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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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程錦棲的回答是那麽的斬釘截鐵。

江晚意怔楞許久,洩氣一般重新摟住程錦棲的脖頸,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

“我不想失去你……作為朋友。”

只是這句話程錦棲聽不見。

程錦棲背著江晚意從喧囂的馬路走到安靜的小路,秋夜漸涼,江晚意的臉頰碰到程錦棲的耳朵,感覺到他皮膚上的涼意,擡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江晚意絲毫不覺得這樣的小動作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事實上,在他們認識的十幾年裏,這樣的小動作再正常不過。

他捏了捏程錦棲的耳垂,又擡手捂住程錦棲的耳朵搓了搓,問他:

“冷嗎?”

程錦棲步伐穩健,背著江晚意仍舊氣息沈穩,他感受到耳朵上的溫暖和貼在後背的體溫,搖了搖頭:

“不冷,你很溫暖。”

江晚意勾唇,更緊地摟住程錦棲的脖頸。

“是嗎?那我再分給你一些溫暖。”

江晚意明明動作溫柔,語氣上卻帶著些許驕縱,不讓人討厭,倒顯得他和程錦棲親密。

程錦棲輕笑一聲,把江晚意往上托了托,繼續背著他往家走,程錦棲的家。

又走了一會兒江晚意就讓程錦棲把他放下,他再任性,也不會真讓程錦棲背著他在秋夜裏走上幾個小時,雖然程錦棲壓根不在意,甚至是求之不得。

兩人坐車回家,程錦棲給江晚意放熱水,催他去泡熱水澡,自己則去廚房處理今天買的兩條魚。

江晚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程錦棲穿著圍裙忙碌的身影,一時有些恍惚。

他們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就只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可江晚意清楚記得,程錦棲說過,今天暫停,明天繼續和他保持距離。

今天一過,程錦棲又會和他撕扯著喜歡、愛和朋友的區別。

江晚意想到這些就覺得頭疼,他轉身去浴室,放空大腦泡進浴缸裏。

等江晚意出來的時候,程錦棲已經處理好了兩條魚,魚肉的香味從廚房裏飄散出來,江晚意嗅了嗅,臉上的神情放松不少。

程錦棲做的魚,江晚意吃了無數次,他只要一聞就能分辨是不是程錦棲做的。

他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身上穿著程錦棲的衣服,程錦棲比他高很多,衣服松垮地掛在身上,江晚意不在意,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側頭看程錦棲。

程錦棲像背後長了眼睛,說道:

“晚意,又不吹頭發。”

江晚意扯了扯嘴角,沒動。

他不動,程錦棲就會幫他吹頭發。

江晚意聞著魚肉的香氣,貓一樣伸了個懶腰,故意把自己濕漉漉的腦袋枕在程錦棲的腿上,水汽滲透程錦棲的褲子,很快濕了一片。

程錦棲像是感覺不到褲子上的濕潤,他指尖撥弄著江晚意的頭發,仔細幫他把一頭濕發吹幹。

吹風機嗡嗡的噪音在此時聽來並不討厭,吹幹一邊,江晚意翻身,臉頰沖著程錦棲的腰,盯著程錦棲襯衫上的一顆扣子,垂眸斂去眼中有些覆雜的情緒。

他第一次在和程錦棲相處時感覺到了緊迫,就像一直有人在身後追趕著他,不斷提醒他,今天是他們能這麽自然相處的最後一天,明天開始程錦棲就會繼續跟他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

去他媽的保持距離。

江晚意越想越煩躁,伸手用力扯程錦棲衣服上的那顆扣子。

因為太用力,反而扯到了掌心的傷口,江晚意沒忍住嘶了一聲。

明明吹風機還開著,江晚意的聲音也不大,可程錦棲還是聽到了,他立刻關上吹風機,握住江晚意的手腕,去檢查他的傷口。

洗澡之後,江晚意掌心的傷口泛著微微的粉色,早就不會再出血了。

程錦棲卻仍舊拿出藥箱,低頭幫江晚意處理傷口。

哪怕程錦棲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江晚意卻知道程錦棲不高興了,因為他弄傷了自己而不高興。

程錦棲總是比江晚意本人還要更在意江晚意的身體安全。

這種小傷口,放在江晚意家人眼裏,怕是會大笑不止,可放在程錦棲這裏就是天大的事。

江晚意指尖微微蜷縮,又被程錦棲一根根撫平,他拿著棉簽,小心地幫江晚意上藥。

江晚意心裏的煩躁又慢慢消失,他看著程錦棲垂下的睫毛,突然說道:

“錦棲,不許砍樹。”

他了解程錦棲,程錦棲看似聽話,但也可能偷偷做些什麽,比如砍了樹再移植一顆差不多的過來,讓他發現不了。

程錦棲沖著江晚意掌心的傷口吹了吹,半晌才道:

“嗯,我不砍。”

江晚意這才放心,一放松下來,又沒骨頭似的靠在程錦棲身上。

程錦棲這次沒再說什麽保持距離的話,他幫江晚意處理完傷口,又看了廚房。

那條江晚意買錯種類的魚,最後被程錦棲紅燒了,他們這一頓晚飯,拖到晚上十一點多才吃。

吃飯的時候,江晚意一直在觀察程錦棲。

程錦棲坐在江晚意對面,正認真地幫江晚意挑魚刺。

明明程錦棲一身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此時卻拿著筷子小心翼翼地為江晚意挑魚刺,如果程錦棲真的是一個金主,肯定會是一個讓人趨之若鶩的金主。

