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操場連同附近的建築做了大面積的清掃，警報聲一直持續到夜裏十一點才結束。

校宿舍因此特地放寬了門禁時間，但所有回寢的學生必須進行詳細登記，從最基礎的姓名電話到下課後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通通都得匯報清楚，繁瑣的流程讓接到通知的人埋怨聲加大了不少。

沒過幾分鐘，為了平息大家莫名被卷進事件的怒火，學校宣布了周五全面停課的消息。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原本不知道出事的人也察覺到了蹊蹺，流言不徑自走，短短兩個小時就醞釀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甚至最後還上升到了性別攻擊，校方雖然及時出面發了通告，卻也收效寥寥，封住了嘴但拴不住手，最終在壓力之下論壇直接宣告不定期維修、開啟了全員禁言。

鎖上實驗室後，卻逸洲已經困得哈欠連天，勾著於楠的肩讓他跟自己回宿舍湊合一晚。熬了兩夜的於楠眼睛都有點紅，他衡量了一下便點頭答應，想著明早起來再回家洗澡換衣服也不遲。兩人剛敲定計劃到了樓下，轉彎時差點和一名含著煙的Alpha撞上。

和穆博延抽的不是同一個品牌……於楠慢吞吞地想著。

他正錯身打算繞過，一旁的卻逸洲卻停了腳步，沖著來人納悶地出聲詢問：“你怎麽在這？”

微弱的燈光照出那張還算俊俏的臉，Alpha擡手和兩人打了個招呼，被熏過的嗓子微微發啞：“現在學校裏不太安穩，看到你短信的時候我也在這棟樓緊急避險，想著正巧可以送你們回宿舍。”

“噢喲，這麽紳士體貼怕不是對著我吧？”卻逸洲語氣瞬間浪蕩，勾著一頭霧水的於楠笑嘻嘻介紹道：“楠寶，這家夥就是剛才和我聊天的那位。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成天到晚腦子裏只裝著籃球和體能訓練，但優點在於生命力頑強，年初扣籃時不小心摔斷了腿，沒多久又開始活蹦亂跳了。”

“你就不能替我說點好話？”柏古不滿地瞪他一眼，將煙扔掉後朝於楠遞出一只手：“你別聽他胡扯……總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你好。”於楠禮貌地伸手和他交握，並沒就此多說什麽。他倒是不尷尬，因為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對方對於他而言只是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而已。可誰料柏古攥著他就沒有松開的跡象，甚至力道大得作痛，他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擡眸認認真真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柏古詫異了兩秒，才哭笑不得地收了手，“你還真是很直接。”

“啊？”卻逸洲比他更要驚愕，“你喜歡誰了？我怎麽不知道？”

於楠抿著唇，原本略顯不耐的表情浮現出了一絲柔軟。似乎一想到還會不好意思，他聲音摻著蜜似的黏糊勁兒，“還沒追到，之後再告訴你。”

無論怎麽說，這下柏古再有什麽想法都得扼殺在搖籃裏。他惋惜地開了幾句玩笑，說不知誰能得到美人垂青，又說自己要是能早點發現校園裏還有這麽可愛的Omega就好了。於楠沒什麽反應，在他看來感情本就不存在先後順序的問題，別說一兩個月，就算早一兩年他也不會對第一眼沒感覺的人心動。

三人並肩往校舍方向走去，話題繞了幾個彎最終還是回到了操場事故上。

“我們確實在八點鐘準時結束了比賽，職大的那批人也沒怎麽逗留。不過現在看來只要在場的都是嫌疑人，校方打算等那位Omega醒後再做進一步調查……遇到這種事無論是政府還是教育局都會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一旦輿論爆發恐怕誰都討不到巧。”柏古也對校園裏的議論聲有所了解，他站在和平主義的角度上先發表了自己的見解，隨後問兩人道：“說起來，你們對那個出事的女孩子有了解嗎？”

“我只知道她和我們一樣都是Omega。”卻逸洲咋舌道：“汪海說得不錯，要是她是被其他人陷害，那造成的轟動絕不會僅限於咱們學校。”

“她是我們學校啦啦隊的成員，今年三月份和隔壁職大籃球隊的隊長交往，截止現在兩人並未有過標記舉措。那個女孩子比較保守，家裏家教也很嚴格，但據說兩人感情很好。這次之所以會舉辦友誼賽也是那個隊長的提議，女朋友出事他第一個被殃及，受到的傷也最重。”

