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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六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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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踹我一腳,我就詛咒你晚一年和史前怪物在一起。”魏鶴衷賤兮兮的笑了。他一把攬住範載陽的脖子,利用自己的身高優勢把對方制服在腋下。範載陽力氣雖然大,但也沒敢用力掙紮,怕一腦袋把魏鶴衷給頂翻了,萬一受傷了,自己還得出醫藥費。

“你這麽厲害,有本事你去追母老虎啊。”範載陽在他的胳膊下挑釁的叫到。

“嚇!”魏鶴衷急忙放開了他,嚇得往後跳了一步,“那你還不如叫我去吃屎。”

“吃屎和追母老虎,你選一個。”範載陽整理著自己的校服,不甘示弱的說道。

“我為什麽要選擇。”魏鶴衷嗤笑一聲,一搖一擺的接著朝前走去。

“你就是慫唄,不敢追母老虎。”範載陽在他身後叫到,“就這,還號稱情場小王子,呵呵。”

“激將法對我沒用。”魏鶴衷沖他搖了搖食指,“你就別費勁了。”

“你不是很喜歡挑戰、很喜歡刺激嗎?像母老虎這種女生,一萬個裏面都挑不出一個來,你幹嘛不去試試?”

“追女生的前提是我要對她有好感,母老虎我躲還來不及,去追她,我吃飽了撐的?”魏鶴衷踢了他一腳,“你的司馬昭之心,我已經看透了,奉勸你在我身上別打什麽壞主意。”

“不仗義。”範載陽不滿的撇了撇嘴。

兩個人正在鬥嘴,驀的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魏鶴衷一回頭,瞧見是陳豫良姐妹兩個,急忙拽著範載陽跳進旁邊的小道裏,低聲說道:“真晦氣,說啥來啥。”

小道和人行道之間有綠化隔著,外面的人不仔細看是看不清楚裏面行走的人的。只見陳豫良拽著陳豫心急沖沖的朝前走,陳豫心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拖在身後,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她好暴躁啊。”範載陽也壓低了聲音,“對不起,我不應該勸你去追她的。”

魏鶴衷斜眼瞥了他一眼,感動的拍了拍他的肩,“還算你有點良心。”

他們跟著她們的腳步徐徐朝前走去,陳豫良走的很急,陳豫心大概再也忍受不了被拽的生疼的胳膊,猛地站住了腳步,委屈的喊道:“等下,我歇一下。”

陳豫良扭過頭,兇巴巴的看著她,突然叫道:“我今天出這麽一個醜,你覺得很滿足是吧?”

“沒有啊。”陳豫心搖了搖頭,皺眉看著怒氣沖沖的姐姐。她好像已經習慣了後者暴怒的脾氣,只是順從的垂著頭,揉著手腕。

“你說是這麽說,心裏肯定覺得很開心。”陳豫良看到旁邊的人朝她投來的目光,微微壓低了聲音,“反正挨批評、在全校面前檢討的人不是你。”

“姐。”陳豫心望著她,“你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挨批評、做檢討嗎?”

“還不是因為你!”陳豫良啐道,“不然你以為我願意這樣?”

“我做錯什麽了?”陳豫心的聲音雖然輕柔細小,但裏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意味。她的眼裏有種天生的倔強,似乎不能輕易被撼動,“我就是因為拒絕了你逼著我吃雞蛋這個要求而已。”

“我讓你吃雞蛋是為了你好。”聽了她的話,陳豫良越發生氣了,“難道我是為了我自己?”

“你明明知道,我吃了雞蛋之後會覺得很難受。”陳豫心的胸口急促的起伏著,面對姐姐的斥責,她仍舊要鼓起很大的勇氣來反駁,“那你為什麽還要逼著我吃呢?”

