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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六】關於揣寶寶(中中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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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周一,第二天一早,穆博延帶著於楠去了第一人民醫院。掛號臺剛剛交接過一回,年輕的護士給前一位病患遞去單子,一擡頭瞧見了他,驚喜問:“穆主任,您怎麽來了?”

這些同事叫慣了,稱呼改不過來。穆博延領著於楠往前走一步,沖櫃臺裏的小姑娘笑了笑:“我帶他來做個檢查。”

“奧奧奧,是最後一次覆查了吧。”經過上一回住院,於楠在醫院裏無人不曉。護士看他安安靜靜站在穆博延身旁的樣子,心裏又想喊一句好配,可隨後更為疑惑:明明有安排專門的醫生,直接左拐上樓就行,怎麽來這兒掛上號了?

“還沒到覆查時間。”穆博延目光落在一旁循環播放的人名單上,又問道,“今天產科都有誰上班?”

“柴醫生今天值班,不過他早上請了小假,得九點後來,現在只有儲醫生在,您看是等一會兒還是……”順暢地回答過後,小護士再望過去的眼睛微微瞪圓了,“您、您是要掛產科嗎?”

“是的,不用等他來。”穆博延頷首,“麻煩你了,幫我掛個號。”

護士頓在那兒,半天沒動。等從驚詫裏找回點神志,她的手指已經跟隨肌肉記憶在鍵盤上敲打起來,幾次想試探性問一問,可惜找不著切入點,只能機械地按照流程接過證件,餘光一瞥,正巧看見二十出頭的男生正一臉慈愛地摸自己的肚子,唇邊還蕩著一抹滿足的笑容。

“!!!”

好的,不用問了,那種外溢的母性光輝足夠說明一切。

她心想這可是一件足以轟動整個群的大事,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機摸個魚,好不容易按捺住躁動的情緒收了錢,等送走兩位再接待過幾批人後,又反過來覺得有些奇怪。

那麽頻繁往覆的全身檢查都沒查出來之前有孕,再加上當初兩三波同事去探望過,也私下詢問了院長相關狀況——腺體受損是一件大事,近年沒幾個Omega敢這麽下手,四舍五入相當於自宮。想必不光是他們知道其中幾點有幾率出現的後遺癥,穆博延也明白在體內信息素紊亂、沒痊愈的這個階段裏,受孕幾率會大幅度下降。

實際上,電梯裏面色如常的穆博延思緒也有幾分錯亂。

副校長轉到他手機的那篇小作文裏寫了於楠的異常,關鍵詞只有“虛弱”、“嘔吐”,結合當地氣溫和接連幾日的外出游玩,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中暑、需要減少運動量的可能。

昨晚於楠很快再次入睡後,他全然無法安心閉眼,臨近十二點去陽臺打了通電話,要來了卻逸洲的聯系方式。經過半小時的梳理,對方把當日從早到晚所有能想起來的細節都說了一通,提到於楠喝了酸的飲料,胃口一直很差,聞到甜的或是油膩的還會特地避開。

穆博延越看眉皺得越深,同時於楠的情緒低落和莫名其妙的言論陸續在眼前重現。剛開始他還認為小狗是在故意撩撥他,總說些和孩子有關的事,但等到了現在,他更能篤定昨天察覺到的那絲古怪不是錯覺。

而當事人壓根不懂他的顧慮,在陌生人潮裏謹慎地往角落挪。等電梯上的人中途下了一波,才面色慌張地回過頭來找他,嘴裏的話壓根不是擔心和他走散,而是帶著一種無措與驚喜交織的情緒:“先生快來摸摸,他好像在踹我。”

穆博延低下頭,比起周圍其他幾個大著肚子的孕婦,於楠的小腹平坦如初。他順意將掌心覆上去,的確摸到了一點輕微的動靜——和他之前照看過的諸多有孕患者不太一樣,不是腸道蠕動就是胃部許久沒進食感到了饑餓。

基礎的檢查他很熟悉,但術業有專攻,還需要找更懂的人看一看。

“摸到了。”說不出是特地哄著還是心中那點莫名冒出的期盼在作祟,他語氣比往常更為緩和:“不要竄來竄去,等其他人下後我們再走。”

“嗯嗯。”於楠對這項提議非常讚成,等穆博延收了手,自己還意猶未盡地盤自己,眼神很是溫存。他仿佛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與旁人的不同,只是在幾道或有意或無意望來的目光中眨了眨眼,又擡手扯扯穆博延的袖子,小聲問:“我突然想起來,您取好名字了嗎?”

