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番外四】關於揣寶寶(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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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逸洲真的怕。

他對上回於楠受傷的事耿耿於懷,小江隨意玩鬧似的一嘴,讓他主動攬了一部分罪責在自己頭上,一邊趕路不忘一邊觀察於楠的身體狀況,走到哪裏跟到哪裏,可謂是將寸步不離一詞發揚到最高水平。

出租車將他們送到市民路外沿,再往裏機動車禁止入內。還沒進主路,張燈結彩的氛圍已經拉到最滿,許多以擺攤做副業亦或是打發時間的本地市民會在節假日來湊個熱鬧,這便導致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應有盡有,沒見過的國內外吃食雖稱不上多正宗,也能滿足游客的基本需求。

街口正好有位導游在為一家三口講解這條街的歷史,於楠在一旁聽了片刻,餘光瞥見卻逸洲走來走去的影子,差點圍著他繞出花來,明白這是怕他又出現什麽問題,笑道:“真沒事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再說前陣子剛體檢過,在醫院也是一天一測,哪這麽快容易出毛病。”

“話是這麽說……”卻逸洲撓撓頭,覺得有點道理,可仍不踏實。他伸手碰了碰於楠的腦門,又盯著那張面色紅潤的臉瞅了半晌,沒再看到下午那麽蒼白的情態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一扭頭小江已經舉著幾串魷魚大快朵頤上了,作勢要揍人,“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哎幹嘛!”小江嚎道:“看你倆站這兒發呆我不就排隊去了嗎?你知不知道那家店多火爆,我差點兒都被擠成魚罐頭!虧我記著你喜歡吃醬專程讓老板給你的那份多刷了點兒!”

“……哦,我嘗嘗。”卻逸洲拿過一串咬了口,唇邊沾了點咖色的甜汁。魷魚肉質很新鮮,不是凍貨,覺得味道和口感都不錯,他又分了一份給於楠,“楠寶想吃什麽啊,咱們晚飯就在這邊解決吧。前面都是些流動攤子,後面有大排檔,餐館應該也不少。”

於楠從口袋掏出擦手紙遞去,“我們可以邊走邊逛,小江不是查了許多家攻略嘛?難得來一趟,就都去看看吧。”

“我的計劃單裏新加了一家中古店,網友說裏頭收羅了很多幾十年前的東西,我還蠻感興趣的。”一說起這,小江就兩眼放光,“說不定有小學旁邊小賣鋪裏賣的奧○曼卡牌!”

時代變遷,許多童年回憶都化為了虛影。生產商停止制造代表著廉價的玩具在市場上消蹤匿跡,取而代之的是利潤高、更昂貴的周邊,可那些再怎麽精致也無法與心目中兒時的渴望劃等號,卻逸洲一聽,去淘寶貝的想法同樣蠢蠢欲動。

三人定下今晚的第一站,便動身前往目的地。小江一路上給他們講那家中古店有多麽神,占地面積大種類豐富得像博物館,老板已經五十多歲,年輕時是個熱血追日少年,退休後用全部積蓄在海濱城市開了這家店,也算是圓了夢。

似乎所有的錢都拿去進貨了,比起一排溜花枝招展的霓虹燈,它頭頂上質樸的招牌嵌入了夜色,整家店只有碩大的玻璃裏發出的暖光在昭示著存在感,門前還擺著一個掛了彩旗的冰淇淋車,幾個年輕的女孩在圍著點單。

於楠沒跟著上樓,留在了人流量較小的圖書音像區。店家不知從什麽地方收來許多DVD,隨著數字時代的到來,這些曾經風靡一時的光碟只存在收藏價值,他在其中發現了小時候追捧過的一部動畫,他曾在小學買過關於它的貼紙和作業本。

帶著一點懷念情緒,於楠拿起包裝看了眼重新貼上的標價,發現沒有想象中那麽貴。不過比起卻逸洲的收集癖,他不會在無實用價值的東西上額外開銷,剛打算放回原位,一旁傳來一道陌生聲音:“可以打開來看。”

他側頭望去,系著圍裙的中年男子正在往花瓶裏添水。對方戴著一副稍顯古板的黑框眼鏡,下巴上還特地留了些胡子,乍一看很像某些高校裏學問頗深的教授。

“播放機在桌子上,小馬紮在桌子下。”老板說話間沒往這邊看,而是專註盯著手裏澆花器的水位線,“放心拆,拆了不會讓你買。要不是現在過年人多,周圍那些小崽子寫完作業就愛來我這兒看動畫片。”

“謝謝。”於楠不知道接什麽話茬,便笑了一下。他將盒子放置規整,再環視一圈,想起一件事,“請問您這裏有沒有《深海探險隊》?”

