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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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要懷疑誰——陳豫心心裏是很清楚的,只是她不想讓自己陷入到這種懷疑裏面。這麽活著得多累啊,感覺身邊好像埋伏了很多個炸彈,每走一步,都要掃掃雷,生怕自己被炸著了。這樣的生活過著又有什麽意義?她之前那麽信任陳豫良,陳豫良說過的話、讓她去做的事,她幾乎句句件件都放在心上。是她太蠢嗎?是她不通人情世故嗎?如果通曉人情世故是處處提防別人、猜測別人心思的話,那她還是寧願不要去通曉。她願意相信別人,信任別人本就要付出些什麽。運氣好的話就會有收獲,運氣不好的話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好事的是吧?也沒有那麽多好運氣。賠夫人又折兵的事處處皆是,隨便去大街上問問都有創業失敗、感情被背叛、家產被爭奪、友誼被陰陽的事。人生之中好壞本來摻半,所以她也就沒必要每時每刻的去抱怨。

可是她不禁還是想問一問,為什麽陳豫良要去挑撥她和唐睿的關系呢?她跑到唐睿家裏,真的只是尋求幫助那麽簡單嗎?在沒有知道事情真相之前,她的心裏到底有多恨自己呢——陳豫心又回到了家裏,又站在了和姐姐從小一起居住的臥室裏。她想起那些窩在同一個被窩裏說悄悄話的夜晚,想起那一樣樣普通又珍貴的小吃食,心中滄海桑田。舊事難追,人心難猜,和平的年代裏,沒有激動的“硝煙”可供追尋,時時感到遺憾並想念的也就是小時候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純真快樂了。

陳豫心又何嘗不知,陳豫良嫉妒著她的同時,她也在嫉妒著陳豫良。父親說出事實之後,這嫉妒煙火般消散了,餘下的只是同情、憐憫。想來也真是可笑,明明她們是一樣的命運,明明可以互相依靠,卻悄悄地在彼此的心裏豎起了一道墻,隔離著對面那張原本應該純真的笑臉。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你真不知道該去埋怨誰,好像誰都有難訴的苦,那就只能去埋怨老天爺了。埋怨老天爺為什麽會讓這種事發生在世界上,既然孩子都是父母生出來的,那就讓每個孩子都有一對相愛又心疼他們的父母,那憑什麽就有些孩子沒有這樣的父母呢?憑什麽有些孩子享受著圓滿的家庭幸福,有些孩子卻在人生的泥潭中痛苦掙紮?如果老天爺現在站在她面前,她倒要真的揪著他的脖領子好好問一問,到底憑什麽呢?

這種事就跟女媧開頭捏泥人、後面又用泥點子甩人那樣的不靠譜,陳豫心嗤笑了一聲,可能她和陳豫良就是那些用泥點子甩出來的人吧,漫不經心之心不在焉。

她在臥室裏轉了一圈,然後在陳豫良的床鋪上坐了下來。

隔了這麽長時間,這張床上一點臟亂的痕跡也沒有。她還在家裏住著的時候,每次換床單、打掃衛生,都會把這裏也收拾收拾。她搬離了家之後,也許母親也會時常來拾掇拾掇,好像這張床的主人現在還住在家裏。可事實上她已經跑得沒影兒了,她的出現如同曇花一現,帶著肚子上一個血淋淋的洞出現在醫院裏,又消失在了唐睿的家門口,此時銷聲匿跡,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了。陳豫心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這個城市裏,不過在不在的也無所謂了,她已經不想再去找她了。

客廳裏母親又在催著唐睿結婚的事。唐睿支支吾吾的應付著,說想先買房再結婚,謝瑞虹就用力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聲若洪鐘道:“買房買房,我問你你現在存了多少錢啦?你要買了房才能結婚,那得等到啥時候了!現在這房價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實話,我對你也沒多苛刻,你跟豫心在一塊兒這麽長時間了,家裏也沒別人了,以後過日子就真正是你們兩個自己過日子。我也不擔心說豫心嫁過去會給婆婆公公欺負什麽的。我和你爸是真拿你當自己兒子看待呀,你別老是覺得好像隔了點啥似的——催你們結婚那也不是為著別的……你看豫心都二十六了,是吧,再不生孩子就大齡了,那以後生了是會有風險的呀……”

“媽——”陳豫心聽不下去了,她靠著門框站著,無奈道,“婚都還沒結呢,怎麽就說到孩子上面了。”

“這有前有後的一起說呀。”謝瑞虹精神上來了。

“再說了,我們現在不結婚,是真的條件還不太成熟嘛……”

“怎麽不成熟啦?”謝瑞虹嚷道,“領個證嘛,簡單快捷,對吧,婚禮啥的一辦,兩人搬到一屋住,這需要什麽條件成熟——”

“行啦。”陳鐘明開口堵住她的話,“你就別操心了,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你老是攪什麽渾水。”

“你居然說我攪混水!”