“你覺得難受,是因為你沒有經常吃,你天天吃,時間長了,當然就不會覺得難受了。”

透過層層的枝葉,範載陽看到陳豫心的臉上露出某種隱含著鄙視和無奈的神情,不禁有些同情起她來。

“不可理喻。”好半天,陳豫心才吐出這句話來。

“再說了,咱們家的錢是大風裏刮來的嗎?我用我自己的餐費給你買好吃的,你就這麽浪費掉,你覺得你對得起我嗎?”

“你可以不買。”

“你就這麽對待我的?”陳豫良忽然哽咽起來,這種表情和聲音出現在她臉上,讓魏鶴衷和範載陽著實驚訝不已,“我對你的好,你就覺得很無所謂唄。”

“不是——”陳豫心看她要哭了,鼻頭也酸酸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陳豫良眼圈泛紅,難得一見的變得脆弱起來,“我明白了——”她抽抽了幾下,“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你就不要我這個姐姐了。”

“這兩個怎麽能相提並論?”陳豫急忙說道,“他是他,我再怎麽……喜歡他,你也永遠是我的姐姐。”

她有喜歡的人了?範載陽震驚的看著陳豫心,幾乎忍不住要跳出去質問她,但他的胳膊馬上就被魏鶴衷拉住了。後者示意他,讓他再忍耐忍耐,聽一聽她們後面會說些什麽。

範載陽壓抑著內心的沖動和惱怒,勉強又彎下了腰。不過心裏還是覺得很難受,因為那句“有喜歡了的人”的話。

“是嗎?”陳豫良不是很相信的看著她,“那他打我的時候,你怎麽不幫我呢?那個時候,你很明顯是站在他那一頭的。”

“姐——”陳豫心無奈的說道,“是你先扇了他一巴掌,他才生氣的。”

範載陽腦袋轟了一聲,下意識地扭頭看著魏鶴衷,想從魏鶴衷臉上的表情確認下這句話的意思。魏鶴衷瞇著眼睛,抿著嘴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她喜歡的人是我?”範載陽仍舊不可置信,先前的惱怒一陣風似的散了,他開始慶幸,還好自己剛剛沒有沖動的跳出去,不然就聽不到後面的這些話了。

“誰讓他多管閑事。”陳豫良再次啐了一下,轉身朝前走去。魏鶴衷和範載陽急忙跟上她們的腳步,一副猥猥瑣瑣的樣子。

“說實話,你也該給他道個歉。”陳豫心跟在她身後,悶悶的說道,“畢竟他也是好心。”

“你看吧!”陳豫良氣的臉發白,“現在在你心裏,明顯就是他比我更重要!你別忘了,你難過的時候是誰陪在你身邊的,也別忘了別人欺負你嘲笑你的時候,是誰保護你的!更別忘了,在家裏的時候是誰維護你的!”

“我沒忘。”陳豫心嘆了口氣,“對不起。”

“你知道就好!”陳豫良上下打量著她,控制的欲望溢於眼底。她再次抓住陳豫心的手,快步朝前走去,陳豫心也加快了腳步跟著她,雖然手腕仍舊被拽的生疼,但再也沒吭一聲。

魏鶴衷見範載陽還要跟上去,急忙扯住他的胳膊,說道:“這麽跟著人家不好吧?好像我們是跟蹤狂似的,有失我的君子風度——”

“我——”範載陽支吾了一下,總算想出了一個合適的借口,“我怕她欺負她。”

“就算欺負那也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欺負過無數次了,不差這一次,別跟了,走吧,去我家打游戲。”

“還是我哥們不?”範載陽哀怨的望著他,“你不是說好要做我的助攻嗎?”

