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十六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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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點的!”魏鶴衷急的在原地跳來跳去,“你怎麽這麽慢!”

“你急啥!”範載陽說道,緩緩的把書包甩到肩膀上,動作好像開了2倍的慢速,“今天約不成,就明天唄,明天約不成,就後天唄——反正總有一天能約的成。再說了,你不是說了你不喜歡談戀愛的氛圍嗎?對啊——”他忽然皺起眉頭,疑惑地看著魏鶴衷,“你不是不喜歡談戀愛嗎?你約她幹嘛?專門約出來暧昧?這是什麽招數?你解釋解釋——你不是喜歡暗戀嗎?那你就暗戀著唄,哪有約出來暗戀的——你跟我說暗戀好,你自己倒去約人——”他的聲音在被魏鶴衷拉扯奔跑的過程中一顛一顛的,但一點也不放棄,仍舊不依不饒的發著疑問。

“——不仗義。”在一班門口停下來的時候,範載陽不甘心的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快去!”魏鶴衷壓根就沒聽他到底說了些什麽,他把範載陽往裏面一推,緊接著靠在門框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夏彥松坐在座位上,正低著頭看書。教室裏安安靜靜的,雖然已經放學了,但還有大半的同學在自己的位置上巋然不動。在這樣的氛圍下,範載陽有些不好意思打擾到他們,他放輕了腳步,溜到夏彥松的後面。好在夏彥松後面的那位同志已經貢獻出了自己的座位,他一屁股坐在上面,也不管旁邊同學射來的兩道不滿的目光,用食指戳了戳夏彥松的背,壓低聲音說道:“你出來下。”

夏彥松回過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又回過了頭去,權當沒聽見。

範載陽只好又戳了一下,重說了一遍。夏彥松皺著眉頭,惱怒的看著他,“你到底要幹嘛?”

“有人約你。”範載陽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誠懇的說道。

“誰?”

範載陽指了指門口。他沒有回頭,所以沒看見門口已經空空如也,魏鶴衷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夏彥松瞧了門口一眼,忽然露出一抹諷笑,接著問道:“約我幹嘛?”

“呃……”範載陽這可犯起了難,他支支吾吾的說道,“下、下棋?”

夏彥松一副了然的模樣,她冷冷的笑著,將範載陽上下打量了一遍,又問道:“下什麽棋?去哪裏下?”

“這個嘛,你出來再說,別的同學還在學習,我們不打擾他們。”範載陽終於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不由得暗自竊喜,為自己的機智鼓掌。

“好吧。”夏彥松似乎被勾起了興趣,她回過頭,略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書本,然後起身,跟著範載陽走了出去。

截止此刻,一切都還很完美,直到範載陽回過頭,一眼瞅見低著頭朝他走過來的陳豫心時,才微微起了不安。掠過他身邊時,她擡起了頭,看了他一眼。這讓範載陽覺得很驚訝,但一點喜悅都沒有,因為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埋怨、憤怒和隱約的悲傷。然後她又迅速地看了夏彥松一眼,快步走出了教室。

這當口,夏彥松已經站在了後門口,她朝前後左右瞧了瞧,招呼著範載陽,催促道:“快說吧,我還要寫作業。”

範載陽呆呆地看著她,情緒有些低落,他走出教室,尋找著魏鶴衷的身影。但這個家夥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連一點蹤跡也沒留下。他的目光落在背對著他漸行漸遠的陳豫心和陳豫良的背影上,頓時覺得更失落了。

“到底要幹嘛?你快說啊!”

“是魏鶴衷約的你。”範載陽沒精打采的說道,“可是他不見了。”

“你找什麽借口理由。”夏彥松有些氣惱,“有話快說。”

“真的是他約的你。”範載陽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找出魏鶴衷的號碼,“你不信,我給他打電話。”

“你叫範載陽?”夏彥松卻不理他的話,忽然露出笑容,饒有興趣的說道,“南方來的?”

範載陽傾聽著手機那頭的聲音,楞楞的點了點頭。

“我聽過你的演講。”她又說道,“挺不錯的。”

範載陽露出一抹驚訝的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謝謝。”他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魏鶴衷的舞也跳的挺不錯的。”

“沒看過,不知道。”夏彥松認真的說道,“我對跳舞這方面的不怎麽感興趣。”

“不過他人挺好的,你可以認識認識。”範載陽非常仗義的盡著僚機的責任。

“輕浮淺薄,不感興趣。”

範載陽被這幾個字逗笑了,他細細想了下,好像魏鶴衷在女生面前的樣子,確實也只能用“輕浮淺薄”這幾個字來形容。

“不會,他本身不是這種人。”

“好吧,等有機會再了解吧。”夏彥松說道,見範載陽失望的把手機裝回了口袋,笑道,“你是被他捉弄了吧?”

