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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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然,媽媽也是沒有辦法了,不上學也沒有什麽的,但是你弟弟不同的,他還有大好前程呢,媽媽不忍心看他被欺負的。”

溫然從來沒有覺得她媽媽的聲音能夠有如此溫柔,近乎殘忍!

“我不會退學的,這是我唯一不能答應你的事,我可以去賺錢,你讓那些人通融通融,這些錢我們會給的,媽,當我求你,這是我唯一能夠擁有的東西了。”

“誒呀,你這小孩怎麽這麽執迷不悟的,我告訴你哦,你現在就去退學,把學費拿給我,不然我就去報警,你不要忘了,你可是一個殺人犯,聽媽媽的話,這書不讀了,不然媽媽真的會去報警的,你不會忘了你爸爸是怎麽死的吧?”

“呵…媽,他怎麽死的你會不清楚嗎?”那種心悸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無力感,窒息感,有一股郁氣把整個人吞沒,這可是她的親身母親,何其諷刺。

記憶中的場景又變得熟悉起來,在讀初二的她回到家中,聽到的是乒乒砰砰的聲音,溫然知道,那是他的父親又在打砸東西,在酒精的作用下,父親永遠都在被驅使。

溫然抓緊自己書包上垂下來的帶子,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間,拿出今天學校布置的作業,正在思考的時候外屋的爭吵傳來,鄉下的房子沒有什麽隔音效果,爸爸媽媽的沒一次吵架她都聽得到。

“叫你拿錢給老子買酒,打牌,你還不樂意了,你都是要靠老子活著的。”

爸爸要錢的聲音又傳來,溫然記得年輕時候的爸爸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鄉鎮沒什麽可玩的,但是他會帶小時候的溫然走過不同的路,看那些山間的風景,春夏秋冬,都是如此。

春來有破土的綠,夏來有盎然的生機,秋來有滿山的落葉,冬來有皚皚白雪覆蓋山間小路,不需要門票,所看到的風景都是天然的。

那時候的爸爸會指著小路,說“囡囡,那是回家的捷徑,累了就走那裏。”

現在記憶中的人不在,溫然有時候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夢,因為太渴望,所以夢了蝴蝶。

蝶夢莊周,還是莊周夢蝶……

突然聽到媽媽的慘叫聲,溫然連忙跑出房間,她看見那個醉酒的人用一只手按住女人的脖頸,另一只手中是空了的酒瓶,下一刻酒瓶就要落到女人的頭上。

溫然跑上前,用力的扳開父親的手,把母親來到一旁,這個舉動好像引起了自己父親的不滿,手中的酒瓶對著溫然砸了下來,溫然側開,還是被砸中了肩膀,酒瓶落到地下鈍痛從肩上襲來,溫然還記得那時候手都在抖動。

被扯到一旁的母親臉上紅腫,嘴角淤青,頭發淩亂的披著,似是不服輸,推開溫然撲上去,再次扭打起來,嘴裏喊著“呸要不是老娘命大,不知道被你害死幾回了。”

外面玩耍回來的溫恒看見兩人扭打,撿起角落的空酒瓶向溫延砸去,說“叫你欺負我媽”,酒瓶碎裂在溫延的頭上,鮮血模糊了溫延的臉,滴落在地面。

倒在地上的溫延痙攣了一下,不再動彈,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似乎嚇到了兩人,溫母和溫恒楞楞的呆在原地,溫然蹲下,手放在溫延的鼻尖,沒有呼吸,溫然楞住了,空白的大腦失去思考能力,對著呆楞的兩人說,“他死了,死了,死了”,說到後面成了喃喃自語,聲音低得聽不見。

感到臉上有冰涼感,溫然伸手一摸,手是濕的,眼淚不自禁的流出,滴落在地下,裹了地下的灰塵。

“溫然,你怎麽能夠打你爸爸,那是你的親身父親,是你殺了他,是你!對,就是你!”溫母嘶聲吼道,她把溫恒護在身後,對峙著溫然。

溫然有一瞬間都認為自己殺死了自己的親身父親,如果沒有碎裂的瓶子,沒有地上的血跡,沒有那個在溫母身後一臉呆楞的溫恒。

記憶中的場面湧來,溫然回過神,看著面前雙鬢斑白的婦人,突然感覺有些悲涼,開口說道“隨便你吧,想報警的話就報吧。”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我會想辦法籌錢給你,但是我不會退學,你生下我給了我一條命,卻沒有養育過我,生下我的恩情這十幾年也算還了,這件事還沒過後……媽,我們兩不相欠吧!”

就算之前還有點情分,也在說要報警的時候消失殆盡了。

溫然,你不要傻了,母愛這種東西,和你從來都不沾邊。

“好,你只要在半個月內把錢給我,我就不再找你要錢,你弟弟以後的事也不會再找你,小然,半個月是最後的期限了。”

溫然,你不要怪我,比起你來,你弟弟才是我的依靠。

溫然看著那人走出校門,越走越遠,步履蹣跚,脊背略有彎曲,向上弓起。

溫然轉身向學校走去,入目是占地面積最大的知行樓,取自“知行合一”,在“知行”二字上停頓片刻,移開目光,這個世上,認識的事物和道理也有不通的時候,校園內依然是歡聲笑語,一片祥和。

為了賺錢,溫然再次去到了鬼街的“十月”酒吧,因為高三的學習進度,她向這的老板辭了職,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酒吧303的房間依然如舊,走廊也沒有發生改變,只是那個迷迷糊糊的女孩,溫然再也看不見了。

“聽說你殺了自己的父親,你這樣的殺人犯怎麽還有臉來讀書?都不會覺得羞恥嗎?”

在樓梯的轉角處,溫然觸不及防聽到這麽一番話,看著說這話的女同學,說道“我沒有,從來沒有過!”

“你見過哪個殺人犯會承認自己殺了人嗎?呸,真惡心,和你這樣的人呆在一起。”

女同學撞開溫然,揚長而去,不時用手拍打撞過溫然的那只肩膀,好似在驅趕什麽臟東西。

溫然走上樓層,那個被她視為偶像的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沒有開口說話,但溫然知道,這個人信了,信了那些沒有被證實的傳說。

信了就信了吧,你和他也不熟,只不過是傳聞多了一名信徒而已,不必在乎的,溫然。

樓梯間只是開始,她和江悅的情況截然不同,江悅曾經遭受的是冷暴力,而她是“熱暴力”,被撕裂的書,桌子上的奶茶漬以及刻在桌上的密密麻麻的“殺人犯”三字,這些不明真相的同學,用著他們自以為是的方式在給溫然教訓。

“聽說了嗎?七班的那個溫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親生父親都殺,她還是人嗎?”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你聽說了嗎?她還在酒吧做那些不正當的交易,好像在陪人睡覺,高中生就這樣惡心,想想都想吐,這樣的人怎麽好意思若無其事的在上學啊?”

廁所的隔板很薄,外面的談話溫然一字不漏的聽見了,她走出來,兩人看見她,說了一聲“晦氣”轉身就走,溫然站在洗手池邊上,水流聲很大,溫然用手捧起水拍在臉上,水珠一顆一顆滴在水池裏,年久失修的水龍頭可能有些壞了,發出了“嗚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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