“那你也不能這麽偷偷摸摸跟著她啊,你有話直接跟她說,捅破那層窗戶紙多爽快……行行行,走吧走吧。”魏鶴衷屈服了,及時從範載陽的手裏拯救出了自己的手指頭。他揉著被掰疼的拇指,怨憤的看了後者一眼,哀悼自己失去的珍貴的游戲時間。

但兩個人跟了一段路,綠化帶就到了盡頭,再也遮不住他們的身影了。再加上這段路她們都沈默著,範載陽沒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話,頗有些情緒失落。魏鶴衷則高興地不得了,拉著他的胳膊加快腳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興高采烈的說道:“我上次給那個戰隊欺負的不行,我快被氣死了!今天你好好配合我,我一定要打他個落花流水,讓他跪在地上叫我爸爸——”

“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陳豫心家跟你家還有段路是同路的。”範載陽壓根沒聽進去他的話,自言自語道,目光仍依依不舍的追隨著遠處陳豫心的身影。

“兄弟!兄弟!”魏鶴衷大力的搖了搖他的肩膀,“你清醒一點!”

“我清醒著呢!”範載陽不耐煩地掰開他的手。

“你已經被蠱惑了。”魏鶴衷嗤笑道,“看你那一臉便秘的單相思樣。”

“隨便你怎麽說。”範載陽吸了吸鼻子,裹緊了外套。他早上就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好像有點感冒的癥狀。但他一向很少生病,也就沒多想,這會兒越走路,就越覺得腦袋被顛簸的有些疼痛,好像有人拿著錘子在他腦子裏一下一下的敲打。

“談戀愛會讓人的氣質變娘,這句話果然是句真理。”魏鶴衷沒有察覺範載陽突如其來的沈默,他只是以為後者還沈浸在對陳豫心的單相思當中,直到到了家門口,他伸手開玩笑似的往範載陽臉上拍了拍時,才發覺後者的體溫已經上升到了燙人的溫度。

“我天哪!”魏鶴衷驚叫了一聲,用稀奇的目光看著他,“你居然發燒了!”

“啊?”範載陽覺得頭特別疼,只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他迷迷瞪瞪的看著魏鶴衷,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發燒了兄弟!”魏鶴衷急忙讓他在沙發上躺了下來,從抽屜裏找出醫藥箱,把體溫計塞到了範載陽的腋下,“你臉紅的好像撲了腮紅。”

“腮紅是什麽?”範載陽覺得體溫計的冰涼讓自己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他抓緊了蓋在身上的毯子,覺得身上一陣熱一陣冷的。

“就是——”魏鶴衷抓耳撓腮,“就是跟畫畫的紅顏料差不多的東西,反正是紅的。”

“哦——”範載陽閉上了眼睛,覺得只是一剎那間,自己就陷入了睡眠當中。後來魏鶴衷想要搖醒他,讓他吃飯吃藥的動作對他來說,就好像在撓癢癢一般的不經意——他完全被睡眠的磁鐵吸引住了,就算是天大的動靜也讓他清醒不過來。

朦朦朧朧間,他聽到魏鶴衷呼叫的聲音,那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隱約的像是隔著幾層霧。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什麽冰涼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嘴唇,他不耐煩的搖了搖頭,想要擺脫它,但這動作仿佛只是大腦的臆想,他的身體因為疲憊而紋絲不動。在那冰涼東西的打擾下,範載陽終於迷迷糊糊的半睜開眼睛來,魏鶴衷的大臉頓時闖入了他的眼簾,半張臉還被一個鐵碗遮去了。而那貼在他嘴唇上的冰涼玩意兒,是一把鐵勺子。

“這什麽——”範載陽感覺那勺子裏的東西黏糊糊的,下意識的覺得不好吃,便扭頭想要躲開。

“快點地,你喝點粥先把藥吃了!你快燒成個火人了!”魏鶴衷不由分說,他放下鐵碗,一只手大力的掰開了範載陽的嘴,硬生生把勺子裏的粥灌到了後者的嘴裏去。

“我去——”範載陽邊咳邊吐,“這啥東西,一股子燒焦了的味道……”

“湊合著吃吧,我也就只會做這個——”魏鶴衷扭頭朝門口望了望,“今天剛好老阿姨請假回去了,不過沒事兒,等會兒你爸媽就到了。”

“幾點了?”範載陽為了避免再次吃那碗毒粥,急忙轉移話題問道。

“快九點了。”魏鶴衷皺眉說道,“你睡了三個小時!真能睡,我佩服死你了,我都打完好幾局游戲了!”

