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周隨低聲問：“什麽樣的人算對歷史沒影響？”

周隨目光落在自己手裏的報紙上，那上面有張林滿晨近照，氣質越來越像當初偽裝林滿晨的901。

周隨仿佛看到了半掩的門後的光，他問：“林滿晨對歷史有影響嗎？”

“沒有，她不是什麽大人物，也沒有對社會做出什麽貢獻……”系統不知周隨為何提起林滿晨，但還是如實告知，誰知他話音剛落，便見周隨攥著報紙沖了出去。“餵！你去哪裏！”

“我要去找林滿晨。”

林家大門咿呀開了。

“找我有事？”

門後站著的林滿晨穿著一件絲絨睡裙，皺巴巴的，臉上一副睡不飽的樣子，雙眼下皆有一團青色。

周隨站在門外，認真地，像要驗證什麽似的，上下打量林滿晨。

“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周隨看得太認真，搞得林滿晨也困惑地低頭打量自己。沒瞧出任何不妥的林滿晨又擡起頭來，看向周隨。

周隨突兀地問：“你還有生病嗎？”

這段時間一直睡不著覺的林滿晨想了想，回答：“沒有，我現在很健康。你問這個做什麽？”

眼前的周隨，衣著依舊矜貴，卡其色的風衣剪裁考究又低調，衣袖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臂修長結實。

漸漸地，林滿晨皺起眉頭，看著周隨叫了起來，“欸你——你好像變了……”

但要說哪裏變了，林滿晨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來。

還是周隨自己說了：“我的身體變得很健康。”

“啊對，”林滿晨連連點頭，說，“是怎麽辦到的？誰把你治好的？要是姓林的知道了有人比他還厲害，鐵定睡不著覺了……”

周隨攥著手裏的報紙：“我的克隆人出了車禍，然後我就健康了。”

想到自己也是在克隆人出車禍後，什麽病都沒了的林滿晨，漸漸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兩人四目相對，很多話都不用再解釋得那麽清楚。

盡管他們沒有做手術，但他們還是得到了克隆人的健康。

克隆人與本體之間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局面，原來一早便定好了。

一時間，林滿晨心情覆雜得垂下眼眸，連周隨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音樂聲響起，林滿晨低頭一看，是自己父親的律師。

林朝生一直請求要見林滿晨一面，律師給出的理由是快過年了，林朝生想家。

但林滿晨知道，她這個爸爸眼裏根本沒有家人，之所以想見她，不過是求她放過他。

上一次，她告訴林朝生，周氏集團願意提供資金，讓她克隆一個“林醫生”。

林朝生起初並不在意，白氏集團願意拉他一把。他的科研能力是對方看重的，對方肯定會保他，林滿晨的報覆也很快會被壓制下來。

所以林滿晨說這件事時，他嗤笑了一聲。

“我們打算讓善良又聰明，還不會過界的‘林醫生’代替你完成科研工作。”林滿晨繼續說，“我真是想知道，到底是九代克隆人‘林醫生’比較厲害，還是你比較厲害。”

林朝生變了臉色。

林滿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告知他：“白氏集團也很想知道，所以，他們也為我提供了資金。”

林朝生徹底慌了，帶著鐐銬的雙手甚至想拉林滿晨，平日只會俯瞰人的雙眼此時正哀求地看著她，說著求饒的話。

“放心，只要你努力，只要你足夠優秀，誰都替代不了你。”說完林朝生對她說過無數次的話，林滿晨滿意地欣賞著林朝生的慌張。

當時，她決心要讓林朝生在恐懼中過完下半輩子，讓林朝生也體會一下她從小到大的心情。

可此時。

林滿晨眨了眨濕潤的雙眼，拒接了律師的電話，轉而打給了克隆院。

“你好，林小姐，”接線員恭敬地說，“關於克隆林朝生的合同我們定好了，您看今天方便過來簽約嗎？”

“我要取消克隆林朝生。”

“啊？您，您確定嗎？”

“確定。”

她固然痛恨林朝生，可克隆人是無辜的，她實在不想再制造下一個悲劇了。

掛斷電話後，寒風吹得林滿晨的裙擺一個勁兒往後飛去。林滿晨裹住雙襟關上門，上樓補眠。

之前她總是難以入眠，可這次，她很快睡著了。

她夢見了901，901站在自家花園的入口處，朝她笑著喊了一句“姐姐再見”，然後揮了揮手便轉身離開了。

沈睡中的林滿晨眼角微濕。

不知為何，這之後，林滿晨的睡眠情況日漸好轉，可能是她再沒有時刻研究如何讓林朝生死、讓林朝生後悔了。而盡管得到不克隆的答案，林朝生仍無法百分百放心，日夜擔心會有人偷走他的基因去克隆，不過一個月便瘋了。此乃後話，不再贅言。

卻說周隨從林家離開後，跑去了939所在的醫院。

“如果939也是無關緊要的人，是不是就有機會活下來？”

對於周隨能想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系統有些呆滯，還沒來得及回答，周隨已經自行推導出答案了。

“939不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人。”

因為，939出車禍後，他得到的不只有健康，還有……

想著想著，周隨低頭看病床上的939，939失去意識，眉宇間高冷已不在，倒有些任人宰割的脆弱感。

“939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事到如今，系統還能怎麽著，只能承認了：“你猜得沒錯。他只要活著，就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周隨’只能是他。”

想通這點並沒有讓周隨有破解謎題的欣喜感，推開門後，他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混亂的數據庫裏，周身哪哪都是旋轉上升的數據，個個數字都閃著光吸引著他的註意力，可他看再久，想再細，還是無法解碼，著急得腦袋發燙。

“那如果我沒了——”

系統著急地說：“你不能死！你得活著！”

周隨不理解系統為什麽反應這麽大：“為什麽？我很重要嗎？”

“你當然重要了——”你要是死了，939會繼續想辦法救你的！這個世界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循環中。系統欲言又止，如果如實告知，周隨知道939這樣深愛他，做事會更極端吧。有一個極端的939就夠了。

“總之，周隨只有一個，不是他就是你。而你必須活著。”系統說，“所以事情一步步發展到如今現狀。我把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你要想救周先生，必須符合以上兩點，否則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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