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十六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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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期間，範載陽的爸爸和媽媽爆發了一次大爭吵——為了一只不小心被砸碎的老杯子，這在他們恩恩愛愛、相敬如賓的幾十年裏真是很罕見的一件事。
他們從廚房吵到客廳，又從客廳吵到陽臺，最後範媽媽扒著陽臺的欄桿就爬了上去，嚇得範爸爸急忙求饒道歉。勸了好久，底下圍觀的群眾都聚成了一團，她才傷心欲絕的下來了。自那天開始，她又昏昏沈沈的生起病來。範爸爸後悔極了，實在是憎恨自己的這張嘴，為什麽偏偏要去跟她吵，跟以前一樣忍著就是了唄。
那天吃飯的時候，他很認真的對範載陽說：“我感覺我那天是被鬼上身了，你看你媽哪次教育我，我還過嘴的？就上次，我都覺得奇怪，現在想起來，當時吵了些啥，我都忘幹凈了。”
“我媽就是被你氣病的。”範載陽說道，“爸，以後你可得收斂點。”
“我收斂——你這臭小子，你老實招來，那個杯子是不是你打碎的！”
範載陽低下頭，使勁往嘴裏扒飯。
“我就知道，我替你背了這個鍋，可冤枉死我了。”範爸爸叫到，他摸了摸後腦勺，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
範媽媽這一病就病了很久。她本來就瘦，現下就更瘦了，那露在褲腿邊的兩只腳脖子看得範載陽心疼——還沒他手腕粗呢。範爸爸開車帶她去了一趟省醫院，但一趕趟的檢查下來，都沒檢查出有什麽毛病，反而折騰的範媽媽臉色蒼白、氣喘籲籲。
西醫看沒法，只好找老中醫開兩副中藥調調身子，好好將養將養。範爸爸愁眉苦臉的，幾天下來瘦下去了兩圈。經過了這回，範媽媽是不肯再回北方小城了，她就算有這心也沒這力了。
考慮到這些情況，範爸爸打算先把範載陽的學業轉回來，這樣他們母子倆也好互相照顧。但還沒來及說出口，他就發現了兒子的異常狀況——經常捧著手機傻笑，兩人一對眼吧，範載陽就跟做壞事被發現了似的，忙把手機藏起來逃一般的溜掉了。範爸爸琢磨了好幾天，想出幾個可能性：要麽就是範載陽網癮犯了，年輕人嘛，經不住網絡的誘惑也正常。要麽就是兒子早戀了，照他的精神狀態分析，早戀的可能性比較大，不然誰會沒事兒對著手機傻笑呢。
所以當範載陽再一次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時，範爸爸手腳靈活的從主臥室的陽臺攀到了範載陽房間的陽臺上。這傻孩子，記得鎖房間門卻忘了關陽臺門，站在陽臺上，裏面人的說話被聽的一清二楚。範爸爸老臉含羞，自覺自己年輕的時候都沒兒子這麽會說話，他回頭朝趴在陽臺欄桿上又是擔心又是好奇的望著他的妻子招了招手，帶著一臉的壞笑又爬了回去。
“你就不怕掉下去！”範媽媽責備道，“萬一掉下去摔斷腿，我們家可挑不出人來照顧你了。”
“就二樓，哪裏能摔斷腿。”範爸爸摟著妻子的肩膀回了臥室，他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壓低聲音說道，“你猜我聽到小陽說什麽了。”
“我哪兒知道呢？小陽這段時間有點奇怪，你會不會覺得？我懷疑這孩子早戀了。”
“哎呀！”範爸爸一拍手，把範媽媽嚇了一跳，“我老婆真是太聰明了！那小子就是早戀了，剛在屋裏打電話被我聽的一清二楚。”
“真的？”範媽媽睜大了眼睛，“都說些啥？”
範爸爸於是把自己聽到的話總結了個大概說給範媽媽聽了，末尾，他還學著範載陽的語氣，深情款款的對她說道：“你照顧好你自己，不要生病了，我，我是會心疼的。”連那個因為害羞而結巴的停頓處都學的一模一樣。
範媽媽抱著肚子笑的在床上打滾，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她說道：“真長大了，我們兒子真的長大了。”
“那也不能由著他胡鬧。”範爸爸一本正經的說道，“現在也不是他談戀愛的時候。”
話音剛落，他的眼角餘光便瞥到了門口探出來的半顆腦袋，急忙叫道：“小賊腦袋看啥呢！”
範載陽小心瞧著父母臉上的神情，剛剛掛掉電話一轉眼看到陽臺門沒關的時候，他嚇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蓋房子時，範爸爸特意在兩個房間的陽臺中間砌了個窄窄的平臺，範載陽小的時候就愛在那個平臺上爬來爬去。所以當他看到陽臺門沒關，第一時間就會覺得父親會不會從那個平臺上爬過來偷偷聽他講話——畢竟做賊心虛。