範載陽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我要進去寫作業了,再見。”夏彥松越過他,徑直進了教室。範載陽瞅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抱歉——魏鶴衷不僅捉弄了他,還捉弄了夏彥松。如此看來,這個表面冷冰冰的女孩子心腸並不冷,她居然還去聽了自己的演講比賽,這讓範載陽最為感到驚訝。他撓了撓後腦勺,撇了撇嘴,決定拋開今天發生的一切不想。在他的心中,今天絕對不是完美的一天,而他是最不喜歡把心事存在心裏的人。等晚上回去跑上個三四公裏,揮發揮發汗水,籠罩在心頭的這些不快也很快就會煙消雲散——這是範載陽獨特的解壓方式,對他來說非常有效。

第二天一到學校,範載陽就揪住魏鶴衷的衣領子,把他扯到教室後面,逼問他昨天下午到底去哪兒了。魏鶴衷皺著眉,扯開範載陽的手,一只手摸了摸肚子,帶點委屈的說道:“我拉肚子,還不讓我上廁所了?”

“那你為什麽不接電話?”範載陽壓根就不信。

“拉屎怎麽接電話?”魏鶴衷瞪著他,“吃一嘴的屎分子。”

“好惡心。”範載陽翻了個白眼,“我昨天可是幫了你大忙。”

“什麽忙?”魏鶴衷把校服整理好來,“你又沒把她約出來。”

“我約出來了,可是你去拉肚子了,是你肚子不爭氣,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範載陽又瞪了他一眼,“夏彥松說你輕浮淺薄,對你不感興趣。”

“我輕浮淺薄?”魏鶴衷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我哪裏輕浮淺薄了?我到現在我的初戀都還在呢!”

範載陽笑出聲來,“初戀還在,可是初吻初抱都沒有了。”

“那是意外。”魏鶴衷一臉的理直氣壯。

“你這就是壞,蠢,不負責任。”範載陽幹脆利落的對他的行為作出了評價。

“管好你自己。”魏鶴衷哼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可已經幫完你了啊,你以後別再找我做這種事。”

“你幫了個空氣,我連個甜頭都沒嘗到。”

“因為你——”範載陽睜圓了眼睛,“陳豫心都生我氣了!”

“她生什麽氣啊?”魏鶴衷反唇相譏,“她連你叫啥名字都不知道吧?”

“真的生氣了。”範載陽有些洋洋得意,“我感覺她是吃醋了。”

魏鶴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譏諷道:“這都七點了,你還沒睡醒呢?”

“愛信不信。”範載陽無所謂的回過頭,翻開桌上的書本,“反正我以後不會再幫你禍害別人家姑娘了。”

“那我以後也不幫你。”

“你幫了個空氣。”範載陽扔回一句話,“從頭到尾你就是在幫倒忙。”

“我問你。”魏鶴衷把臉撐在手掌心裏,側頭看著他,“你有辦法引開母老虎嗎?只要母老虎在,你別甭想著跟你的小怪物約會。”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範載陽惱怒的看著他,“一口一個怪物怪物的,我真懷疑你昨晚去廁所吃屎了。”

“我勸你對我好點,我才會考慮考慮,幫你把母老虎引開。”魏鶴衷自以為抓住了範載陽的把柄,十分得意的晃著腦袋,擺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斜覷著他。

而範載陽也確實被魏鶴衷抓住了痛點,他無語的看了他半晌,懊惱的回過頭,閉上嘴不說話了。

“你今天幫我把她約出來。”臨放學的時候,魏鶴衷給他扔了個紙條,“今天我保證不拉肚子,我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吃辣的。”

範載陽思量了半天,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不過要等到陳豫心走了才肯幫魏鶴衷去約夏彥松,他不想讓陳豫心看見誤會了。在這種兩個人一句話都說不上的情況下,就一點點小誤會都能產生“很嚴重”的後果——雖然他還不是很確定陳豫心是不是對自己有意,但不管有意無意,這樣做是最保險、最合適的。

三班按點下課,但一班的老師還在拖堂。兩個人站在後門口,百無聊賴的朝裏看。魏鶴衷打量的是曾被同學們硬塞進他和範載陽的組合中的那個學霸,琢磨著這位學霸到底是怎麽的一個心理狀態和性格品性。範載陽打量的是陳豫心。他的目光依依不舍的在她身上逡巡著,即便離的遠,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她認真的目光和秀氣的臉頰。她非常內向害羞,甚至近於膽怯懦弱的狀態——這是範載陽至今為止對她的印象,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心裏就越會產生那種憐惜的感覺,好像她是一塊易碎的玉,需要人小心呵護才行。

忽然,她把頭扭向他的方向,不過沒有徹底回過頭來,只是在跟右邊的女生說笑。範載陽第一次看到她笑著說話,神態大方而自然,眼睛亮閃閃的,像是月光下霧蒙蒙的湖水。範載陽不由得楞住了,呆呆地望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印刻在腦袋裏一般。不過片刻,陳豫心站了起來,懷裏抱著幾本書,轉身朝後門走來。她非常眼尖的看到了範載陽,倏地就變了神情,又露出了那副害羞的、膽怯的模樣。

她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後門,路過範載陽身邊時,帶起一陣小風,一股洗衣粉的清香味頓時包圍了他。

在她快要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時,範載陽看到一閃而過的陳豫良的臉。她仇恨的瞪了他一眼,迅速地消失在了墻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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