柏古離場較早，只能將從朋友那裏聽來的信息一一整合，“其實現在還有不少暗處在非法交易針對Omega的違規藥物，催情劑不過是其中最普遍的一種。如果嫌疑人是想要借機報覆兩人中的任何一個，明顯可以選擇更隱蔽的方式，完全沒必要鬧得這麽大。”

其中緣由簡單一想就能得出結論。卻逸洲沈默片刻，問：“我聽說她事發時沒有戴抑制圈，這消息準確嗎？”

“是這樣沒錯。”柏古點頭，“但怎麽會有Alpha任由還未被自己標記過的Omega在沒防護措施下出去亂走？她男朋友肯定不會同意，我猜測她原來是戴了，後來就……反正查清原委還得幾天時間，你們這陣子都當心點，別單獨行動。”

他沒有把話說完，潛臺詞另兩人都明白。抑制圈會保護腺體不受外界的幹擾，所以要註射藥物必定得先將它破壞，只不過用了什麽方法就不得而知了。

作為必需品的開銷本就不是一筆不痛不癢的小數目，政府早期還有過補貼，可是隨著領導更替、需求量增加，這項措施很快又被廢除，甚至還有上位者在會議中滑稽地將它列入Alpha的消費清單中。這無疑是將Omega暗喻成Alpha的附屬物，當即有不少人聯合提出了抗議，最終也沒得到什麽改進，現在花多少錢能買一個保證全靠生廠商有多少良心，靈木目前是性價比最高的品牌，也是一般人都能消費得起的。

這個時代和過去相比已經安穩很多，但它表面一派祥和，暗地卻漸生瘡痍。

“前面有人檢查，我就不送你們到樓下了。”

柏古看見了站在Omega宿舍區的警方人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打道回府。卻逸洲好哥倆地和他擊了個掌，拉著道了謝的於楠去人群中排隊。身旁沒了外人，他也顧不上維護自身形象，沒骨頭一樣整個人都掛在了於楠身上，“楠寶~我好困困哦，帶人家家回去睡覺覺好不好嘛。”

於楠雞皮疙瘩直往外冒，很嫌棄地推了推他的臉：“能不能消停點，讓我今晚做個好夢？”

“哈哈哈哈哈！”卻逸洲為他的反應大笑起來，“明天教授會來實驗室，我們早點起來去給他買飯。你別看他一天到晚都問你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但其實他是為你好。我剛跟他的時候三個問題只能回答出來半個，差點給他噴得原地自埋了。”

“你打算繼續升學嗎？”於楠不由得問。

“當然啊。”卻逸洲毫不猶豫，語氣中滿是向往：“上學多有意思，認識的人比社會上的那些老油條好多了，我就喜歡事兒少的地方。最好能把我分配到哪個人跡罕見的地方去搞生物研究，遠離這些塵世紛爭——”

“那你知不知道……”說到一半，於楠突然停了下來。他敏銳地扭頭往那片林蔭道看，但後方除了幾位比他們晚來的學生以外只剩下隨風搖曳的兩排灌木叢。慘白的路燈在深色的葉片上灑下片片霧漬，遠處的一切燈火全都被籠罩在降臨的深夜之中，在無人吭聲的極端寂靜之下，他似乎產生了有人在朝他們看的古怪錯覺。

“怎麽了？”卻逸洲隨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去，沒發現任何異常。

於楠猶豫了一下，“沒什麽。”

他轉過頭，拿起筆在桌上一一寫入信息，當寫到晚上所在教學樓的名字時，那種詭異的被註視感又出現了。一次還能當做偶然，但兩次就一定是必然。他不動聲色，按部就班地拉著人上了樓，在轉角處飛快透過窗朝來時方向看去，那片灌木叢後仍舊是空蕩一片，什麽人都沒有。

過了十二點，浴室的熱水已經停止供應。

同寢的其他舍友早已睡上了養顏覺，卻逸洲便拎著壺帶於楠去水房打水洗漱。單人床勉強能擠下兩個人，但一邊有什麽動靜也會清楚傳遞到另一側。於楠平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他總覺得今晚有些地方存有違和，但細細回想卻查不出問題出自哪裏。

這就像是一只狗身上長了一根貓骨頭，厚重的皮囊遮住了它的突兀，也迷惑了旁人投去的探究眼神。

遲緩的思緒沒能理清纏亂的絲線，卻讓原本的睡意散了幾分。昨天有過通話，穆博延今晚會值班到淩晨兩點。等確認好友呼吸平穩後，於楠從枕側輕拿起手機，按照慣例發出了一則問安短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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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博延其實有心結，需要於楠來替他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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