聽到父親發問，範載陽傻乎乎的笑了笑，“看看你跟我媽幹啥呢。”
“我還想問問你幹啥呢。”範爸爸朝他招招手，“你過來，坐下，我問你，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跟你媽沒？”
範載陽心裏越發覺得不安了。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眼神委屈巴巴的。
“你溫柔點。”範媽媽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對兒子笑道，“你別理你爸，你趕快回去寫作業吧。”
“都面對面坐下了，當然要問個清楚。”範爸爸越發嚴肅了，可那嚴肅一看就是裝出來的，範媽媽心裏清清楚楚，只好憋著笑。他看起來這麽兇，實則心底不知道笑成什麽樣，也就只能嚇唬嚇唬範載陽了。
“問什麽……”範載陽心裏大呼不好，但還是要裝出鎮定、無辜的樣子，“我怎麽聽不懂……”
“我看你懂的很。”範爸爸說道，“多久了？”
“多久，什麽多久……”範載陽的頭快縮到胸口裏去了。
“你先出去下，我跟他聊一聊。”範爸爸忽然對範媽媽說道。範媽媽心領意會，笑了笑，就起身出去了。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男子漢對男子漢，你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範載陽咬了咬牙，只好一人做事一人當了，他可以和盤托出，深刻檢討，但如果讓他和陳豫心斷掉聯系，那他是萬萬不允的。
“我承認。”他好像赴死一般的說道，“我戀愛了！”
範爸爸卻突然壓低了聲音，“你倆到哪一步了？你碰人家了沒？”
範載陽楞了楞，範爸爸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碰——碰……牽手算嗎？”
“當然算了。你跟她多久了？”
“多久？”範載陽翻著白眼算了算，“有一年了吧？”
範爸爸直起身來，半晌才緩緩說道：“兒子，你戀愛呢，爸爸不反對，也不能過分約束你青春期發育時這種情感上的需求。但有一個問題很重要，爸爸得好好跟你說說。”
“談戀愛歸談戀愛，但有兩件事要註意，第一是學習——”
“這個我知道，我保證不耽誤學習。”範載陽舉起了右手。
“還有一件事，你再怎麽談戀愛，你都要對人家女孩子負責任，不該你這個年紀做的事你就別做，別禍害人家姑娘。知道了嗎？”
“爸。”範載陽疑惑地問道，“什麽是不該我這個年紀做的事？”
“你還裝。”範爸爸作勢要打他的樣子，“上次你房間裏那個雜志，我和你媽都看到了，你還跟我裝！”
範載陽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他驀的站起身來，叫道：“爸！你怎麽跟我媽翻我房間啊！”
“誰翻你房間了。你媽去給你打掃，不小心看見了！這點上你可別冤枉我倆啊！”
“哎呀我壓根就沒想過這事，那雜志也就是我好奇看看！”範載陽惱羞成怒，使勁跺了跺腳。
“沒想過就沒想過，你發這麽大脾氣幹嘛！”範爸爸嘖了一聲，“我就是叮囑你一下，我怕你管不住你自己，到時候還是我和你媽給你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爸，你得跟我道歉。你這次可冤枉我了。”
“好好好道歉。”
“太敷衍了，不行。”
範爸爸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認真的說道：“對不起，我的小祖宗。”
範載陽這才依了，不過他總算是吸取了教訓，以後可得把東西藏好來，他的這位老父親可真是藏的深，憋了這許多時候才說出來，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些自己什麽事呢。剛剛和陳豫心的通話肯定也都被他聽去了，不然這會兒不會特意問這些。範載陽想到這裏，臉又紅了，他說的那些話那麽肉麻，自己想起來都起雞皮疙瘩，更不用說被父母聽見，這可真正是丟人丟到家了。
爺倆談完話出來，範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裏，深深地瞅了他們一眼。看到她那明了的表情，範載陽恨不得在地上挖個坑鉆進去，丟死人了。他跑回自己的房間裏，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還害羞。”範爸爸笑道，在範媽媽身旁坐了下來。