“深海探險隊?這兒所有東西都經我手,沒印象收過這一部。”老板這才擡起頭,似乎在詫異有年輕人會專程來找不符合年齡段的動畫片,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個名字我知道。制作它的公司十幾年前就宣告破產,手裏存著碟的人也沒多少。那個時期願意花錢買動畫的人不多,你要是想看可以上網搜一搜有沒有人傳視頻。”

於楠有些可惜,再道了次謝,老板擺手後拎著壺往下一處地方去。他繼續在附近閑逛,看見有Omega在飾品區對著鏡子擺弄抑制圈,想要往上面裝一些貼鉆;又看見有人動了老舊的錄音機,卡帶放進去須臾,一個尖細的女聲傷感地唱起:“春花老殘,綠肥紅瘦……”

伴奏的背景音很小,交錯的貨架裏裏外外瞬間全充盈著幽怨的故事感。那些路過的人幾乎都不怎麽將它放在心上,於楠過去也不會輕易受外界幹擾,此刻卻有種穿過了歷史、跟著有了點傷春悲秋的情緒。

他想到了秋日的落葉,殘敗的夕陽,還有冬天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野貓。當這點心中的不舒坦快要被放大之際,幾道雜亂的音突然從旁側將他驚擾,是卻逸洲和小江才從樓梯上下來,後者懷裏抱了個比半人高的吉他,手指還不斷在琴弦上亂劃。

“楠寶,快看我快看我!”小江沒註意到他的異樣,趕著把此行戰利品擺去他眼前,興奮道:“你猜這個賣多少?只要六百!原價可是兩千六百六呢,直接二點三折不到全款拿下!”

樂器方面於楠只玩過口琴,他脊背微微發酸,竟是在剛才恍惚間出了點冷汗。聞言他不動聲色蓋住了胳膊上冒出的雞皮疙瘩,看向這堪稱龐然大物的木制品,“你還會彈吉他?”

“他會個屁。”卻逸洲在一旁拿著吉他套,噗地笑了,“你聽他這幅制造噪音的樣子哪像會的。”

“不會怎麽了?不會可以學!”小江不甘示弱地又撥弄幾下弦,“開學我去報個班,等你倆留學回來,我就是咱們學校赫赫有名的帥氣吉他手——哎卻逸洲你住嘴不許說話,我警告你別打壓我的上進心,不然得補償我精神損失費。損失費是小事,這個世界失去了一個音樂家是你能擔當得起的嗎?”

卻逸洲一時無言以對,只能眼睜睜目送對方像一只打下勝仗的孔雀,昂首挺胸地去前臺付款。回過頭來,他看於楠有些楞神,伸手晃了晃對方衣袖,“還難受嗎?”

“沒有,剛剛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買點什麽。”於楠搖了搖頭,“有挺多沒見過的東西,但帶回家太麻煩,也沒地方放,就……還是算了。”

“其實這就是給喜歡逛實體店的人提供一個空間,很多東西現在網上都能買到了。我剛才上樓看手辦那邊許多都能收到,不算特別罕見,只是這種地方很討人喜歡,有讓人消費的沖動——”卻逸洲帶著他慢悠悠地往門外走,看小江背著沈甸甸的包在人群裏左右尋找他們倆的傻樣,忍不住補上一句,“但也不至於買個吉他。”

他有時候不知道小江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壓根不會考慮後續會不會有麻煩。就如第二天抵達機場,辦理手續的值機人員說這款吉他裏含有尖利的金屬物,無法隨身攜帶,可以選擇和行李箱一起托運,或者自己將行李箱帶上飛機,免去多出來的托運費。

“真不能背?”小江照舊頂著黑眼圈,苦逼地看著已經貼上標簽的寶貝,不大放心,“它會不會磕了碰了?”

