寓門前,擋住門把,“還有,你想都別想在我這兒錄你的指紋。”

司南星並不在意能不能在她家錄自己的指紋,毫不在乎地抄著手,譏笑地看她。

言凡煙被司南星的笑容激到,語氣不好地說:“我認真的。”

“打電話?你有我手機號碼?加你QQ和微信都不同意,能耐啊你,要不是今天我在你家門口堵你,我能和你一起去宜家家居?”

假如司南星不提起微信,言凡煙的好脾氣還能裝模作樣地端著。

“我不用QQ所以早就清空好友,誰都不加。”言凡煙掏出手機,當著司南星的面,通過她的微信好友請求,“加微信是吧?加了,滿意了吧,這次你打算加我好友多久刪我,又是不到一周嗎?我猜你這次還是不給我看朋友圈,也對,我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單身狗的清香,哪配看到你那些甜甜蜜蜜秀恩愛的朋友圈。”

司南星張嘴想反駁,被言凡煙一個暫停的手勢阻止。

“你別說話,不然我待會兒連晚飯都不想跟你吃。”言凡煙點開聊天記錄,遞給司南星看,“顧梓初中撩你,你無動於衷,我出國不久,你就跟她在一起,還有,高中同學不可能不認識顧梓,所以我大一那年回去聽到的你在街上跟一個女生摟在一起,是你另一個女朋友,對吧?”

司南星緊張地咬著下唇,鐵證如山,她怎麽解釋都是錯的,不管是尖酸刻薄的顧梓,還是指顧從容的言凡煙,都讓她無所適從。

“你談了兩個女朋友,可能還不止兩個,呵,你居然還好意思因為我談了男朋友就跟我斷聯?”言凡煙湊過去,用力地戳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正好戳在顧梓的微信頭像,“是顧梓讓你跟我斷聯嗎?那晚飯可以不吃了。”

司南星捏著手機,依舊靜默。

“我根本不知道顧梓為什麽會找到我的微信,我那會兒明明設置不能通過任何方式搜索我的微信。”

[木辛]:你為什麽還加著南星的QQ和微信?而且你為什麽還叫Summer?你要不要臉。

[Summer]:我叫言凡煙,夏天的夏,所以我微信名叫Summer礙著你什麽了?

[木辛]:當然礙著我啊,我看著惡心啊。

[木辛]:你瞧瞧你還叫Summer,南星還叫Star,南星在微信的簽名還是“星星墜入夏天的懷抱”,憑什麽啊,你都出國讀書快一個月了。

[Summer]:你要是好奇你問她。

[木辛]:我當然可以問南星啦,因為我現在是她的女朋友,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你的微信,當然是南星主動給我啦,她說怕我吃醋,所以讓我問清楚你這個前——女友。

[木辛]:哎喲,其實都過了這麽久了,我快要忘記你是誰了,就是南星太疼我啦,真是的。

面對顧梓的耀武揚威還能勉強撐住。

最痛的是言凡煙後來發微信給司南星卻收到系統提示不是好友。

“我沒有把你的微信告訴顧梓,但刪你好友、改微信名和簽名都是我自己要做的。”司南星苦笑,老實地坦白,“你出國不到一年就談了男朋友,那我到底算什麽啊?我那時候很生氣啊,氣你這麽無情無義的,所以就刪了。”

言凡煙不屑地哼笑,她拿回自己的手機,淡淡地說:“我三月底出國,十一月初談戀愛,你問我,你到底算什麽。”

司南星的眼神漸漸變得慌張,似乎猜到言凡煙接下來要說的話。

“司南星,那我呢?你和顧梓四月在一起,顧梓還向我宣示主權,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言凡煙使勁摔上自己公寓的大門。

司南星掏出手機,想把微信黑名單裏的顧梓拉出來,問清楚,到底是誰把言凡煙的微信給她。

但她想了好久,覺得還是算了吧,雖然她跟顧梓鬧著玩兒似的只談了一個星期的戀愛,但言凡煙已經誤會了她,她再怎麽解釋,聽起來都像是在為自己犯下的錯誤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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