“他又不是你——還好兒子沒遺傳你這個厚臉皮的毛病。”
“他沒遺傳，你真的想的太簡單了。”他握住她的手，淺聲交談著，蟬兒在茂密的樹葉間不停的鳴叫，好一副夏日的美好恬靜景象，甚至那拂過樹葉的夏風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範爸爸的假期很快就到了頭，把範媽媽安頓好之後，他們爺倆便踏上了回北方的路程。再一次站在那租來的小小兩居室裏，範爸爸心裏頗覺得淒淒慘慘。每天下班回家時，支持他走完今天最後一段路的力量就是自己臥室裏的那盞臺燈，而妻子總是在臺燈的光線下閱讀書本或者看看新聞，關切他今天是否累了，工作壓力大不大。但從今天開始，那盞臺燈下不會再有沖他嫣然笑著的人兒了，想到這裏，範爸爸恨不得馬上完成自己這份長期出差的工作，早點回到家鄉，回到妻子身邊，這才是人生的至樂啊！
範載陽望著父親臉上的神情，陷入戀愛之中的他自然理解父親的這種心情。情隨境遷，他居然也懷念起母親的嘮叨來。沙發扶手上還搭著她的披肩，肯定是回家的時候忘記帶走了。
“爸，沒事，等過段時間，你再請上幾天假回去陪我媽。”範載陽安慰著父親。
範爸爸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他換下外套，說道：“你趕緊去洗把臉，把衣服換了，坐了一路的車，感覺身上全是灰塵。”
“等會兒我要出去一下。”範載陽的目光像是探照燈似的在父親的臉上掃來掃去。
“你出去——”範爸爸楞了一下，“你出去幹什麽？約會去？”
“老範同志，你這個思想著實有些問題啊。”
“看你那賊頭賊腦的樣子我就知道了。”範爸爸得意的笑著，“別忘了，你爸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
“那您知道還問我。”範載陽沒好氣的說道。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範爸爸忽的把笑容收了起來，“作業寫完了沒？寫作業去！你媽不在你就要上天，真是挨打挨的少了你。”說完，他幹脆利落的把大門一反鎖，蹲下身整理起行李箱裏的衣物來。
範載陽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臥室，他門還沒關起來，手機再次嘀嘀嘀的叫響了。他接起電話，沒好氣的說道：“我爸不讓我出去。”
“你是男人嗎？”魏鶴衷叫到，“你爸不讓你出去你就不出去，你也太聽話了吧？你今年才三歲嗎？”
“魏鶴衷，我警告你啊，你再這麽口無遮攔，小心我揍你。”範載陽捏了捏拳頭，好像魏鶴衷能看見似的。
“來啊，我就躺在這兒，你來揍我。”魏鶴衷賤兮兮的笑著，故意激起他來。
“神經病啊。我出不去，真的，我爸就在客廳坐著呢，要不你來我家吧。”
“也行。”魏鶴衷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對了，我帶你見個人。”
“誰啊？”
“哈哈，當然是你好兄弟的媳婦兒咯。”魏鶴衷笑道，“你等我吧，我半個小時之內就到。”
範載陽掛掉電話，好像聽到那頭有女孩子說話的聲音。難道是盛笑從美國回來了？魏鶴衷把她掛在嘴上，老是讚賞她、誇她，範載陽這回倒要好好看看，這個美的不可一世、性格張揚的女孩子到底是個什麽樣，能把花心的魏鶴衷迷的這麽神魂顛倒的。
感覺上他等了沒一會兒，大門就被人敲響了。範爸爸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驀的看見門外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孩子，一時楞住了。
“叔叔好！”魏鶴衷叫到，扯了扯旁邊女孩子的胳膊，女孩子也說了聲“叔叔好”，臉上笑瞇瞇的。範爸爸回過神來，問道：“哦，你們是？”
“我是範載陽的同學魏鶴衷，這是我女朋友，我們來找他玩。”
範爸爸感覺自己老年人的觀念受到了沖擊，他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說道：“哦，哦，小陽的同學啊——快進來……”他皺眉看著兩個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驚訝的連門都忘記關了。
“範載陽？”魏鶴衷一路招呼著走進了範載陽的房間，輕車熟路的樣子。範載陽看到他們大模大樣牽著的手，迅速瞥了一眼客廳，趕緊把門關上，說道：“魏鶴衷，你膽子也太大了吧？我爸在，你也敢牽手！”