對方提醒:“您可以把琴弦松一松,避免琴頸因承受不住突然的壓力而折斷。”

小江踟躇幾秒,蹲下來拉開吉他套,卻好半天沒下得去手。直到後面排隊的人等得有些急了,他才求助般回頭看向兩位兩手空空一身輕的朋友:“救救,我不知道該怎麽松。”

卻逸洲拖著音大聲朗讀:“我未來的大音樂家,你怎麽連這都不會。”

“啊啊啊住嘴住嘴——”後方等候的數到目光落在身上,小江趕緊伸手拉他:“別叨叨了,快點幫我!”

卻逸洲報覆後不計前嫌,大發慈悲地幫了這個忙。幾人各回各家,不急著分道揚鑣。隨便找了個空椅坐下,小江的目光都是呆滯的,似乎陷入了某種人生難題,昨晚睡前在那滿懷熱血地搜羅各個出名琴譜,今天便退化到開始認琴的構造和線譜,課還沒上半截,於楠已經聽見他在悲傷喃喃:“我好像真的沒有天賦。”

卻逸洲差點一口水噴出來,“我不過說你兩句,這就要放棄了?”

“哎……”小江長嘆一聲,看向一旁在編輯短信的於楠,“楠寶,你覺得呢?我有天賦嗎?”

於楠壓根沒留意他在說什麽。穆博延和他確認了落地時間,多聊了幾句昨天和程卓夫妻倆吃飯的事。原本沒打算趕在大家都忙碌的節骨眼上見面,但老程的妻子年前去醫院查出來有了身孕,這位準爸爸非常高興,於是請了幾個處的不錯的兄弟一起聚聚。

“有的。”他隨口回答一句,手上繼續打字。

“藝術家偶爾會被蒙蔽雙眼,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小江很滿意,繼而擺過卻逸洲的肩膀,“這位朋友,你認為呢?”

卻逸洲玩著消消樂,嘴上敷衍:“有有有,你最有。”

“為什麽說這句話時你不敢看我?”小江搖晃他:“看著我的眼睛,再大聲點回答我!讓我聽到你對我的期待!”

卻逸洲忍無可忍,“沒聽三十分鐘後停止檢票了嗎?上機了早早睡覺,還能做個黃粱大夢。”

小江老老實實拎起行李箱,往前走了半步,回身小聲埋怨,“你好兇,難怪到現在還是單身。”

死一般的寂靜後,於楠聽見了一聲痛嚎。他一激靈擡起頭,小江正捂著腰,而另一人若無其事,手機屏幕被連消特效所霸占,非但沒什麽內疚還很嫌棄地擺起了手,“趕緊走吧你。”

半個月後就能在學校碰頭,他們之間沒什麽可以留戀的,要不是時間不夠,小江橫豎要和他肉搏一頓,現在只能含著熱淚裝裝可憐、再放幾句狠話。鬧騰一場,也臨近了於楠的登機時間,他和卻逸洲在檢票口道別,經過一系列流程上了舷梯,找到座位沒多久後,穆博延的消息回了過來,在掌心中“嗡”地震了一下。

[穆博延]:才大概兩個月,距離出生還早。

[於楠]:這麽小也能查出來?

[穆博延]:懷孕一周就可以查到。

[穆博延]:他妻子是孕期癥狀比較嚴重,先前沒用測紙,直接去了醫院。

[於楠]:然後醫生就說懷孕了?

[穆博延]:當然。嘔吐、頭暈乏力,都比較普遍,醫生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了身孕。

[穆博延]:溥俊彥在餐桌上問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他說他的妻子希望是個女孩。

不知看見其中哪些字詞,於楠楞了楞。他來來回回打字,耳朵裏能聽見後排幾米開外小孩子咿呀的聲音,以往時間長會覺得聒噪,現在卻產生了某種變化,引他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看。在飛機晃了一瞬,有前往起飛地點的征兆之際,他才回過神來,一行字躍在屏幕中央,是他剛發送出去的。

[於楠]:那先生呢,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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