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成為家犬的第七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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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博延去了一家藥廠考察,離莊甌的別墅不是很遠。眼看時間不算太晚,他婉拒了廠長共進晚餐的邀請,跟著導航一路開進園區,不等沿著石板路靠近那扇在窗燈擁簇下的正門,已經能聽見隔著墻的另外一邊熱鬧到了什麽程度。

不管過了多少年,這群家夥都沒改變。沒有鑼鼓卻也喧天,一連串豪爽的笑聲帶得地面都似乎在震顫。

許是一同經歷過中二時期的熱血團結,少年歲月的關系比尋常更近,幾十年前誰的一件糗事能被記小半輩子,等說的人嘴破了皮、聽的人耳朵生了繭,再圍到一起同樣議論得津津樂道。

穆博延嫌吵,但他不討厭這種氛圍。他將鑰匙取下插入門鎖,記得莊甌說過這是進門的規矩,也是儀式感——別搞得像是遠道而來做客,聚會就是要輕松、愉快。一開始那年少數人還會有所拘謹,如今一回生二回熟,早就不再多客氣,聽見動靜便一窩蜂繞上來舉著禮花熱烈歡迎。

“喲喲喲!大忙人總算來了!”說話的人戴著副眼鏡,瘦的跟人幹似的,外號“瘦猴”。十來年的熏陶打磨讓他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小領導,可經不住一開口就漏了陷,要說現在整個屋子裏誰最愛湊熱鬧,面前這位一定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穆博延笑笑,隨手撥開發際邊一縷彩帶,“今天正好約人談事情,耽擱了一點時間。”

眾人登時鬧作一團,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說他厲害、不愧上學那會兒就是班裏頭的表率,也說他學不會休息,年關將近都不懂給自己放個假,最後不知誰大嗓門喊了一聲邊喝邊聊,這才你推我我推你地往餐廳方向去。

“事情定下來了?”林哥沒急著跟大團走,今天不用值班,他身上穿著一套方便行動的運動衫,身上因工作性質而常年冷硬的不近人情味兒稍有化解。

“嗯,基本上談妥了,合同已經在擬。”穆博延一邊將外套從身上脫下來,目光一邊悠悠在大廳裏掃蕩一圈,“但沒定下來與幾家合作,其餘的還需要審查。”

他本意是想看看於楠在做什麽,可能是無聊地看電視刷手機,也可能找了個僻靜的房間翻書,然而能觸及到的地方已經空空蕩蕩。正尋思找莊甌問問自家小孩在哪兒,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從身後響了起來,他沒有回頭,不妨礙能清晰地聽到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氣味遠比人先一步到,熟悉的花香並不濃郁,卻敏銳被感官捕獲。除非心情激動或是意識不清醒,於楠一直都將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不等思考是什麽原因導致,下一秒穆博延的腰已經被一雙手用力環住,後背也被一具柔軟的身軀貼上,沖力帶著他直往前踉蹌了半步。

“唔唔。”顧及還有人在場,於楠模模糊糊地叫,聽不清喊了主人還是先生。他那點理智在酒精的麻痹下陷入了遲鈍狀態,絲毫不收斂地在空氣中嗅聞,紅撲撲的小臉滿是饜足,一雙眼睛也迷迷瞪瞪地半睜著,就差伸出舌頭斯哈斯哈吐氣。

穆博延回頭瞧著他烏黑的發旋,不知聞到了花香中摻雜的一縷其他什麽氣味,彎起唇角短促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一瞬即逝,自上而下鉆進了於楠耳朵裏,他的動作遲緩下來,忽然心虛地要命,總覺得對方是看出了他的失態,但他一時不能理解這種失態,只擡起頭來有些難受地哼哼兩聲,又一下撞入了一對深色的眼瞳中。

燈光的輔照下,穆博延整張臉都柔和得像在發光,而那雙註視著他的眼睛裏也鉆了星星點點的亮片,還帶著一點略有深意的探究。這讓他膝蓋都變得軟綿綿的,仿佛瞬間失去了自由行動的能力,只能像個裝飾一樣掛在對方身上,將發紅的耳垂和脖子與細顫時間或滾動的喉結全露出來。

“林哥先去吧,我帶小楠洗個手就來。”穆博延和林哥略一點頭,一把將黏皮糖從背後扯下,反手抱著往沙發的方向走去。

於楠下巴墊在男人肩上,雙手也從摟腰改為摟脖子。被稱呼點醒,他聞言耳朵動了動,覺得面前那個穿著隨意的人與印象中警服傍身的警長完全不一樣,遲疑了幾步路,直到被帶去亂七八糟的茶幾旁才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字字有力地打了聲招呼:“林警官好。”

人可以不在,但禮貌不能丟了。

林哥莫名其妙地跟著擡頭向上看,只聽穆博延又開口道:“和叔叔說再見。”

於楠乖乖學舌:“林叔叔再見。”

“……再見。”林哥還想讓他們早點過來,話到嘴邊卻吞了回去,感覺自己右眼皮也跟著跳了一下。就好像認識這麽多年的朋友突然成了一個熱衷逗孩子的變態,再停留很可能三觀都要裂開縫,他雙手貼著褲線一擦,不知是在擦什麽臟東西,邁開長腿三步並兩步撤沒了影。

偌大的空間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於楠偏重的呼吸打來。溫暖的環境容易讓人倦怠,他從傍晚開始就呆在這裏,舒服的懷抱讓恐怖游戲引起的腎上腺素被重新撫平,窩在穆博延的頸窩看上去快要睡著。

半坐在茶幾前的男人定定地看著他的側臉瞧了一會兒,忽然將之前有些隨和的態度收斂了起來,轉而換了平淡嚴肅的口吻,咬字清晰地問出了一句話。

“喝了多少酒?”