“怎麽不敢了？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再說就算我爸在，我也敢牽手，我還敢親呢。”他證明似的啪嘰在盛笑臉上啄了一下。
範載陽正要出言諷刺，但看到盛笑在旁邊，只好勉為其難的把話頭咽了下去。他沖她笑道：“你好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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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吃飯的時候，他很認真的對範載陽說：“我感覺我那天是被鬼上身了，你看你媽哪次教育我，我還過嘴的？就上次，我都覺得奇怪，現在想起來，當時吵了些啥，我都忘幹凈了。”
“我媽就是被你氣病的。”範載陽說道，“爸，以後你可得收斂點。”
“我收斂——你這臭小子，你老實招來，那個杯子是不是你打碎的！”
範載陽低下頭，使勁往嘴裏扒飯。
“我就知道，我替你背了這個鍋，可冤枉死我了。”範爸爸叫到，他摸了摸後腦勺，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
範媽媽這一病就病了很久。她本來就瘦，現下就更瘦了，那露在褲腿邊的兩只腳脖子看得範載陽心疼——還沒他手腕粗呢。範爸爸開車帶她去了一趟省醫院，但一趕趟的檢查下來，都沒檢查出有什麽毛病，反而折騰的範媽媽臉色蒼白、氣喘籲籲。
西醫看沒法，只好找老中醫開兩副中藥調調身子，好好將養將養。範爸爸愁眉苦臉的，幾天下來瘦下去了兩圈。經過了這回，範媽媽是不肯再回北方小城了，她就算有這心也沒這力了。
考慮到這些情況，範爸爸打算先把範載陽的學業轉回來，這樣他們母子倆也好互相照顧。但還沒來及說出口，他就發現了兒子的異常狀況——經常捧著手機傻笑，兩人一對眼吧，範載陽就跟做壞事被發現了似的，忙把手機藏起來逃一般的溜掉了。範爸爸琢磨了好幾天，想出幾個可能性：要麽就是範載陽網癮犯了，年輕人嘛，經不住網絡的誘惑也正常。要麽就是兒子早戀了，照他的精神狀態分析，早戀的可能性比較大，不然誰會沒事兒對著手機傻笑呢。
所以當範載陽再一次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時，範爸爸手腳靈活的從主臥室的陽臺攀到了範載陽房間的陽臺上。這傻孩子，記得鎖房間門卻忘了關陽臺門，站在陽臺上，裏面人的說話被聽的一清二楚。範爸爸老臉含羞，自覺自己年輕的時候都沒兒子這麽會說話，他回頭朝趴在陽臺欄桿上又是擔心又是好奇的望著他的妻子招了招手，帶著一臉的壞笑又爬了回去。
“你就不怕掉下去！”範媽媽責備道，“萬一掉下去摔斷腿，我們家可挑不出人來照顧你了。”
“就二樓，哪裏能摔斷腿。”範爸爸摟著妻子的肩膀回了臥室，他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壓低聲音說道，“你猜我聽到小陽說什麽了。”
“我哪兒知道呢？小陽這段時間有點奇怪，你會不會覺得？我懷疑這孩子早戀了。”
“哎呀！”範爸爸一拍手，把範媽媽嚇了一跳，“我老婆真是太聰明了！那小子就是早戀了，剛在屋裏打電話被我聽的一清二楚。”
“真的？”範媽媽睜大了眼睛，“都說些啥？”
範爸爸於是把自己聽到的話總結了個大概說給範媽媽聽了，末尾，他還學著範載陽的語氣，深情款款的對她說道：“你照顧好你自己，不要生病了，我，我是會心疼的。”連那個因為害羞而結巴的停頓處都學的一模一樣。
範媽媽抱著肚子笑的在床上打滾，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她說道：“真長大了，我們兒子真的長大了。”
“那也不能由著他胡鬧。”範爸爸一本正經的說道，“現在也不是他談戀愛的時候。”
話音剛落，他的眼角餘光便瞥到了門口探出來的半顆腦袋，急忙叫道：“小賊腦袋看啥呢！”
範載陽小心瞧著父母臉上的神情，剛剛掛掉電話一轉眼看到陽臺門沒關的時候，他嚇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蓋房子時，範爸爸特意在兩個房間的陽臺中間砌了個窄窄的平臺，範載陽小的時候就愛在那個平臺上爬來爬去。所以當他看到陽臺門沒關，第一時間就會覺得父親會不會從那個平臺上爬過來偷偷聽他講話——畢竟做賊心虛。
聽到父親發問，範載陽傻乎乎的笑了笑，“看看你跟我媽幹啥呢。”
“我還想問問你幹啥呢。”範爸爸朝他招招手，“你過來，坐下，我問你，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跟你媽沒？”