“他跪在地上叫你爸爸了沒?”範載陽好笑的看著他。

“被打的屁滾尿流。”魏鶴衷沒好氣的說道,“我是說我。”

範載陽張嘴想要笑,頭又劇烈的疼痛起來。他閉上眼睛,非常緊張地忍耐了一會兒疼痛,才緩了過來。

“沒事吧你?”魏鶴衷擔憂的望著他,“你平時壯的跟頭牛似的,一病倒就嬌弱的跟個小姑娘一樣。你看你這臉——紅撲撲,軟綿綿,讓我捏一把——”

範載陽躲開他的手,把毯子埋在頭上。他醒來沒多久,範爸爸就到了,帶著滿臉的擔心和一身的風雪。

“下雪了嗎?叔。”魏鶴衷吃驚的看向窗外,落地的窗外雪花飄飄揚揚,天地間在朦朧的燈光下已是一片純白。

“對啊。”範爸爸樂呵呵的說道,他拍掉身上的雪,“這雪可真大——對了,小陽怎麽樣了?吃藥了沒?”

“沒呢,他連粥都不肯喝,我就沒敢讓他吃藥。”魏鶴衷說道。範載陽從毯子裏露出半張臉,無辜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讓你穿那麽少!發燒了吧?不聽你媽的話,現在吃虧就在眼前了!”範爸爸邊責備他,邊把帶來的外套套在範載陽身上,又扭頭對魏鶴衷笑道,“謝謝你照顧我兒子啊,有空去叔叔家吃飯,叔叔給你做好吃的!”

“好。”魏鶴衷笑瞇瞇的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帶他去醫院,你自己乖乖在家呆著啊,不要熬夜玩游戲,早點睡覺。”範爸爸叮囑道,他斜眼瞥了一眼電視屏幕上的游戲界面,嘟嘟囔囔的扶起範載陽,撐著兒子朝外面走去。

“明天見。”範載陽無力的朝魏鶴衷揮了揮手。越過魏鶴衷的肩頭,他看到窗外細碎如棉絮的雪花,心裏不禁感到興奮和喜悅。來北方之後,他最期盼見到的就是冬天的大雪。那神聖的、純潔的結晶體曾一度是他心中最美好的畫面——當然只是在手機屏幕上看到過。今天的初雪像是在響應他一般,就在他昏睡的時候降下來了,說不定他的發燒就是因為這場雪而開始的,那他果真是跟今年冬天的初雪有著十分的緣分了。

他再次對魏鶴衷說道:“明天一起堆雪人。”魏鶴衷微笑著點頭答應了。在這個時候,範載陽心中還十分感動,他絲毫沒有預料到,等他病好回學校的那天,把今晚胸中對於雪的感嘆說給魏鶴衷聽的時候,魏鶴衷的臉上會露出那種鄙視的、好笑的、像是在看小孩兒第一次吃到糖時候的神情。

總而言之,心裏一高興,病也好了七八分。範載陽頓時覺得腿上有了勁兒,他輕輕推開父親的手,說道:“我自己能走。”

“叔,你讓他自己走吧。”魏鶴衷幸災樂禍的看著他。範爸爸只好放開了手,範載陽大踏步朝外走去,一呼吸到清新凜冽的冷空氣,他腦袋裏的渾渾噩噩馬上就被驅散了一大部分。要不是生著病,他恨不得現在馬上就撲倒在雪裏,好好地折騰上一番。

“趕緊的!”範爸爸催著他上車,於是範載陽只來得及匆匆伸手擁抱了一下這純白的天地,就心不甘情不願的把自己的身體塞進車身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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