穆博延的聲音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像是風平浪靜的海面上翻起的烏雲,逐步有在往雷雨方向醞釀的趨勢,但最終落下雨滴時只是淅淅瀝瀝的,一切都祥和無波一般。

“沒喝酒。”於楠第一反應就是搖頭。

他潛意識似乎察覺穆博延有些不高興,於是稍稍直起身子,可面前人展露在他面前的那張臉上仍舊掛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看起來心情依舊很好。見對方面色溫和,他更加放松下來,原本就有些不清醒的思緒卻愈發混亂了,很委屈地告狀:“您怎麽才來呀。”

穆博延不語,撥弄幾下他垂在眼角邊的頭發,稍涼的指尖碰到了一片灼熱。雖然於楠在這裏很安全,但自從知道對方對酒的耐性很低後,他就不打算再讓人隨意沾這東西。那聲否認不似作假,他的火氣到底沒冒出多少來,正琢磨該怎麽讓人長長記性,忽然感覺臉上一暖,是被一只手輕緩地撫摸了臉頰。

“不過沒關系。”於楠非常確信地向他宣誓,一雙眼睛揣著滿滿的認真與堅定,拳頭也攥了起來,跟工廠裏給員工打雞血的監工一樣鬥志勃勃,“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

穆博延仍舊保持沈默,只不過這次他的沈默裏多了點楞怔。

他古怪地將手收回,垂眸看了神情亢奮滿腦子在為什麽事做計劃的男生一眼,擒著對方下巴親了上去。舌頭長驅直入掃蕩過口腔,甜橙與芒果混合的味道被味蕾捕獲,穆博延沒有閉眼,很快從中撤離,微微一笑下了定論:“看樣子喝了不少。”

於楠藏疤一樣捂著嘴,聲音“嗡嗡”的,還是那三個字:“沒喝酒。”

“嗯,你沒喝。”穆博延敷衍一應,從狼藉的桌面角落翻出濕紙巾,抽出一片給他細致地擦去指尖上的糖粉。於楠一動不動地窩在原處,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動作瞧,沒一會兒小腿一晃,像是貓科動物因為喜歡而翹起了自己的尾巴尖,嘿嘿傻笑,“先生手真好看。”

他拿自己的掌心與穆博延的貼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格外貪戀男人身上好聞的氣味。那不單單是信息素,還有一種混合的藥味,許多種分子糅雜在一起,意外地讓他感到安定。

穆博延任他小動作擺弄,一手扶住他的腰將人往上托了托,順著話問:“好看就能逃出去了?”

於楠立即從美色中抽離,正兒八經道:“我們要找八卦牌,還要找一把扇子。那把扇子上有你師父之前封存的力量,可以將鬼怪聚集後一劍平之。八卦牌我可以戴的,它能擊破強大的幻境,不然屋子外都是迷霧,我們很容易走散的。”

這些都是藍衣小哥告訴他的。他聽的時候嗯嗯點頭,似乎沒怎麽往心裏去,實際上世界觀在迷糊中混淆後,每個字都和上課獲取知識一樣鉆進了腦子裏,現在又毫無保留地分享給穆博延,話音裏還隱隱透著緊張。

穆博延忽然好奇他走的是什麽劇本了。上次於楠只喝了一杯香檳,說是醉不如說是精神恍惚,現在這副樣子明顯想法都不受控,但有意思的是無論說話還是行為都不拖沓,再配合那張嚴肅的面容,要說是在清醒狀態下玩角色扮演的游戲都不為過。

“那我們得快點找到。”穆博延不介意配合一下,他把濕紙巾丟進垃圾桶,扶著人離開沙發站了起來,“先去餐廳吧。走之前總得體力充沛,媽媽約了你明天見面,小楠也不想因為出不了屋子而耽擱吧?”

“媽媽?”於楠擡起頭,盯著他,有些生澀地重覆。

“對。媽媽。”穆博延憶起黎女士上午給他打的那通電話。聽筒另一端的聲音很愉悅,他本來還搞不懂為什麽前一秒剛讓他找個司機來帶後一秒就反悔,經過一通賣關子後才漸漸理清了緣由,也想笑這巧合來得太快。

他想,童年缺失的拼圖或許有另一種方式能夠回歸到於楠的青年期。在他的計劃裏,那將會是帶著暖融融的熱度的,不需要代替什麽或是抹平某種痕跡。

於楠沒意識到白天的事,旗袍女的身份線索在腦內自動補充完善。他不再困於敞亮的燈光下,立馬行動了起來,拉著穆博延的胳膊主動要往餐廳去,可又由於不知道具體方向在哪裏,有些急切地原地轉了個圈,還是男人牽過了他的手,領著他邁上了短短的幾節臺階。

“媽媽一直在屋外嗎?”兩人的聲音變得有距離感,於楠嘀嘀咕咕地問,另一方頗有耐心地答了句“是”。直到一扇門被拉動,裏面鬧哄哄的聲音停滯後又竄高一度,大廳某處密不透風的屏風才從裏開了一角,裏面的人探頭探腦窺視一圈,明顯是將剛才的對話聽了個完全。

前不久在自己身邊的社恐於楠,信誓旦旦說自己也有多人恐懼癥的於楠,說自己朋友很溫柔平易近人的於楠——藍衣小哥目光哀怨,心道這和他們班上那個說自己考得不好,結果拿出滿分卷子的同學有什麽差別?

……要不他還是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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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楠: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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