範載陽心裏越發覺得不安了。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眼神委屈巴巴的。
“你溫柔點。”範媽媽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對兒子笑道，“你別理你爸，你趕快回去寫作業吧。”
“都面對面坐下了，當然要問個清楚。”範爸爸越發嚴肅了，可那嚴肅一看就是裝出來的，範媽媽心裏清清楚楚，只好憋著笑。他看起來這麽兇，實則心底不知道笑成什麽樣，也就只能嚇唬嚇唬範載陽了。
“問什麽……”範載陽心裏大呼不好，但還是要裝出鎮定、無辜的樣子，“我怎麽聽不懂……”
“我看你懂的很。”範爸爸說道，“多久了？”
“多久，什麽多久……”範載陽的頭快縮到胸口裏去了。
“你先出去下，我跟他聊一聊。”範爸爸忽然對範媽媽說道。範媽媽心領意會，笑了笑，就起身出去了。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男子漢對男子漢，你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範載陽咬了咬牙，只好一人做事一人當了，他可以和盤托出，深刻檢討，但如果讓他和陳豫心斷掉聯系，那他是萬萬不允的。
“我承認。”他好像赴死一般的說道，“我戀愛了！”
範爸爸卻突然壓低了聲音，“你倆到哪一步了？你碰人家了沒？”
範載陽楞了楞，範爸爸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碰——碰……牽手算嗎？”
“當然算了。你跟她多久了？”
“多久？”範載陽翻著白眼算了算，“有一年了吧？”
範爸爸直起身來，半晌才緩緩說道：“兒子，你戀愛呢，爸爸不反對，也不能過分約束你青春期發育時這種情感上的需求。但有一個問題很重要，爸爸得好好跟你說說。”
“談戀愛歸談戀愛，但有兩件事要註意，第一是學習——”
“這個我知道，我保證不耽誤學習。”範載陽舉起了右手。
“還有一件事，你再怎麽談戀愛，你都要對人家女孩子負責任，不該你這個年紀做的事你就別做，別禍害人家姑娘。知道了嗎？”
“爸。”範載陽疑惑地問道，“什麽是不該我這個年紀做的事？”
“你還裝。”範爸爸作勢要打他的樣子，“上次你房間裏那個雜志，我和你媽都看到了，你還跟我裝！”
範載陽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他驀的站起身來，叫道：“爸！你怎麽跟我媽翻我房間啊！”
“誰翻你房間了。你媽去給你打掃，不小心看見了！這點上你可別冤枉我倆啊！”
“哎呀我壓根就沒想過這事，那雜志也就是我好奇看看！”範載陽惱羞成怒，使勁跺了跺腳。
“沒想過就沒想過，你發這麽大脾氣幹嘛！”範爸爸嘖了一聲，“我就是叮囑你一下，我怕你管不住你自己，到時候還是我和你媽給你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爸，你得跟我道歉。你這次可冤枉我了。”
“好好好道歉。”
“太敷衍了，不行。”
範爸爸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認真的說道：“對不起，我的小祖宗。”
範載陽這才依了，不過他總算是吸取了教訓，以後可得把東西藏好來，他的這位老父親可真是藏的深，憋了這許多時候才說出來，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些自己什麽事呢。剛剛和陳豫心的通話肯定也都被他聽去了，不然這會兒不會特意問這些。範載陽想到這裏，臉又紅了，他說的那些話那麽肉麻，自己想起來都起雞皮疙瘩，更不用說被父母聽見，這可真正是丟人丟到家了。
爺倆談完話出來，範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裏，深深地瞅了他們一眼。看到她那明了的表情，範載陽恨不得在地上挖個坑鉆進去，丟死人了。他跑回自己的房間裏，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還害羞。”範爸爸笑道，在範媽媽身旁坐了下來。
“他又不是你——還好兒子沒遺傳你這個厚臉皮的毛病。”