“沒取。你有什麽想法?”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起,可以翻一翻字典?……您覺得有必要請一位算命先生嗎?之前班上同學改名也是因為去山上買了簽,大師說每個人命數不一樣,按照數術學的計法,一個字的變動就可以趨利避害。”

穆博延最講究科學,好笑地摸摸他的頭:“怎麽現在聽起這些了?”

於楠享受地瞇起眼,隨即捏起兩根手指,“您昨天工作的時候,我在房間裏稍微補了一點點小知識。”

他的口吻有點小得意,所有的反應都表露出很期待孩子的到來。穆博延只覺得那根松動的神經又被小葉子尖尖掃了一下,他嘆了口氣,將人往懷裏攬了攬,低聲道:“之前你問我的那個問題,無論他是男或是女我都會很疼愛。但是寶貝,我們需要提前做一個檢查,一會兒醫生無論問什麽做什麽你都要配合,明白嗎?”

“我知道的,先生。”於楠仰著臉,黑沈沈的眼睛在頭頂白熾燈下反著亮,看上去很清醒。

雖然同乘坐的人很多,但周圍沒什麽人講話,以至於穆博延的聲音很清晰,在不算太寬敞的密閉空間裏回蕩,他不知聽沒聽進去,認真地點了點頭,“生產前都要做檢查,如果是畸形兒的話,生下來對寶寶也是一種不負責任。”

穆博延懸著的心還沒落下,聞言卻先軟成了一片。面對那張笑臉,目前他能做的只是陪伴和等待。

許多項目只能在早上做,八點到十點間是人流量的高峰期。電梯的門在六層開啟,熒幕上顯示前面有十一位排號,走廊裏沒有空位,於楠貼著墻,爭分奪秒接著昨天沒看完的視頻往下播放。

那副仿佛饑餓的人鋪在面包上的態度讓穆博延瞥去一眼,屏幕上方的標題寫著:《給小寶寶換尿布七步驟——新手媽媽不發愁》。

……看樣子自學進度還挺快。

多數人知道懷孕後提前做準備是很正常,可於楠實在太過積極,仿佛想象已經將虛擬變成了現實,在觸不可及的地方捏造串改了認知。

片刻後,抱著記錄板的護士出來叫了號。見穆博延拿著紙走來,也楞了一下,重覆完在掛號臺前差不多的簡短對話後,她將兩人領進去,對裏面坐在辦公桌後的醫生道:“儲醫生,那個……穆醫生來了。”

確定這真的是來看診的,儲醫生嘴角一抽,“要不是知道你辭職了,我還以為心外科那邊已經開始視察我們產科的工作了。”他瞧著於楠,伸手指指一旁的凳子,“來小朋友,坐過來。”

看診室的門被帶上,穆博延將發現的癥狀一一說了,光聽和懷孕癥狀大差不差。儲醫生搭著於楠的手腕,替他把了會兒脈,又用聽診器聽了會兒動靜,咋舌後問:“就這幾天發現的?”

“對。”

“還有沒有其他癥狀,比如突然暈厥、容易受驚,再或者流鼻血、渾身骨頭酸痛等等?”

不用穆博延開口,於楠先自己答了:“我很健康的。”

“脈象有點亂,但胎動是沒有的。”儲醫生沖穆博延努努嘴,“這樣吧,你先帶他去裏間抽個血,一會兒化驗結果給我。如果結果沒什麽不對勁的,差不多就可以確定是——”

於楠選擇性忽略了前半句,“是雙胞胎嗎?”

儲醫生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假孕。”

穆博延沒說話,連表情也沒分毫變化,仿佛對這個結果早就有了猜測。他帶著於楠往靠裏的一扇小門走去,護士在一旁提前準備好了工具,熱情地輔佐他做化驗流程,不到半個小時,血常規的單子從機器裏打印出來,交到了儲醫生的桌面上。

從上到下一目十行看過後,儲醫生拿過一張紙,邊在上龍飛鳳舞地寫字邊道:“確認了哈。假想性妊娠,精神因素導致的自我認知錯誤。這種情況之前也有過幾例,病患無一不是Omega,往往都和他們的Alpha脫不開關系。穆醫生,小朋友很年輕很可愛是吧?沒事就喜歡抱在懷裏摸一摸親一親對不對?病不諱醫,哎呀,看病時沒什麽難以言說的,這點您該很清楚才是。”