江晚意想到他大學時候的惡作劇,突然輕笑起來,幹脆撐著下頜,直勾勾地盯著程錦棲看。

江晚意剛上大學的時候,著實新鮮了一陣。

那段時間,他參加了不少社團,每天光是雜七雜八的社團活動就占滿了他的時間。

社團的人多又雜,那時候,江晚意的身邊湧現出了大量的追求者。

這群剛剛擺脫了高中束縛的大學新人,熱情又不知收斂,表達起愛意沒完沒了,次數多了,不免讓江晚意覺得煩。

一次聚會上,江晚意幹脆把工作繁忙的程錦棲叫過來。

當時程錦棲正忙著開會,卻因為江晚意的一通電話,二話不說地趕來,一過來就被江晚意摟住手臂偎進懷裏,介紹道:

“這是我男朋友,程錦棲。”

程錦棲的心臟重重一跳,他立刻明白江晚意的意思,配合江晚意演戲。

只是江晚意光說,他的同學並不信,一個個起哄讓江晚意和程錦棲親一個。

對於當時的江晚意來說,親程錦棲一下實在不算什麽大事,再說他高中就幹過,所以在同學們的起哄聲中,江晚意毫不猶豫地擡頭湊近程錦棲。

程錦棲順勢低頭,溫柔地攬過江晚意的腰,黑眸透過鏡片靜靜地看著他。

平時肆意妄為、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晚意,被程錦棲的黑眸註視著,突然有些緊張。

他不知這緊張因何而來,卻遲遲無法親下去。

程錦棲見江晚意一直不動,便配合著說:

“怎麽了?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從程錦棲的嘴裏說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仿佛他們的關系真的是戀人,是彼此的“男朋友”。

江晚意最後沒有親上程錦棲的唇,他只是踮腳借位親了一下程錦棲的下巴。

那天之後的事情江晚意記不太清了,他很快就忙著喝酒玩樂,沒再註意過程錦棲的神情。

此時此刻,江晚意明目張膽地盯著程錦棲,行動快於思考,突然問道:

“錦棲,有人找你包養嗎?”

江晚意只是隨意一問,卻不想程錦棲給了肯定的答案。

“有。”

江晚意一楞,坐直身體,問道:

“我怎麽不知道?”

在這幾天前,在程錦棲表明了他喜歡男人、喜歡他之前,江晚意一直以為他知道程錦棲的一切,就像程錦棲知道他的一切。

江晚意從不排斥這種感覺,甚至對這種感覺上癮。

可此時此刻,他突然反應過來,程錦棲身邊是有很多追求者的,那些追求者也許不擇手段,也許狂熱瘋狂,數量也並不比他身邊的追求者少。

程錦棲了解江晚意身邊出現的每一個追求者,可江晚意卻從不知道那些追求程錦棲的人是誰。

就像程錦棲身邊突然出現的新助理,他不認識的新助理。

他連程錦棲的司機都認識,卻不認識這個新助理。

江晚意沈默許久,久到程錦棲看了過來。

“晚意,怎麽了?”

江晚意張了張唇,他想問程錦棲關於那些追求者的事,又突然開不了口。

明明這對以前的他來說,是完全不需要顧忌的話題。

可現在不一樣,仿佛他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就是在默許改變他們之間的關系。

江晚意的心像高山邊的秋千,一上一下地晃蕩著,每一下都有跌落山崖的可能。

他低頭躲開程錦棲的視線,淡聲道:

“沒事。”

江晚意抿著口中的魚片粥,明明是熟悉的味道,明明程錦棲就坐在他對面,他卻覺得和程錦棲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這逐漸拉遠的距離,讓他感到不適。

江晚意楞神時,程錦棲突然起身說道:

“晚意,很晚了,吃完就去睡吧。”

江晚意心臟一跳,看了眼已經轉身的程錦棲,又去看客廳的鐘。

表盤上的時針和分針重合,半夜十二點,今天已經過去了。

江晚意下意識叫住了程錦棲:

“錦棲!”

程錦棲轉身,他站在未開燈的書房門口,神情隱在黑暗裏,江晚意看不清。

江晚意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叫住程錦棲,一切都只是下意識的行為,他胡亂地找著話題:

“我大哥逼我去公司上班,我不想去……不如我去你的公司怎麽樣?我來當你的助理。”

程錦棲沒有立刻回答,他仍舊站在那裏,隱在黑暗中,許久才說道:

“不行,我做不到。”

“江晚意,你不能對我這麽殘忍,一邊不讓我喜歡你……一邊還要讓我待在你的身邊。”

話落,程錦棲已經關上了門。

程錦棲連名帶姓地叫他“江晚意”,程錦棲又一次拒絕了他。

江晚意一個人在客廳裏坐了許久,久到腿麻才回房間。

他的思緒被抽空,整個人都有些木楞,甚至不記得他是怎麽睡著的。

等江晚意睡醒,程錦棲已經去上班了,廚房裏沒有留下早餐。

江晚意站在空蕩的客廳,莫名覺得有點冷。

突然,他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是程錦棲留下的。

程錦棲約江晚意一起吃飯,時間未定,只說就在這幾天。

這是程錦棲第一次如此正式的邀請江晚意一起吃飯,平日裏兩人事事黏在一起,不會這麽刻意的邀請對方。

江晚意捏著小小的紙片,心跳如雷。

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這件事無論對他還是對程錦棲來說,都非常重要。

客廳的鐘表滴答作響,仿佛在預示著什麽。

江晚意盯著紙條,呢喃道:

“錦棲,你到底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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