“他沒遺傳，你真的想的太簡單了。”他握住她的手，淺聲交談著，蟬兒在茂密的樹葉間不停的鳴叫，好一副夏日的美好恬靜景象，甚至那拂過樹葉的夏風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範爸爸的假期很快就到了頭，把範媽媽安頓好之後，他們爺倆便踏上了回北方的路程。再一次站在那租來的小小兩居室裏，範爸爸心裏頗覺得淒淒慘慘。每天下班回家時，支持他走完今天最後一段路的力量就是自己臥室裏的那盞臺燈，而妻子總是在臺燈的光線下閱讀書本或者看看新聞，關切他今天是否累了，工作壓力大不大。但從今天開始，那盞臺燈下不會再有沖他嫣然笑著的人兒了，想到這裏，範爸爸恨不得馬上完成自己這份長期出差的工作，早點回到家鄉，回到妻子身邊，這才是人生的至樂啊！
範載陽望著父親臉上的神情，陷入戀愛之中的他自然理解父親的這種心情。情隨境遷，他居然也懷念起母親的嘮叨來。沙發扶手上還搭著她的披肩，肯定是回家的時候忘記帶走了。
“爸，沒事，等過段時間，你再請上幾天假回去陪我媽。”範載陽安慰著父親。
範爸爸不冷不熱的應了一聲，他換下外套，說道：“你趕緊去洗把臉，把衣服換了，坐了一路的車，感覺身上全是灰塵。”
“等會兒我要出去一下。”範載陽的目光像是探照燈似的在父親的臉上掃來掃去。
“你出去——”範爸爸楞了一下，“你出去幹什麽？約會去？”
“老範同志，你這個思想著實有些問題啊。”
“看你那賊頭賊腦的樣子我就知道了。”範爸爸得意的笑著，“別忘了，你爸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
“那您知道還問我。”範載陽沒好氣的說道。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範爸爸忽的把笑容收了起來，“作業寫完了沒？寫作業去！你媽不在你就要上天，真是挨打挨的少了你。”說完，他幹脆利落的把大門一反鎖，蹲下身整理起行李箱裏的衣物來。
範載陽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了臥室，他門還沒關起來，手機再次嘀嘀嘀的叫響了。他接起電話，沒好氣的說道：“我爸不讓我出去。”
“你是男人嗎？”魏鶴衷叫到，“你爸不讓你出去你就不出去，你也太聽話了吧？你今年才三歲嗎？”
“魏鶴衷，我警告你啊，你再這麽口無遮攔，小心我揍你。”範載陽捏了捏拳頭，好像魏鶴衷能看見似的。
“來啊，我就躺在這兒，你來揍我。”魏鶴衷賤兮兮的笑著，故意激起他來。
“神經病啊。我出不去，真的，我爸就在客廳坐著呢，要不你來我家吧。”
“也行。”魏鶴衷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對了，我帶你見個人。”
“誰啊？”
“哈哈，當然是你好兄弟的媳婦兒咯。”魏鶴衷笑道，“你等我吧，我半個小時之內就到。”
範載陽掛掉電話，好像聽到那頭有女孩子說話的聲音。難道是盛笑從美國回來了？魏鶴衷把她掛在嘴上，老是讚賞她、誇她，範載陽這回倒要好好看看，這個美的不可一世、性格張揚的女孩子到底是個什麽樣，能把花心的魏鶴衷迷的這麽神魂顛倒的。
感覺上他等了沒一會兒，大門就被人敲響了。範爸爸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驀的看見門外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孩子，一時楞住了。
“叔叔好！”魏鶴衷叫到，扯了扯旁邊女孩子的胳膊，女孩子也說了聲“叔叔好”，臉上笑瞇瞇的。範爸爸回過神來，問道：“哦，你們是？”
“我是範載陽的同學魏鶴衷，這是我女朋友，我們來找他玩。”
範爸爸感覺自己老年人的觀念受到了沖擊，他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說道：“哦，哦，小陽的同學啊——快進來……”他皺眉看著兩個人緊緊牽在一起的手，驚訝的連門都忘記關了。
“範載陽？”魏鶴衷一路招呼著走進了範載陽的房間，輕車熟路的樣子。範載陽看到他們大模大樣牽著的手，迅速瞥了一眼客廳，趕緊把門關上，說道：“魏鶴衷，你膽子也太大了吧？我爸在，你也敢牽手！”
“怎麽不敢了？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再說就算我爸在，我也敢牽手，我還敢親呢。”他證明似的啪嘰在盛笑臉上啄了一下。
範載陽正要出言諷刺，但看到盛笑在旁邊，只好勉為其難的把話頭咽了下去。他沖她笑道：“你好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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