穆博延:“……”這就是為什麽他會問掛號臺今天誰上班的原因。

確認沒什麽大事,儲醫生假正經地咳了咳,“Omega和Alpha的生理構造很特殊,Omega作為接受方,在被標記的時候能做的只是放任伴侶的信息素與自身融合,極小部分會出現‘正激化’反應,這些我不用和你多講,你知道的肯定不比我少。通俗來講,不走科學的角度,我們往往會說這位Omega很愛他的伴侶,這也是假想性妊娠的誘因之一。”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個常見誘因,最近是不是有人和他說了許多相關話題?導致他反覆思考、往深處想。心理上一但有了渴望的苗頭,身體上出現的癥狀就會改變部分思想,產生‘懷孕’的錯覺。現在我看他已經處於中期階段,對自己有孕的事深信不疑,過陣子可能還會出現產乳現象。”

穆博延自我反思,時間線一路往前推,推到了秋季在辦公室裏那場瘋狂的性事。他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沒想到那麽早就為今天的事埋下了種子,現在於楠在他身邊看著還好,若是出了國,在外是什麽情況他都不知道。

近期無法做到將實驗室朝海外擴展,短暫做了衡量後,穆博延問:“怎麽才能恢覆?”

“讓他知道沒懷孕就可以了。這段時間不要碰他肚子,不要讓他受涼,飲食清淡點——總之就是避免他肚子疼再造成有孩子動的錯覺,他不想吃什麽就別給他吃,保持輕松愉快的心情,也許三五天,也許十天半個月,身體會先大腦一步反應過來的。”

再往後就沒什麽可說的了。穆博延道了聲謝,接過了補繳費用的單子。外面圍著的人比方才少了不少,座椅也空出了幾個,下一個被叫到號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等待電梯上來的途中,穆博延看見於楠垂著腦袋,看起來心情很沮喪。

那張嘴撅著快能掛個壺了,他便輕輕笑了一聲,“不高興了?”

“我沒有騙您。”於楠想起剛才醫生說的那番話,敏感的情緒一下波動起來,又著急又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小腹,“我真的沒有欺騙您。我、我……我確實是有寶寶了,先生,我怎麽可能對您撒謊?”

“嗯,我知道。”穆博延替他把帽子戴好,又將松松垮垮掛在肩上的圍巾替他系牢固。他手裏拎著一個小塑料袋,裏面是護士給他拿來的幾個煮雞蛋和一盒牛奶,等到了車庫,他便剝好殼遞過去,見於楠悶悶地往嘴裏送,又低頭在他額角親了親,“你說什麽先生都信。”

他和黎女士談過這個的問題,並且是黎女士主動找上的他。在這個社會裏,結合後生育是自然而然的流程,但黎女士在年夜飯後趁於楠搶著去幫老穆收拾桌子時,將穆博延叫到陽臺進行了針對性談話。

——你不可以逼迫小楠懷孕。

這是黎女士的原話。她說這孩子很優秀,有著大好的前程,不能因為你一個Alpha就葬送了。他完全可以先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去享受無憂無慮的青春,去享受整個世界的回報和呵護,二十一歲太美好了,仿佛擁有著全世界,她那時候還在為自己的夢想而打拼,所以她很了解這個年紀懷揣了多少憧憬,不能將他捆住、折了翅。

穆博延明白。

傳宗接代的觀念在他腦海裏並不深刻,於楠足夠頂替空缺的位置,這是他的另一半、他的寵物、他的孩子、他所需要的任何存在。

在醫院裏待時間長了,他聽過太多令人不寒而栗的哀叫,也見過因大出血沒挺過去睡在白布下的孕婦。於楠剛做過一場和死神較量的手術,他根本不能想象對方再一次躺在那張窄小的床上,遭受堪比再紮一次腺體的痛苦。

他表現得再怎麽溫柔體貼,實際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於楠只屬於他,不需要冠上其他的稱謂。Alpha的占有欲遠比旁人所想得更為洶湧,但如果這是於楠的渴求,那麽他也可以做到成為稱職的好父親。

想到這裏穆博延再次偏過頭,看向咬著吸管怏怏不樂的於楠。男生嘴角沾了一點蛋黃碎,被他用拇指揩掉後條件反射伸出舌頭舔了舔,在指尖留下清淺的濕痕。他撚了撚指尖,不帶任何其他意味地問:“小楠真的想要一個孩子嗎?”

“……是呀。”於楠回答完沒有看向穆博延,只盯著自己的手,還有帶著餘溫的牛奶盒,神色逐漸恍惚起來。良久,久到穆博延在他身前蹲下,他才再次開口,小聲道:“我之前的家庭不完整,是先生給了我一個家。所以……我也想給先生一個,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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