陳豫心把唐睿扯到一邊,悄聲說道:“我們找個空趕緊走,我媽這一嘮叨準得嘮叨到你耳朵裏長繭子。”

“同意。”唐睿比了個OK的手勢,便回過神說道,“對了阿姨,我記起我公司還有點事沒處理,我得先回去了!賺房子錢!”他沖他們抱歉的笑了笑。

“你看你看,我就說吧,讓你嘮叨。”陳鐘明把自己的耳朵從謝瑞虹手裏解救了出來。

“行,那你們走吧,明天再來啊,多來看看我們!”謝瑞虹叫到,忽的身體一蹦,又沖陳豫心說道,“對了豫心,上次一個快遞員往咱家裏送了樣東西,說是給你的,我也不知道是啥,你去拆開看看。”

“在哪裏啊?”陳豫心詫異的回過頭,“我沒在網上買東西啊。”

“在你房間呢,我放在窗臺上。”謝瑞虹說道,沖唐睿招了招手,“唐睿你過來,阿姨跟你說啊……”

陳豫心轉身又回了房間。

窗臺上果然擺著一個紙盒子,剛剛進來都沒看見。她拿起來擺弄了一下,見快遞單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和電話,卻沒寫寄件人是誰,拆開一瞧,裏面躺著一個禮品盒,灰撲撲的顏色,看起來一點也不喜氣,不知道是誰送的。

“不會是炸彈吧?”陳豫心心想,把盒子放在窗臺上,左右瞧了瞧,抓起晾衣桿去戳蓋子。她正費力氣呢,唐睿從外面走了進來,被她的滑稽姿勢逗到了。

“你在幹嘛?”

“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我怕是蟲子什麽的。”陳豫心尷尬的站直了身體。

唐睿沒說話,徑直走到跟前掀開了蓋子。他挑了挑眉毛,“一張看起來很眼熟的存折,還有一張紙條。”

“存折?”陳豫心有些驚訝,她從唐睿手裏接過存折,正是那天給陳豫良的那本,再看看那張紙條,上面潦草的只寫著三個字:對不起。

唐睿扭頭看著她,目光意味深長。

陳豫心出了會兒神,翻開存折一看,上面的錢一分都沒動過。陳豫良這是什麽意思?又還回來了?那這“對不起”三個字……

“我覺得她也欠我一句‘對不起’。”唐睿說道,趁機給自己“洗白”。

“你那我還沒找到證據,你就先別急著給自己撇清了。”陳豫心心不在焉的說道,皺著眉頭,“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你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我為什麽要有她的聯系方式?”

“她要聯系我們,肯定先找你。”她的目光意味深長。

“你自己看看我有沒有。”唐睿把手機塞進了陳豫心手裏。

陳豫心又給推了回去。

陳豫良換了號碼,又還回了存折,看樣子是不會再回來這個家了。那這張桌子,還有這張床——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陳豫心正在出神,沒發覺謝瑞虹什麽時候出現在了門口。她扶著門框,問道:“那裏面是什麽?”

“啊——”陳豫心急忙回過神,躊躇了一秒,才為難道,“是存折——你給我姐的存折。”

“她還回來了?”謝瑞虹問,沈著臉,不再像前面那會兒那麽興高采烈了。

陳豫心嗯了一聲。

“愛要不要——”謝瑞虹生氣的轉過身,忽的又回過頭說道,“你拿著吧,拿著……先放著。”

陳豫心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母親這是讓自己先收著存折,等陳豫良再聯系上了給姐姐呢。可是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或許……或許陳豫良再也不願意見到她們了,姐姐那麽叛逆的一個人。

“聽你老媽的。”唐睿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她來找我了,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你。”

陳豫心白了他一眼,“你要不告訴我,咱們這段感情就被掐死在結婚前的搖籃裏吧。”

“你現在怎麽這麽兇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不行,你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樣……我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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